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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明我呀,成马拉松运动员了捏

到食堂,萧笑笑和江不省已经占好了位置。

靠窗的那张桌子,四个椅子,一人一个。

餐盘已经摆好了,萧笑笑的盘子里是红烧肉和青菜,江不省的盘子里是青椒炒肉和米饭。

萧笑笑看到他们走过来,举起筷子挥了挥,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这边这边。”

文决明和金玉临去窗口打了饭,端着餐盘回来坐下。

四个人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的天从黄变灰,从灰变蓝,从蓝变黑,像一盒被慢慢合上的颜料。

“你们面试怎么样?”金玉临问。

“还行。”文决明说。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算完。”江不省说。这话他已经说过一遍了,在昨天考完数学的时候。但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反复确认一个已经无法改变的结果。

“我也是。”萧笑笑说,然后咬了一口红烧肉,嚼了几下,又说,“但我觉得过程分应该能拿一点。”

金玉临笑了一下,没有说他自己考得怎么样。

萧笑笑背对着他朝另外两个人撇了撇嘴,用口型说到“又给他装起来了。”

金玉临嘴角不断的抽搐。

食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广播里在放一首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旋律很平,像一条没有波浪的河,不急不缓地往前流。

洗碗间传来餐盘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混着水声和消毒水的味道,从窗口飘过来。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像这四天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手机震了。

是他们四个人的手机,在同一时刻一起震了。

与此同时,周遭也有其他同学的手机一起响了。

那声音不大,但四个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动作,让桌面上方的空气骤然紧了一下。

萧笑笑嘴里的鸡腿还没咽下去,含混地说了一句“谁啊”,手指已经划开了屏幕。

金玉临放下筷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江不省把挑青椒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动作很轻,但他放下筷子的那一刻,整张桌子都安静了。

文决明把塑料杯放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是小信。

是一个叫“道盟学院招生办”的号发来的群发消息。

头像是一枚蓝色的道盟院徽,名字后面跟着一个蓝色的认证标识。

他点开了。消息不长,但他看了两遍。

不止他看了两遍,桌上的四个人,每个人都看了至少两遍。

“各位参加冬令营联合招生项目的同学:体质测试(灵力检测)将于明日进行。

测试地点:京城滨海广场。请在日落前到达现场,届时将有工作人员引导。测试需本人参加,请携带身份证件及冬令营营员证。

注意:现场不提供交通工具,请自行前往。”

没有“收到请回复”。

没有“如有疑问请联系”。

没有具体时间,只有一个“日落之前”。

桌上安静了几秒。

“滨海广场?”金玉临先开口了。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他在确认这个名字有没有被他听错。

“滨海广场,”萧笑笑重复了一遍,“东边那个,靠海的。”

金玉临点了点头,“那地儿离这儿不近,打车四十分钟,地铁两个小时。”他顿了一下,“所以——为什么不给我们安排车?”

萧笑笑耸了耸肩。

江不省没有说话,放下筷子,拿起手机,也点开了那条消息。他看了一遍,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饮料喝完,然后说了一句:“为什么只说了日落之前。”

没有人接话。

文决明看着那条消息,脑子里转着几个词:“体质测试”、“灵力检测”、“滨海广场”、“不提供交通工具”。这些词像几颗被丢进同一个杯子里的骰子,他晃了晃,不知道会摇出什么点数。

他想起林晚说过的话——在第一天晚上,在走廊上,在他们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就说过了——“这场考试,你们考不考得成,还不一定呢。”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来他以为她指的是那场诡怪,指的是那条龙,指的是那些被安排在夜晚的、他们猝不及防的惊吓。

但也许,那些都只是前菜。

金玉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那排日光灯管上。

“灵力检测,”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林晚在讲座上提过这个词。她说有个像雷达的东西能捕捉灵力波动,还说什么谁在宿舍里用炼丹炉炸了锅都一清二楚。当时听起来离我们很遥远。现在突然就到面前了。”

萧笑笑把鸡腿骨头放在餐盘的最边上,用纸巾擦了擦手。

“所以明天的测试,是检测我们有没有那个什么——灵力?”

“应该是。”金玉临说。

“检测出来之后呢?有灵力的留下,没有的送走?”萧笑笑问。

金玉临没有回答,他也想知道。

江不省忽然开口了:“所以——没有交通工具,是要我们自己想办法去。只说了日落之前要到,却没说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这不是测试,是筛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没有解释。

萧笑笑把餐盘往前推了推,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看着窗外已经彻底黑透的天。

“滨海广场,”他说,声音闷闷的,从桌面底下传上来,“我去过那地方。夏天很多人去放风筝。冬天——冬天风很大。大到你站在海边,风能从你衣领里灌进去,把你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抽走。”

他停了一下,“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做测试?为什么不在学校的操场上?操场不是更方便吗?有跑道,有草坪,有观众席。”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只是没有人想把它说出来。

