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行回到屋中,无端地傲慢。
脑中浮现陈屈天那副样子,便觉得无比恶心。
一个人怎么能虚伪到这种地步。
还未等他缓过气来,门外便响起几声敲门声,陈屈天的声音出现在外面道:“王兄你休息没?”
王不行调整神情,再一抬头,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温柔脆弱的模样。
陈屈天欲抬手在敲两声,门就被打开了,一张清冷又美艳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不知什么原因,让那张白皙的脸蛋,微微泛着潮红,就连眼眸也泛起淡淡的水雾,从骨子中透露出让人忍不怜爱的悲悯。
“王兄。”陈屈天看着他说,“你饿不饿,我给你拿来了馒头。”
王不行半眯着眼眸,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这使他眼皮上的那颗黑痣显得更加妖治。
陈屈天从未细看过他,只知道这人文文弱弱的,和他是不同的性子。
“哪来的?”王不行抬眸问。
“别人给我的,我怕你饿,就给你拿来一个。”陈屈天实话道,“王兄你拿着啊。”
王不行伸手接过,白软软的馒头被他拿在手中,盯了那么几秒,又沉默了那么几秒。
陈屈天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谢谢。”
“啊?”他有点开心,又有点惊讶,没想到王不行会和他说谢,笑得明媚道,“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王不行不语,目送他慢慢离去的背影。
待人走后,他关上门,重新做回木椅上,看着手中的馒头,像是陷入什么回忆,表情又逐渐变得狰狞,最后那白馒头被他撕扯的粉碎,一口也未送入口中。
随后,他起身来到镜子面前,静静地观察镜子里的自己。
美丽的,腐烂的,像一株见不得光的花,散发着淡淡的忧郁。
嫉妒的,怨恨的,像一只羽翼丰满的飞鸟,找不到真正的枝头。
陈屈天回来后,脱下外袍,躺在床头上,等着夜幕降临,等着沈似水到来。
等着等着,他有些困了,瞌睡虫爬到了脑中,抵不过睡意的陈屈天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寻思小睡一会,不要睡深,要不那家伙来了,该不知道了。
不知不觉间,繁星遍天,冷月高悬,一个高大却又具有少年身形的背影出现在这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
沈似水换了一身黑袍子,背后背着一把素白的剑,踏着浓浓的月色而来,这一身行头,显得他五官特别端正立体,甚至带着些艳丽的攻击性。
见人睡了,他轻悄悄过来,借着烛火细细望着他,眉语间似乎还披着点责嗔之意,心怨怎么早早睡下,不在等等他的到来,又带着酸楚楚的心疼,心想夜好黑,你太累,我不忍叫醒你。
本如高岭之花的高贵圣洁,此刻沾染人间**,那如寒霜一样冰冷的眼眸,此刻,此夜,望着此人,如三春之阳。
或许是心意相通,又或许是过于惦记,陈屈天一直睡得不安稳,梦中他看到了沈似水站在床头看他,着急的睁开眼睛,问问他一些喁喁私语。
却发现那人是假的,意识到眼前是一场梦的陈屈天醒了过来,等来的不是明亮刺眼的光线,而是漆黑温热的掌心。
他的声音响起:“你来了?怎么不把我叫醒。”
“刚来,不急。”沈似水等他适应过后移开掌心,两道带着未说出口的关心的视线撞在一起。
陈屈天看着他,见他穿了一身的黑,凑过去,用鼻子在他的周围嗅了嗅道:“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是受伤了吗”?
