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安静下来后，领队孙启航重新清点人数。
七个人。除了林遥、陈野和许言，还有孙启航和三名救援人员。上一轮撤离时，大部分人已经护送居民出去，他们是最后留下的一批。
孙启航确认完人数，把一楼到三楼重新走了一遍。原来的出口全部消失，窗外却还是临川，路灯、高架、远处的住宅都在，只是没有车，也没有人。
“别碰外墙。”他回来时说，“先等外面找到我们。”
许言重新处理陈野腰侧的伤口。血已经止住，右膝却肿得厉害，短时间内不能正常走路。陈野靠在墙边，刚伸手去拿监测器，就被许言按了回去。
“你现在少动。”
陈野没力气跟他争。林遥把监测器拿过来，放到他够得着的位置，又把水递给他。
“疼就说。”
陈野喝了两口：“说了能不疼？”
“不能。”
“那不说。”
林遥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
救援时谁都没空害怕，现在安静下来，她才发现他的脸白得厉害。
第79张牌被放在地上，两条黑线已经完全分开。
二十三点四十六分，左边那条线忽然动了一下。
林遥立刻低头记时间。几乎同时，陈野旁边的监测器发出短促提示音。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不到两秒，一切恢复正常。
陈野盯着屏幕：“外面还在和这里接触。”
孙启航问：“能出去吗？”
“刚才不行，时间太短。”
“下一次呢？”
陈野摇头。
四十多分钟后，牌再次变化。
这一次通讯器突然响了。
杂音很重，程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七号楼……听见回答。”
孙启航立即拿起通讯器：“内部七人，一名伤员，生命体征稳定。”
“收到。你们现在和外部不是完全断开，会短暂重合。我们正在找下一次时间。”
信号很快又断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救援人员重新确认从临时安全点到一楼的路线，许言给陈野加固右膝，孙启航把能丢的装备全部留下，只保留必要物资。
林遥一直在记录79号牌，第三次变化出现前，她有所感应。
“要来了。”
话音刚落，通讯恢复。
这次程澜的声音很清楚：“一楼西侧，预计二十秒左右。一次出不完，分批撤离。”
孙启航问：“伤员呢？”
“移动太慢，放下一批。林遥和样本先出来，她的记录对判断下一次重合有用。”
孙启航没有犹豫：“小林，准备。”
林遥下意识看向陈野。
他靠在墙边，也正看着她。
陈野朝她点了一下头。
“走吧。”
林遥把79号牌装进固定盒，背好记录包，跟着两名救援人员下楼。
第一次出口出现时，原本封死的墙像突然变回了另一栋楼。外面的灯光透进来，近得只有十几米。
“走！”
救援人员依次通过。
轮到林遥时，她听见楼上传来担架移动的声音。
她停了不到一秒，跨过边界。
有人从外面抓住她的手臂。脚下重新踩到正常地面时，林遥立刻回头，出口已经开始收缩。她只来得及看见楼道的一角。
墙重新封死。
程澜快步过来：“牌。”
林遥把固定盒递给她：“前三次时间都在这里。牌会比仪器先动几秒。”
“你去医疗点。”
“我留下。”
程澜看了她一眼，没有浪费时间劝她：“上车。”
移动监测车里挤满了人。林遥把所有记录重新摊开，程澜负责仪器数据，她负责牌。
她第一次算错了间隔。
第二次又写错了一个时间。
林遥盯着纸看了两秒，把那一页撕下来。
“重新来。”程澜说。
“嗯。”
她从第一条开始。
陈野还在里面，她不能错。
二十七分钟后，79号牌的右线先动了。
“现在。”
外部设备立即启动。
几秒后，监测器才出现变化。
程澜看向她：“提前七秒。”
下一次出口打开前，他们多出了七秒准备时间。
孙启航的声音重新出现：“伤员已经到一楼。”
程澜报出预计窗口：“二十四秒。”
“不够担架完整转移。”
林遥盯着牌。
“还会再开。”这不是保证。
第四次出口出现。
一名救援人员先出来，随后是许言。他没有离开边界，转身接担架。
陈野终于出现。孙启航和最后一名救援人员一前一后抬着他。因为楼道狭窄，速度比预计更慢。
“十二秒！”
担架刚到一半。
“八秒！”
外面的救援人员伸手接住前端。
就在这时，79号牌上的两条线突然停止。
林遥猛地抬头。
“不对，停！”
程澜同时喊：“窗口提前关闭！”
担架前端已经越过边界，后端还在里面。孙启航当机立断：“退回去！”
许言和外面的人立刻松手，让担架退回安全位置。
可最后一名救援人员已经跨到边界中央。
他进退都来不及。
陈野从担架上撑起身体，一把抓住他的救援服，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推向外面。
那人摔过边界。
下一秒，出口消失。
陈野和孙启航一起留在了里面。
警戒区瞬间安静了。
林遥站在监测车旁，看着重新变成墙的位置。
许言已经冲过去确认刚出来的救援人员有没有受伤。程澜回到设备前，重新搜索信号。
十几秒后，孙启航的声音短暂出现。
“内部两人。陈野意识清醒，伤口没有再次明显出血。”
然后信号又断了。
至少还活着。
林遥低头看79号牌。
两条线停在原来的位置。
程澜快速切换几组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现在算不出来，规律变了。”
林遥脸色变得苍白。
旁边一名工作人员低声问，要不要准备再次进入。
许言刚好回来，听见了。
孙启航不在，外部临时接手现场的救援负责人摇头：“今晚不再派人进去。”
林遥转过头，“里面还有两个。”
“我知道。”对方说，“所以我们继续找出口。但在没有稳定窗口之前，不再送人进去。”
林遥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他说得对。
再进去两个，只会多两个被困的人。
她重新回到监测车，把刚才撕掉的那张纸捡起来，铺平。
“程澜。”
“嗯？”
“从第一次开始重新计算。”
程澜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重新调出全部记录。
窗外，七号楼安静地立在警戒线另一边。
林遥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时间。
然后是第二个。
她没有再看那栋楼。
她得把陈野带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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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规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