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洛安乐睁开眼，生物钟让他准时在六点整醒来。
走出卧室，楼下餐厅里已经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一尘不染的桌布，保姆阿姨正轻手轻脚地将精致的餐盘摆放整齐。
煎蛋的边缘被切得整整齐齐，牛奶被倒进了温热的瓷杯里，连银质刀叉的摆放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林岁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她换上了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正低头翻阅着平板上的文件。
听到脚步声，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去洗手”
洛安乐没有说话，走到水槽边，用洗手液仔细清洗了双手，然后用纸巾擦干，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急促又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洛小时也起床了。
他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已经用水抹平，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倦意。
他走到餐桌旁，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林岁的脸色，才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坐下。
“妈，早上好”洛小时小声说。
“嗯”林岁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敷衍的应答。
餐桌上安静得可怕，只有刀叉偶尔碰撞瓷盘发出的清脆声响。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分享昨晚的梦境或是今天的计划。
在这个家里，早餐时间不是用来增进感情的，而是用来完成一项名为“进食”的任务。
“小时”
林岁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平板，目光越过餐桌，精准地落在了洛小时身上。
“昨晚的作业写完了吗？”
洛小时正在喝牛奶的手猛地一抖，几滴白色的液体溅落在了桌面上。
他赶紧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去擦，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写，写完了……妈，我昨晚九点半就写完了”
“九点半？”林岁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
“你哥昨晚也是九点半写完的，但他今早还多背了二十分钟的单词，你的效率，还是太低了！”
洛小时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紧绞着校服的下摆，小声嗫嚅着。
“对不起……”
“还有你，安乐”
林岁的目光又转向了洛安乐
洛安乐正安静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他如实回答。
“十一点？”林岁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开学第一天就熬夜到十一点？你是觉得星榆中学的课业太轻松了，还是觉得你的精力多得没处发泄？”
“昨晚在复习”洛安乐的语气依旧平稳。
“复习？”林岁冷笑了一声。
“你最好是在复习，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些毫无意义的事上。”
“记住我昨天说的，月考的成绩，是你留在这个学校的唯一筹码，还有”
她顿了顿，她叫人从她包里拿个东西。
接着管家从包里拿出一个手表然后递给洛安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这是我买的，这个手表你必须每天带上，上面有定位，我每天都要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还有窃听器！”
洛安乐听到后，并没有什么表情。
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
“我希望不要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你交朋友的传闻，你的时间很贵，不是用来和那些闲杂人等浪费的！”
“我知道了”
洛安乐垂下眼帘当着林岁的面前带上了那手表，轻声应道。
“吃饭吧！”
林岁重新拿起平板，不再看他们。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死寂。
洛小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吐司，连咀嚼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洛安乐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的食物，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吃好了”
他站起身，拿起书包，转身朝玄关走去。
经过洛小时身边时，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
推开大门，清洛安乐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冰冷的话语和压抑的氛围一并关在了身后。
他走出家，坐上车前往学校。
在路上，洛安乐看着那手上手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车上的司机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黑色迈巴赫平稳地停在星榆中学的校门口。
洛安乐推开车门，他单肩背着书包，迈着从容的步伐走下车。
走进校门所有的目光都在洛安乐身上。
“哇，你看！那个同学是混血吧！”
“好像是哦！长得好帅啊”
“不一定是混血啊，有可能是营养不良，你们看那人瘦的”
洛安乐听着别人的言语，只是把书包往上提一下。