沈似水未料到他的鼻子会这么灵敏,含糊其辞的糊弄道:“这里是北离何人敢伤我,是沾染上的。”
陈屈天见他这么说,也并没有多想,想来他这么强,又是七大长老之子,谁会那么不长眼来招惹他。
“要来躺一会吗?”陈屈天给他腾出空处道。
沈似水背后有伤,但想来这样能与陈屈天更加近距离接触,忍着痛意与他躺在了一起。
他委委屈屈道:“陈屈天,我想吃糖了,你能不能给我一颗。”
陈屈天起身去够,却又被那只大手死死摁住,他心软的无奈道:“你松开我啊,还想不想吃糖了。”
沈似水离他更近了,两具身体紧紧的挨在一起,重话未说,心却软的一塌糊涂,陈屈天看着他那双眼睛忍不住摸上去,带着无尽的哄人的语气道:“怎么了?我的小花。”
一哄他就委屈,就痛苦,实在是太痛苦了,沈似水想,怎么越发靠近他,怎么就越加清楚自己的痛。
背后火辣辣的疼,冒着血,皮开肉绽,他不能说,一个金枝玉叶的少爷居然也会受这种有苦难言的委屈。
“糖要吃,你不能走。”他无理取闹道。
陈屈天只当他可爱,道:“两者只能选一个。”
沈似水琢磨,他盯着他,想,为什么陈屈天不能变成一颗糖,吃了他又不会走,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犹犹豫豫,万般纠结,沈似水最后还是选择了一块糖。
陈屈天笑着去给他拿糖,剥好的糖球被沈似水含入口中,他鼓着一侧的腮帮子,像个孩童一样,紧紧抱着陈屈天不撒手。
哪怕是力度大些,有些难受,陈屈天也没有责怪他,反而是像哥哥一样轻轻哄着他。
口甜了,心也跟着甜了,沈似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什么痛苦与疲惫通通消失,留给他的只有闭上眼睛就能睡着的困意。
“小花,下回你在来,见我睡着了一定要叫醒我。”
你我不在一处,中间又隔着两座高山,我又无力,想要见一面实在是太难太难了,就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我会常来。”沈似水道,“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陈屈天我相信你,白日之后会有弟子比试,你若是赢得了前三名,有机会进入内门弟子,还有你的身体不要着急。”
沈似水细细的安慰他,又给了他无比的肯定,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眸,一字一句道:“等丹药阁长老回来,我一定去求他帮忙,他是整个北离上下炼药最好的人,你的身体会医好的。”
陈屈天轻轻地笑了,道:“你怎么这般担心我的身体呢?”
“说好的呀,我们要一起修仙。”
沈似水纯粹的看着他说。
其实心里还有更多的念头,但他没有选择说,而是选择了这个,那一晚他们夜空下长谈,修仙是他们唯一的夙愿。
“嗯。”陈屈天看着他说,“我们一起修仙成神,匡扶人间正道。”
“好了,不要在多说了。”沈似水口中的糖含化了,他黏黏糊糊带着浓稠的困意道,“夜深了,我们睡吧。”
陈屈天见他闭上眼睛,一副乖巧又莫名委屈的脸,忍不住向他靠近再靠近,临到最近,又微微错开,生怕自己的呼吸声惊扰到他,但又难耐心底翻涌起的感情,末了,竟只是伸手食指轻轻点了下他的鼻尖。
一夜无梦。
当陈屈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床上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仿佛昨夜的温情如一场美梦。
直到他看到桌子上,昨夜自己剥下来的糖纸,才有了确定,那人真的有来过。
陈屈天把糖纸收了起来,想着多了一次糖纸,俩人就多了一次面。
门外响起喊叫声,所有的新人被叫了出去,是昨天看门之人,啰啰嗦嗦嗦说了半天无痛无痒的话,距离晨日早饭时早就过了半晌,当他们过去的时候连残羹剩饭都没有。
新人不敢怒,处处受压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出去了,陈屈天把王不行叫走,掰了半块馒头给他。
王不行不语,沉默的吃着馒头。
这次他什么都没有问。
连早饭都不吃上的新人,不过一会儿又被派去做杂物,打扫院子,劈柴挑水,刷洗恭桶。
总之,什么最脏最累的活全都交给他们干。
陈屈天发现,在他们这堆新人当中少了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似乎和沈似水认识,自从做晚之后就没再看见过她的身影。
一个带着掌风的巴掌拍过来,正打在陈屈天的腰上,那人膘肥体壮,一脸蛮肉,凶狠道:“别偷赖,赶紧给我干活!”
陈屈天不是带有攻击性的人,性格比较随意柔和,见对方是师兄,便没有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应下。
反正就是干活,他常干,也不怎么在意。
新人忙乎了一下午,早上没吃着饭,又干了半天的活,早就饿的饥肠辘辘,结果这转头,到了下午也是一粒米都没有,几个人就受不住了。
其中一人道:“我来这是学本事的,不是受你们气的,妈的,老子不当这什么破弟子了!”
一个人这样其他人也跟着,一天不到就走了两个,那群弟子也没把他们当回事,对着剩下的新人态度依旧是冷冰冰的恶劣。
陈屈天在心中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有舍才有得,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无论怎么样都要坚持下去。
嘲弄也好,欺凌也罢,只要他留在这里就有机会,代表他离修仙更近一步。
一整天下来,他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虽然累的满头是大汗,但又看到院子被自己打扫得是如此整洁,那点累也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