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下课后,洛安乐刚想起身去厕所。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贺煜,贺煜手里手拿着一个东西。
“混血儿,刚好我给你看个东西”
洛安乐没接话把他往旁边一推说:“别挡路”
他顺势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但身体依旧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大半的光线。
“急什么,就耽误你一分钟”
贺煜说着,不由分说地将手里那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塞进了洛安乐手里。
洛安乐被迫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纸张边缘还带着点粗糙的毛边,像是刚从字帖上撕下来的。
他微微蹙眉,修长的手指捏着纸角,缓缓展开。
宣纸上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引经据典,只有两个用浓墨写就的字。
左边是一个“煜”,右边是一个“安”
字迹算不上多么苍劲有力,甚至能看出写字的人下笔时有些犹豫和刻意。
两个截然不同的字,被并排写在一起,中间还留着一点没干透的墨痕。
洛安乐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你写的?”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贺煜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得意
“废话,除了我谁还能把这俩字写得这么别具一格?”
“本来想写‘贺煜是大帅哥’,想了想还是算了”
洛安乐看着纸上那两个略显笨拙的字,沉默了两秒。
“所以,这就是你练了一节课的成果?”
“怎么,不好看吗?”
贺煜挑了挑眉,身子往前凑了凑,盯着洛安乐的眼睛。
“我觉得挺好的,不就是‘煜安’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洛安乐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说。
“说实话,你可写‘贺煜是大傻B”
“什么意思?”
“算了,反正你收下了就行”
他说完,直起身子,往旁边让了让,彻底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去吧,我不挡路了”
洛安乐捏着那张宣纸,转身走出了教室。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贺煜还靠在门框上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洛安乐收回目光走了过去说。
“我 不 稀 罕!”
说完,洛安乐将宣纸放在了他手中,转身往厕所走。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放学铃一响.
陈鹿一把拽过书包甩在肩上,勾着温景然的脖子就往门口挤,苏小满跟在两人身后,贺煜慢悠悠收拾着桌面,把错题集叠整齐塞进抽屉,正打算追上他们一块儿走
“贺煜”
贺煜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住,回头就看见洛安乐站在过道里,手腕上那块黑色定位手表藏在校服袖口下,只露出一小截冷硬的金属边框。
教室里不少人忙着往外冲,没人留意他俩
贺煜挑了下眉,揣着几分戏谑靠上桌沿。
“哟,混血儿喊我?难得,是想通了要拜我为师学心算?”
洛安乐没理会他的调侃,眼眸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直白开口。
“数学课那道函数题,你一步心算是怎么推出来的?”
“想听我讲解题技巧?”
贺煜故意拉长语调,慢悠悠晃了晃脑袋。
“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吧,跟我说句‘贺煜同学麻烦教教我’我就慢慢讲给你听”
洛安乐眉峰微蹙,本就没什么耐心,被他一逗心底躁意直往上涌。
“爱讲不讲”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要径直往教室外走,没有半分停留。
贺煜看着他背影,低低嗤笑一声,随口嘀咕:“脾气真暴躁”
声音不大,刚好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旁收拾完东西折返回来的陈鹿恰好听见半句,凑上来一脸八卦地撞了撞他胳膊。
“谁脾气暴躁啊?洛安乐?”
贺煜收回落在走廊的目光,随手拎起书包,唇角还挂着浅淡的笑意。
“没什么,走了”
“去我面馆我请你们”
陈鹿啧啧两声说。
“哟,终于请你爹吃饭了?”
“去去去”
——
洛安乐独自走在走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下的手表。
走到校门口,黑色迈巴赫已经静静等候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
洛安乐弯腰坐进去,他靠着车窗,
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明天到教室,再找机会问一次。
洛安乐到了家门口,下车后却看见阿姨和一些佣人都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洛安乐疑惑的走上前问:“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所有人都不敢说,其中一个有人说:“少爷,你要不还是等会再进去”
洛安乐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最讨厌这种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场面。
“你们不知道我最讨厌吞吞吐吐的人吗?”