在滨海广场,在冬天,在日落之前,在一个陌生的、空旷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没有人能保证什么。

没有人能保证你们会遇到什么,没有人能保证你们能不能准时到,没有人能保证你们到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确定性大大增加。

文决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请在日落前到达。”

日落是一个每天都在变的时间,不是一个固定的时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金玉临站起来,端起餐盘。

“明天,”他说,语气很平,“直接一起跟我车走吧。”

萧笑笑从他胳膊底下伸出一只手,像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学生。

“好诶,”他说,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没心没肺的、轻快的调子,“阿临,我给你付油费。”

“你付油费还是你爸付?”金玉临问。

“我付,”萧笑笑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压岁钱里扣。”金玉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别的什么。

江不省说:“我坐地铁吧。”

“坐啥地铁啊,直接蹭阿临的车。四个人一起上路,黄泉路上都能有个照应。”

萧笑笑说完头就被金玉临猛的一拍。

“好。”文决明先应了。

江不省看着萧笑笑抱头的滑稽样,嘴角微抽也同意了。

“他车之前还不肯让我上呢,说是只用来接送漂亮女生。”萧笑笑啧啧嫌弃。

四个人一起朝外走去。

他们走出食堂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一月的风不吹人,它咬人。它咬你的脸,咬你的手,咬你露在外面的每一寸皮肤。

四人统一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梧桐大道的路灯在他们头顶亮着,昏黄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碎金子。

他们踩在那些碎金子上,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往1803的方向走。

— —

一月。

天冷得不像话。

文决明是被萧笑笑从上铺探下来的脑袋叫醒的。

萧笑笑的头发翘着,眼睛还半闭着,声音里却已经带着那种火烧火燎的催促劲儿——“走了走了走了,阿临联系人把车开进来了,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说再不走就要堵在城里了。”

文决明坐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七分。

窗外的天是一种暧昧的、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

他套上外套,抓起背包,从上铺跳下来的萧笑笑已经穿好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鞋带系得飞快。

金玉临的车停在学校地下车库,黑色的SUV,车牌尾号三个八。

灵力测试的事不太方便现在让父母知道,这次出门是金玉临自己开的车,没让配备司机。

萧笑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动作行云流水。

文决明和江不省坐在后排,江不省靠着窗,背包抱在怀里,闭着眼睛。

文决明坐在中间,把背包放在腿上,看着车从地库的斜坡缓缓爬上去,光从出口涌进来,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一月的风从车窗外掠过去,听不见声音,但看得到——路边那些光秃秃的枝丫被吹得东倒西歪,像一个在风中站不稳的人。

车上了高架,金玉临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开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路。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文决明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很平,鼓点不急不躁。

萧笑笑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着车顶的天窗。

天窗外面是灰蓝色的天,云层很厚,太阳被挡在后面,只有边缘透出一圈淡金色的光。

“你们说,”萧笑笑忽然开口,声音从半躺着的姿势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慵懒,“今天的测试,到底是什么样的?”

金玉临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江不省也没有睁眼。

文决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一根一根地数着,数到第十七根的时候,金玉临的声音从驾驶座传过来:“不管是什么样的,到了就知道了。”

车在高架上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金玉临打了一把方向,驶入了通往滨海方向的快速路。

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矮,从高楼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荒地,从荒地变成一片一片灰黄色的、在这个季节里什么都没有的旷野。

一月的旷野是死的,没有绿色,没有生机,只有被风刮得伏倒在地的枯草和那些光秃秃的、像骨头一样支棱着的树干。

然后车停了。

不是金玉临踩的刹车,是车自己停的。

先是一声闷响,从车头的位置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动机舱里碎了。

然后车身猛地顿了一下,像一匹正在奔跑的马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后腿。

金玉临的双脚已经踩在了刹车和油门上,但还是没控制住车身,车还是往前滑行了几米才停下来。

仪表盘上亮起了一盏红灯,黄色的,像一个正在眨眼睛的、不祥的信号。

“怎么了?”萧笑笑坐直了身体。

金玉临没有回答,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文决明从车窗探出头,看到金玉临蹲在车头前面,低头看着底盘下面。

他的大衣下摆拖在了地上,沾了一层灰白的尘土,但他没有在意。

“发动机故障,”金玉临的声音从车头那边传过来,“启动不了了。”

萧笑笑也下了车,蹲在金玉临旁边,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金玉临,脸上那个标志性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小了一些。“能修吗?”他问。

金玉临摇了摇头。

“那怎么办?”萧笑笑问。

金玉临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下摆上的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数是满的,但他拨出去的号码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个,还是没有人接。

他放下手机,看着前方那条空旷的、没有一辆车的快速路。

“打不到车,”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这条路被封了。”

文决明也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前方。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没有遮挡,直直地扑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路面上没有车,没有行人,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

只有风。

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路边的枯草伏倒在地,发出细碎的、像什么东西在低语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