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最没存在感的人
????三年。
????我把自己活成了梁山上最不起眼的一件东西。
????王英喝醉打人是常事。他个子矮,脾气大,动起手来专拣脸打。头一回他抽我耳光,是赌输了钱那天。我没躲,也没吭声,等他打累了,才起身去井边舀水,把脸上的血擦净,回来给他倒酒。
????"怂货。"他骂一句,酒照喝。
????从那以后他打得越来越顺手。堂上有别的头领在,他下手更重,像是要给人看:看,扈三娘这朵花,插在我这坨牛粪上,还得乖乖受着。
????有一回宋江在旁边看着,笑着打圆场:"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三娘别往心里去。"
????我低着头:"哥哥说得是。"
????袖子底下,我的手指正在替他数日子。
????吴用心细,往我屋外安过眼线。那人蹲了三夜,冻得直哆嗦,最后回去复命,说我天天在屋里缝衣裳、数米粒,半夜还起来补一只破袜子。吴用听了,只当我是被打傻了的可怜虫,从此不再看我一眼。
????他们都当我认命了。
????一个被灭了满门的人,还能怎样呢。
?? 二、人人都嫌的差事
????三军内探事。
????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到全山的粮草进出、军饷发放、细作往来都要在我手里过一遍;小到没人愿意干——不风光,捋不清,还专得罪人。你扣了谁的粮,就是动了谁的命根子。
????头一个月,我泡在库房里过了腊月。
????粮仓的账是乱的。不是糊涂,是故意乱。一笔米粮从山下收上来,记成三笔:一笔入公账,一笔入"赏功",一笔不见了踪影。三笔加不齐,差的那部分,就有人揣进怀里了。
????我不点破。我只把每一笔都记下来。
????竹签是从伙房、马厩、柴堆里一根根捡的,我削尖,用刀尖刻字,刻完藏在床板下面。一根签记一个人,一根签记一笔账。
????头一年过完,床板底下压了八十多根。
????第二年,三百根出头。
????翻到第三年开春,我把最后一批签子归了类:谁贪军饷,谁克扣降兵的口粮,谁把抢来的妇人养在后山,谁在背上刺了字、只等招安后投官家——一笔一笔,全在签上。
????这山上没有一条干净的命。
????我原只想算屠庄那一笔账。可账算到最后我发现,一件事和一件事是连着的——像一串钱,你拽住一个铜板,后头的全跟着出来。
????拽出来的最后一枚,是宋江。
??三、四十七口换来的答案
????那本旧账,是我在军需库最里层的木箱底下翻出来的。
????箱子上了锁,锁是死的,铜绿结了一层。我撬开时,里面只有半卷粗麻纸,纸角磨得发毛,一看就是翻过很多遍的。
????上面记的是三年前那趟"曾头市"的军需。米三千石、银八千两、火硝四百斤、金疮药两大车。数目记得很细,细得反常——能记这么细的账,说明当时有人专门盘过。
????我在旁边一栏的批注里,看见五个字。
扈庄粮,巳时到。
????巳时。
????我一直以为,屠庄是李逵那个浑人杀红了眼、顺手干的。可这笔账告诉我——扈家庄的粮,是巳时"到"的。李逵杀人,是提前定好的时辰。
????那天下山前,我爹递了降书。
????我在她的记忆里翻到那一幕:她爹把降书交给信使,说"梁山要的是粮食,我给。只要别动庄里的人"。
????降书递出去了。庄也屠了,粮也拉走了。
????杀降的名声不好听,所以一定要有个"嗜杀"的人来背锅——李逵正好是这样一条疯狗。而默许这条狗咬人的,正是坐在堂上、此刻还喊我"妹子"的那个人。
????我把那张纸卷起来,塞回箱底,重新落了锁。
????出门时天已经暗了,山风刮在脸上,冷。
????那天夜里我没睡,把床板下的竹签一根根拿出来,在最下面那一排里新添了一根。
????签上只有三个字:宋公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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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