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秀甄的出现，确实让古静有些意外。
一周没见，这个女人好像憔悴了不少，眉眼间的疲惫很明显，脸色也不如平时好看，大概这几天又没怎么好好吃饭，也没好好睡觉。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古静自己先皱了皱眉。
关心这么多干什么。
另一边，田秀甄的出现，显然没让老太太高兴。她上下打量了田秀甄一眼，语气立刻变得尖锐：“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跑过来多管闲事！”
田秀甄倒是一点没恼。下车之后，她只回头丢给谭忠一句话，让他去找附近停车的车主调取行车记录。既然有证据，她自然没兴趣站在这里跟人比谁嗓门大。
“确实不关我的事。”她笑了一下，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不过很巧，我的车，还有附近几辆车，刚好都停在后面。”
老太太的神情微微一僵。
田秀甄继续说道：“行车记录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拍得很清楚。您经过路口的时候，交通灯已经变红，是您自己闯红灯，从侧面撞上她的摩托车以后失去平衡摔倒。”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餐盒，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要不是她反应快，及时避开，您现在受的伤，恐怕就不是坐在地上哭几声这么简单了。”
周围方才还七嘴八舌的人，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几次，仍旧嘴硬：“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很简单。”田秀甄拿出手机，“把行车记录调出来，大家一起看。”
说着，她已经准备拨电话，老太太终于有些慌了。田秀甄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古静的摩托车旁，俯身看了一眼。油箱侧面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
“车也被刮了。”
她看得十分认真，随后回头，继续用那副温和得近乎体贴的语气说道：“这款车的漆可不是普通喷漆，修起来应该不便宜。”她想了想，“具体多少我懒得算，二三万总是跑不掉吧？”
古静：“……”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车。其实……没那么贵。不过她最终没有拆穿。
田秀甄显然已经进入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算账。“再加上您闯红灯导致事故，具体责任怎么划分，最好还是让交警过来认定。至于刚才您拿走的那些钱……”她的目光落到老太太手里的钞票上，“恐怕也得原封不动还回来。”她拿起手机，十分客气地问，“要不，我现在报警？”
“等等！”
刚才还气势十足的老太太，一下慌了。她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古静旁边，语气也瞬间软了下来。
“姑娘，你别跟我一个老太婆计较。我、我也是没办法啊。”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一天要送那么多单，还得赚钱养孙子。今天老板催得急，我怕迟到了扣钱，才一时心急闯了灯。刚才也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钞票，神情明显有些尴尬，“也是一时贪心。这么多修车费，我哪赔得起。”
她赶紧把钱重新塞回古静手里：“你原谅我吧，钱还你，我不要了。”说完，她伸手想去拉古静，指尖才刚碰上衣袖，古静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避开了一步。
“不用。”
语气很淡，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打算追究。她把钱收好，戴上头盔，转身跨上摩托车，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已经彻底和她没有关系了。
田秀甄一看，立刻追了过去：“喂。”她一把抓住古静的手臂，“小狼崽，姐姐刚刚好歹也算救了你一次，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就准备跑？”
古静低下眼，视线落在田秀甄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刚才老太太碰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先一步避开了。可现在，田秀甄的手就这样抓在她的手臂上，她却没有那种熟悉的排斥感，甚至连躲开的念头，都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古静沉默了片刻。
“谢谢。”
田秀甄：“……”
就这样？她等了两秒，没了？
“算了。”田秀甄认命，跟这块木头计较，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气死。她抬眼看向古静的摩托车：“你现在准备去哪？”
“回月城。”
田秀甄愣了一下：“嘉城到月城快五百公里，你要骑摩托回去？”
“嗯。”
“……”
又是一个“嗯”。田秀甄忽然很想把古静的嘴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空间有限，只放得下一个字。她忍了忍：“为什么不坐飞机？”
“候机麻烦。”
“那高铁呢？”
“人多。”
田秀甄：“……”
她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可以自动替古静把剩下的答案补完了。不喜欢人多，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别人靠近，不喜欢麻烦。那她到底喜欢什么？田秀甄的职业病又开始发作，脑子里已经下意识地替古静画起了人格雷达图。
正想继续分析，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等等——飞机！
她猛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整个人僵住了。
“……”
古静看她：“怎么了？”
田秀甄盯着表，足足三秒，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了。我的飞机……已经过值机时间了。”
她愤恨地回头，看向刚走过来的谭忠。谭忠很冤，其实他刚才不是没想提醒，问题是自家老板一看见人群里的古静，整个人就直奔那边去了，拦都拦不住。更麻烦的是，今晚这一班，是返回月城的最后一趟航班。
田秀甄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她今天为了赶回月城，刚结束和投资人的饭局，就让司机一路往机场赶。时间虽然紧，但晚间路况不错，本来理论上完全来得及。谁知道半路堵车。更没想到，堵车的原因，还是古静。
田秀甄缓缓转头，幽幽地看向摩托车上的人。
古静显然完全没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重新戴好头盔，补了一句：“谢谢”
她停了一下：“还有，放手，我要走了。”
田秀甄：“……”
好，很好。她觉得自己非常委屈。七天出差，没吃好，没睡好，刚忙完就看见这个人被一群人围着欺负，她想都没想就下车帮忙。最后，连回家的飞机都没赶上。结果呢？古静给了她一句“谢谢”，然后准备骑车走人。
凭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田秀甄那股天生不服输的劲，也跟着上来了。她没给自己多少思考的时间，直接抬腿跨上了摩托车后座。
古静：“？”
这一次，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非常清楚的疑问。田秀甄却已经动作熟练地伸出双手，环住了她的腰。古静的身体顿时一僵。
“你干什么？”
田秀甄不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一点：“我的飞机，因为你没赶上。”
古静：“……”
这件事，什么时候变成因为她了？
田秀甄显然没准备讲道理。她把下巴轻轻抵在古静肩膀上，语气理直气壮。
“所以，你得负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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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得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