门口几个佣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把视线移向别处,却没人敢真的挪动步子。
那个说话的拥人更是脸色煞白,双手绞着围裙,眼神里满是为难。
“小时回来了吗?”
拥人听到这句话又吞吞吐吐说:“少爷……不是我为难你……小少爷……”
拥人这一句话让洛安乐瞬间懂了。
洛安乐一把推开沉重的大门客厅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中,洛小时正孤零零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而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林岁,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她的脸色阴沉,眼睛死死钉在洛小时身上。
“啪!”
林岁猛地将手机砸在茶几上说
“跟女同学说话?你才上初三,就开始学着跟女孩子套近乎了?”
林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洛小时,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龌龊东西?你知不知道这种无聊的社交会怎么毁了你?!”
洛小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妈……我、我们只是讨论问题……我没有……”
“还敢狡辩!”林岁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道。
“妈!”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审判。
洛安乐大步走进客厅,将书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洛小时身前将弟弟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上。
“他们只是讨论学习,是学习!”洛安乐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林岁冷冷地看着他。
“是什么学习?你懂什么?这叫防微杜渐!小时自控力差,必须时刻盯着!”
“盯着?”
洛安乐微微抬眼,目光直视着自己的母亲。
“他今天在学校跟谁说话的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能无缘无故吧!”
林岁微微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在他手机里装了窃听器,他的一举一动,我当然随时都能掌握”
洛安乐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洛小时。
少年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洛安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块冰冷的黑色手表。
“我这是为了他们好!”林岁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们只要乖乖听话,按我的要求去做,就不会出错!”
洛安乐没说话转过身,牵起洛小时冰凉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楼梯走去。
“你站住!”林岁在身后厉声喊道。
洛安乐停下脚步。
林岁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了一个隐藏的软件。
林岁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下一秒,空旷压抑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带着几分痞气和戏谑的男声,音量被刻意调到了最大!
“哟,混血儿喊我?难得,是想通了要拜我为师学心算?”
紧接着,是洛安乐那清冷平淡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字字清晰:“数学课那道函数题,你一步心算是怎么推出来的?”
“想听我讲解题技巧?求人得有求人的样子吧,跟我说句‘贺煜同学麻烦教教我’,我就慢慢讲给你听……”
“爱讲不讲。”
洛安乐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他看着林岁那张因为愤怒和鄙夷而扭曲的脸,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也是你所谓的讨论学习?”
林岁关掉软件,眼神像看垃圾一样盯着洛安乐,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厌恶。
“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不三不四的混混身上,跟这种废物混在一起?!”
洛安乐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可是,看着林岁那双充满偏见与暴戾的眼睛,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小时,回房间。”
洛安乐没有回头,他反手将洛小时推进了楼梯拐角的房间,压低声音。
“哥……”洛小时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听话!”洛安乐低喝了一声。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安乐转过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柄折不断、却也无处可逃的剑。
林岁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对着身后的管家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去把我书房里那把戒尺拿来。”
管家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着,却不敢有丝毫违抗,转身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
他太清楚这个家的规矩了。
“啪!”
沉闷而狠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厚重的硬木戒尺带着风声,毫不留情地抽在了洛安乐的背上。
巨大的力道透过单薄的校服衬衫狠狠砸在脊骨上。
洛安乐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他死死咬住下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没有让自己倒下。
“啪!”
第二下,紧接着落下。
这一次,林岁用了十成的力气。
“呃……”
洛安乐的膝盖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强行咽了下去,重新站直。
“啪!”
“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昏暗的客厅里机械地重复着,洛安乐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岁终于停了下来。
“啪!”
戒尺最后一次落下,轻飘飘地砸在洛安乐已经高高肿起的背上,却带来了一阵比之前更火辣辣的刺痛!
“去书房反省!”林岁扔掉手里的戒尺,拿出一张湿巾,嫌恶地擦了擦手。
“你们今晚不许吃饭,好好想想,你们到底错在哪了!”
