凌晨四点,第79张牌再次发生变化。
林遥几乎立刻发现了。
“右边。”
程澜抬头,林遥已经把过去几个小时的记录推到她面前。右侧黑线先向内移动,七秒后,监测器上的数值才开始变化。
“准备通讯。”程澜说。
车里的人同时动了起来。
七秒后,耳机里传来杂音。
“七号楼内部,听见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孙启航的声音出现:“听见。两人都在。”
林遥一直攥着耳机,直到另一道声音从里面传来。
“外面现在几点?”
很轻,还有点哑。
她终于开口:“陈野。”
那边静了一下。
“嗯。”
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全没了。林遥低头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半天只问:“你怎么这么慢?”
“……对不起。”
她的眼睛一下酸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
“好。”
“也别说好。”
陈野似乎笑了一下:“那我说什么?”
林遥按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回来再说。”
通讯很快再次中断。
七号楼里,孙启航把水递给陈野:“女朋友?”
陈野靠着墙,闭了闭眼:“嗯。”
“那你最好撑住。”孙启航看了眼他腰侧重新渗血的纱布,“我可不负责出去跟她解释,人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最后让我给弄没了。”
“她应该不会怪你。”
“那怪谁?”
陈野安静两秒。
“怪我。”
孙启航把水瓶塞回他手里:“知道就行。别睡。”
下一次重合出现在四十一分钟后。
外部救援人员提前守在出口,担架一出现就立刻接手。孙启航坚持最后出来,直到陈野被完全送过边界,他才跟着跨出来。
林遥站在警戒线外,她没有过去。
许言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围住担架,重新检查伤口、血压和意识。陈野被抬上救护车之前偏过头,在人群里找到她。
林遥也看着他。
隔着几米,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陈野朝她很轻地抬了一下手。
林遥终于觉得,压在胸口一整晚的东西落了下来。
休息了二十天,陈野终于能出院了。
临川却没有一起休息。
这二十天里,城市又变了一些。人们现在看见街道发生重影,第一反应已经是绕路。又有三条公交线路停运,两个城区开始夜间限电,学校体育馆改成临时安置点。超市的水、药品和罐头开始限购,林遥买牛奶时被告知每人最多两盒。
街边也出现越来越多的纸张。
一边写着“停止分离实验”。另一边写着“把我们的世界还回来”。
研究却没有因此变快。
逆谐振仍停留在模型阶段,物体来源识别越来越准确,却没人敢直接在人身上验证。第79张牌留下的数据很多,但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它能同时响应两种状态,更解释不了为什么只有林遥可以长时间接触它。
陈野出院第四天就回了研究中心。
梁启明看了一眼他。
“你的假批了。”
陈野愣了一下:“我没申请。”
“我替你申请的。”
“老师,我已经能走了。”
梁启明看了一眼他还没完全恢复的右腿:“七天。”
“现在这个情况——”
“就是现在这个情况,你才给我回去休息。你出问题,我还得多找个人检查你的数据。”
陈野还想说话。
梁启明直接抬手:“明天你要是再出现在这里,我让保安把你送出去。”
“他们应该抬不动我吧。”
“那我找四个。”
当天下午,陈野出现在林遥家门口。
林遥开门时,他拎着电脑和一个旅行包。
“被开除了?”
“哈哈,带薪流放。”
她让开位置。
其实他的东西早就一点点出现在这里了。
充电器在床头,药放在餐桌旁边,浴室里多了一支牙刷。衣柜最下面还有他的两件T恤,是上次出院后留下的。
谁都没有讨论过这算什么。
好像只是今天留一点,明天忘一点,最后一个人的生活就慢慢挤进了另一个人的房间。
假期第三天晚上,临川又停电了。
不是异常,只是附近电网检修,这件事普通得甚至有些久违。
林遥点了两支蜡烛,陈野靠在床头看资料,被她直接把电脑合上。
“梁教授让我监督你。”
“他还发展线人?”
“给钱了。”
“多少?”
“够买两盒牛奶。”
陈野笑起来,把电脑放到一边。
房间安静下来。
窗外远处还能看见安置点的灯。陈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右腿只在走久了以后会疼。腰侧那道伤留下了一条很明显的疤,从衣服边缘露出来一点。
林遥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碰。
陈野低头。
她的指尖沿着疤痕边缘慢慢划过去。
那天的血、七号楼的墙、突然消失的出口,一下都回来了。
陈野没有动。
林遥抬头时,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谁都知道。
陈野握住她的手。
“林遥。”
“嗯。”
他停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林遥看着他:“知道。”
陈野没有立刻靠近。“确定?”
她没有回答,而是凑过去吻他,这一次和白岭那次完全不同。
没有试探着碰一下就分开。林遥的手还停在他腰侧,陈野低头吻回来,动作起初很克制,后来她抓住他的衣服,没有退,他才伸手把她抱近。
吻到一半,他因为牵到伤口皱了一下眉。
林遥立刻停下。
“疼吗?”
“有一点。”
“那算了。”
“林遥。”她已经准备退开,陈野却抓住她。
“不是这个意思。”
林遥看了他几秒,忍不住笑了。
那一点紧张反而散了。
后来他们仍然停了好几次。
不是犹豫,而是确认。陈野比平时安静很多,每一次继续之前都会看她。林遥开始还觉得他问得太多,最后索性捧住他的脸。
“陈野。”
“嗯?”
“我会说的。”
他明白了。
“好。”
后面的事便不需要再问那么多。
窗外依然是临川。偶尔有车辆驶过,远处广播提醒某几个街区明早进行异常疏散演练。
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他们停下来。
很晚以后,林遥躺在陈野旁边。
被子有一半掉到了地上。
她伸手又碰了一下他腰侧的疤。
陈野闭着眼:“第三次了。”
“不能碰?”
“能。”过了两秒,他睁开眼。
“就是你再碰,我可能会误会。”
林遥立刻把手收回来。
陈野却又抓住,放回自己腰上。
“你不是说会误会?”
“已经误会了。”
林遥踢了他一下,正好碰到右腿。
陈野吸了口气。
她马上坐起来:“碰到伤了?”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遥还是低头检查。
陈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的床是不是有点小?”
林遥动作停住。“你嫌小就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
陈野伸手把她拉回来。
“以后可以换个大的。”
林遥看着他。“多大?”
“至少别让我一翻身就掉下去。”
“这是我的床。”
“所以我在申请扩大使用面积。”
林遥没忍住笑了。
笑完以后,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
陈野把她往自己这边抱了一点。
林遥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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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床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