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寿礼
????我不出第一刀。我只递刀。
????宋江过生辰，是全山的大事。头领们凑份子，一个比一个送得重，生怕落了下风。按规矩，这些钱粮都要从我手里过一遍。
????那年王英也该出一份，数目不多，三十两。
????他没出。
????我从账上看得清清楚楚：王英名下那三十两被他扣了。不光扣了自己那一份，还动了三个小头目的份子——那三人凑的银子，他截了一半，只报另一半上去。
????这种事放在平时没人查。可今年我查。
????我没声张，只把这几笔抄在一张薄纸上，折成小方块。宋江身边有个贴身的仆人，专管屋里杂事，每日要经过西厢那条窄路去厨房取汤。那天我抱着账册"恰好"在路边廊下核对数目，他过来时我起身让路，袖子一拂，那纸块就落进了他提的食盒里。
????纸上没写任何人的名字，只写数目、日期、经手人。可数目和日期对得上，经手人也只写了一个字——王。
????宋江是个心思细的人。他一看就懂。
????王英发现账上出事，是我故意让他发现的。
????他有个毛病：每隔半月要去山下镇上的赌坊一趟。那天我从库房出来，让管钱的小校把话"漏"给他——"宋头领这几日脸色不好，说有人动了军需的银子，要查。"
????王英是个怕死的。他当晚就找了三个平时跟他喝酒的小头目，商量着连夜带细软下山投别处去。
????他动身前半个时辰，我敲开了宋江的门。
????"哥哥，王英要反。"
????我跪在门外，声音发抖——这回不用装，夜里的风已经很冷了。
????"他扣了您寿礼的银子，怕您查，今夜就要带着三个头目下山。"
????屋里静了很久。然后我听见宋江叫人。
??二、给疯狗递话
????李逵那边，我不急着杀。可我需要一条疯狗，去咬吴用的位置。
????李逵其实很好懂。他脑子里只有两件事：宋哥哥，和他自己那对板斧。他对宋江死心塌地，可这份死心塌地底下，压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怕——他杀过太多人，多到他自己都不记得。
????我让人一点一点把话漏给他。
????第一回，是伙房一个老仆在他喝酒时嘟囔："听说招安之后，朝廷要治从前杀人多的。像咱山上那几个手黑的，怕是要交出去顶罪。"
????第二回，是一个守寨的小校凑到他耳边："我听说蔡太师那边点名要黑旋风的脑袋，说他连小衙内都……"
????话不必多。李逵是个浑人，浑人最怕的就是"有人要杀我"这五个字。
????那天夜里，他在聚义厅上掀了桌子。
????"哥哥！你是不是要把俺卖了！"他提着斧子站在堂中，浑身发抖，"俺替你杀人，替你背黑锅，到末了你把俺交出去换官做？"
????宋江脸色很难看。他压着火："铁牛，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话。"
????"俺自己听见的！"
????最后是吴用出来打圆场，好说歹说把他按住。可我站在角落里看得清楚——宋江看李逵的眼神，变了。
????一条知道自己要挨宰的狗，还留着做什么。
??三、清理门户
????王英被堵在山门时，是四更天。
????李逵奉命去的。他提着斧子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二十来个精壮喽啰。
????我站在廊下的暗处，裹一件素色披风，看清了全过程。
????王英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喊："哥哥饶命！俺没反！是有人害俺——"
????他没喊完。
????一斧子从肩劈到腰，人分成两半。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第二天，我换了素服，跪到宋江堂前谢恩。
????"多谢哥哥替妹子做主，清理门户。"
????我哭得眼睛通红——那是熬了一夜没睡熬出来的。
????宋江把我扶起来，叹了口气："三娘节哀。往后山上你的事，哥哥替你担着。"
????"哥哥，我心里空落落的。"我垂着眼，"王英原先带的那几十个弟兄，没人管，怕是要散。要不……先让妹子替哥哥看着？"
????宋江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他以为捡了个懂事的妹子。
????他不知道，那几十个人里，有十一个是当年跟着李逵屠过扈家庄的。
????一个一个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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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