走到楼梯口，洛安乐正准备上楼，米小在他后面叫住了他。
“洛同学！”
洛安乐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米小。
“米老师好！”
米小笑着说：“你现在忙吗？”
洛安乐摇了摇头问：“有事吗？”
“昨天，你走之后你妈妈在跟我商量位置的事，你妈妈说你近视让我给你安排第一排……”
“米老师”米小话还没有说完，洛安乐打断她说：“我两眼睛都是1.0”
米小有点尴尬。
洛安乐也完全不给米小说话机会说：“老师，先回教室了”
“哦哦哦，你去吧”
洛安乐点了头就往上走。
洛安乐进到教室他神色平淡地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哟，高冷同桌，换装备了？”
旁边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贺煜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洛安乐的手表上，挑了挑眉。
洛安乐低头，不想理他。
贺煜视线突然定格在了洛安乐的左腕上。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微微一顿，转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等等”贺煜突然凑近了身子，鼻尖几乎要碰到洛安乐的袖口。
洛安乐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眉头微蹙。
“干嘛？”
“别动”贺煜的语气透着一丝认真。
“贺煜，你是狗吗？”
贺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手表的表盘边缘，然后指尖顺着表带滑到了表盘背面。
“这表，不是用来戴的吧？”
贺煜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洛安乐。
“表盘背面有轻微的凸起，而且……”
贺煜的指尖在表带内侧的卡扣处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极其细微的“笃笃”声。
“这材质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手表，里面装了东西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定位器？还是窃听器？”
洛安乐垂下眼帘，看着贺煜那双深邃的眼睛。
“贺煜同学，”洛安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你属狗的吗？”
洛安乐沉默了两秒。
“定位器，窃听器都有”
他轻声说，语气平静。
贺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盯着洛安乐看了好几秒，然后问。
“你妈装的？”
洛安乐还没有回答，陈鹿转过头一脸好奇地问。
“哎！洛安乐你这是什么手表啊？能打游戏吗？”
“不能”贺煜转过头翻了个白眼。
“只能用来装逼”
教室里响起一阵哄笑
洛安乐看着贺煜那副故意插科打诨的样子，无语摇了摇头。
上课铃声在这时响起。
班主任米小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将教案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都坐好！翻开课本”
洛安乐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笔在课本上做着标记。
数学课进行到一半，米小正在黑板上激情澎湃地讲解一道复杂的函数题，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急促的“笃笃”声。
教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只有后排传来极其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陈鹿正把头埋得极低，整个人恨不得缩进桌肚里。
他手里正捧着一本封面花哨的小说，那是苏小满昨晚借给他的“绝版珍藏”。
书里的剧情正到了**部分，两个主角在雨夜中纠缠不清，那种极限拉扯的氛围让陈鹿看得如痴如醉，连嘴角都挂上了一抹诡异的姨母笑。
他看得太入迷，完全忘记了这是在数学课的枪口之下。
“温景然！温景然！”
陈鹿忍不住想分享这份震撼，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同桌，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我靠！你看这段，绝了！苏小满诚不欺我！”
温景然骂他：“你病吗？上着课！”
“怕啥？只要米小不看这里，我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温景然突然不说话，陈鹿不明所以，刚想抬头，一道白色的抛物线带着风声呼啸而来。
“啪！”
一截粉笔头精准无误地砸在了陈鹿的脑门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记。
“陈鹿！”米小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
“看得这么入神，连魂都丢了？既然这么喜欢看书，那就上来把这道题解了！解不出来，你这本好书我就替你保管到毕业！”
全班哄堂大笑。
陈鹿苦着脸，像个被押赴刑场的犯人一样挪上讲台。
他路过苏小满座位时。
苏小满咬着牙，用口型对他比划了一个“滚”字，眼神里满是杀气，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拳。
陈鹿颤颤巍巍地拿起粉笔，看着黑板上那道复杂的函数题，脑子里全是刚才小说里的雨夜情节，公式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硬着头皮写了一通，步骤写得密密麻麻，看起来煞有介事。
“好了”他放下粉笔，心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米小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答案是对的，但过程简直是一塌糊涂！你这是解题吗？你这是在凑步骤骗分！谁上来给他纠正一下？”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贺煜身上。