洛安乐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他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书房。
“咔哒。”
书房的门被关上。
洛安乐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抠着地毯,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没有声音。
背上的伤口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疼得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
“叮。”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亮了一下。
在漆黑一片的书房里,那点微弱的光显得格外刺眼。
洛安乐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咬紧牙关,忍着背上撕裂般的剧痛,颤抖着伸出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将手机从口袋里摸了出来。
手指抖得厉害,连屏幕都划了两次才解锁。
屏幕上,是微信的弹窗。
【贺煜:[图片]】
那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还放着一瓶冰镇的橘子汽水。
下面跟着一条语音,贺煜没有发文字,而是发了一条只有五秒钟的语音。
洛安乐没有点开,他不敢点。
他死死盯着屏幕视线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成了一片光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字的。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在那个对话框里,敲下了一个字。
然后,发送。
【洛安乐:滚】
发完这条消息,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手机从指尖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洛安乐重新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安乐把脸埋在臂弯里,听着自己逐渐平复的呼吸声。
洛安乐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冰冷的地板,忍着牵扯到后背的剧痛!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硬是靠着墙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到书桌前,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打开书包,拿出那本《高等数学分析》和一本练习册。
洛安乐翻开书页,拿起笔!
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但他强迫自己握紧笔杆,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符号上。
背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笔一划地在练习册上写下解题步骤。
又过了一会,拥人敲响了洛安乐的门。
“少爷,太太让你下去”
洛安乐停下了笔,犹豫了一会对着门口说。
“好”
洛安乐放下笔朝着门口走去打开门,就看见林岁都坐在沙发上,洛小时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洛安乐忍着疼痛慢慢的走下楼,走到洛小时旁边站好。
林岁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暴戾的惩罚从未发生过。
洛安乐他走到沙发前,站定,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妈,您找我”
林岁放下茶杯,目光冷冷地扫过洛小时,最后落在洛安乐脸上。
“我刚才在想”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时现在的学校,风气太差,不适合他!”
洛安乐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下周。”林岁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会安排他转到星榆中学,和你一个学校。”
洛安乐的瞳孔猛地一缩。
“妈”他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时现在初三,下学期就要中考了,现在转学,对他的学业影响很大!”
“影响?”林岁冷笑了一声。
“有你在,还能影响什么?他跟你一个学校,你盯着他,我才能放心。”
她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洛安乐身上。
“而且,这样我也能随时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不用再像今天这样,被蒙在鼓里。”
洛安乐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洛小时好不容易在原来的学校适应了环境,现在突然把他连根拔起。
“不……不要……”
洛小时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妈!我求求您……我不想转学……”
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双手死死抓着林岁的裙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在原来的学校很好……我能好好学习……求求您,别让我转学……”
“啪!”
林岁猛地甩开他的手,茶杯重重地顿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
“求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暴戾。
“洛小时,我告诉你,你今天跪在这里求我,明天你就会跪在外面求别人!你的那些朋友,能替你考试吗?能替你进名校吗?!”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扫向管家,声音冷得像冰:“去把戒尺拿来!”
洛小时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连哭都忘了,只是死死盯着林岁。
“妈——”
“妈!”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洛安乐往前迈了一步,将洛小时挡在了身后。
他没有看林岁,只是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小时下周转学,可以。”
林岁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洛安乐脸上。
“但有一个条件”洛安乐抬起头说
“他在学校的事情,由我来管”
“你——”
“如果您不同意”洛安乐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
“那我就把月考成绩掉出年级第一。”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岁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满是愤怒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沉默顺从的儿子,竟然敢拿成绩来威胁她。
“好!”
良久,林岁终于开口。
“洛安乐,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洛安乐站在原地,直到林岁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转过身。
洛小时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哥……”他哭着抱住洛安乐的腿。
“我不想转学!”
洛安乐蹲下身,轻轻抱住他。
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没事”他低声说。
“有哥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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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