“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洛安乐站了起来。
“老师，我来吧。”
洛安乐走上讲台，看了一眼陈鹿那堆乱七八糟的步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擦掉陈鹿的答案，而是在旁边空白处，仅仅用了三行算式，就推导出了结果。
“利用函数的奇偶性直接排除干扰项，再代入特殊值验证，三步就够了”
洛安乐放下粉笔说。
“不需要这么复杂的分类讨论”
全班鸦雀无声。
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降维打击？
米小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洛安乐的思路非常清晰，这才是数学的美感，下去吧。”
洛安乐转身准备回座位，就在这时，贺煜突然举起了手。
“老师”
贺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觉得洛安乐的方法虽然快，但还不够漂亮，我有更简单的思路，不用动笔就能解出来”
米小愣了一下。
“不用动笔？口算？”
“对”贺煜站起身，大步走上讲台。
他走到黑板前，并没有拿粉笔，而是直接用手指点了点题目中的那个复杂参数。
“这道题出题人在这里设了个陷阱”贺煜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只要看出这个参数其实是sqrt{2}的变形，整个式子就是一个完全平方式的展开，洛安乐用了三步，而我——”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洛安乐，眼底闪烁着挑衅又明亮的光。
“只需要一步心算……”
“答案是2 sqrt{2}”贺煜直接报出了最终结果，甚至懒得看黑板一眼。
教室里再次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低呼
米小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在草稿纸上验算了一下，脸色变得精彩极了：“正确”
贺煜得意对洛安乐挑了挑眉。
洛安乐听到贺煜的解题方式。
心算？
下课铃终于打响，米小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苏小满就带着一股杀气冲了过来。
“陈鹿！！”
苏小满双手叉腰，站在陈鹿桌前，那张清秀的小脸涨得通红，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你把我的书还给我！那是绝版！绝版你懂不懂！要是弄皱了一个角，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陈鹿吓得一激灵，连忙从桌肚里掏出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温热的小说，双手奉上，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满姐，满姐息怒！我这不是看得太投入了吗？你看，连个折痕都没有，我保护得好好的！”
苏小满一把夺过书，像检查易碎品一样仔细翻看了几页，确认没有损伤后，才冷哼一声。
“这次饶了你，要是下次再敢在课堂上看我的书被没收，你就死定了！”
第二节课是书法课
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门可以稍微放松神经的课程。
当班长开始点名让大家去书法教室时，洛安乐依旧坐在原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
贺煜等三人正准备走时，陈鹿注意到洛安乐问：“洛同学你不去上书法课吗？”
“不去”
“为什么啊？”陈鹿不死心地追问。
“这可是放松的好机会”
洛安乐终于翻了一页书，语气毫无起伏。
“浪费时间。”
在他看来，乐，体，美乃至书法，这些不能直接转化为分数的课程，都是对生命的无谓消耗。
他的时间是被精确切割过的，每一分钟都有它的用途，那就是学习。
贺煜原本已经走到了门口，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端坐如钟的洛安乐。
“行了”贺煜耸了耸肩，对着陈鹿扬了扬下巴。
“走吧，去练字”
陈鹿叹了口气，拉着温景然还在瞪他的苏小满走了出去。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翻书声和偶尔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
洛安乐翻书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垂下眼帘，看着桌面上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才按下接听键
“喂，妈。”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直接传来了林岁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键盘敲击的声响，
“洛安乐，现在几点了？”
“第二节课课间，还有五分钟上课。”
洛安乐看了一眼手表，精准地报出时间。
“你在干什么？”
“背单词。”
林岁的声音陡然拔高。
“那为什么我看你的定位一直在教室没动，但心率却有点快？你是不是在走神？还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洛安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盯着桌上那本摊开的词汇书，上面的字母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没有，妈，刚才只是接电话的动作幅度大了一点”他低声解释。
“最好是这样”林岁冷笑了一声。
“我再说一遍我花钱送你去星榆中学，不是让你去享受校园生活的，你现在的任务只有学习！”
“近有如果这次月考你不能稳拿第一，你就知道后果，听见没有？”
“听见了”他轻声回答。
“挂了”
“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洛安乐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僵了两秒，才缓缓放下手机。
他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黑下去的倒影，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