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一响，贺煜收拾好书包，正准备去叫上陈鹿他们去打球，余光却瞥见教室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洛安乐正站在走廊上，单肩背着包，似乎是在等人，又似乎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
贺煜刚想喊一声，却见苏小满像只轻盈的小蝴蝶一样飞了过去。
苏小满脸颊微红，双手背在身后，有些局促地开口。
“那个……洛安乐同学，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学习上有问题方便请教……”
她的声音很小，但贺煜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他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靠在门框上看戏。
洛安乐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女生，神色依旧淡淡的。
他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扫吧。”
苏小满眼睛一亮，连忙扫码添加。
通过验证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洛安乐的微信界面。
因为刚加上好友，界面还停留在通讯录那一栏。
苏小满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在那一排整齐的备注里，只有三个名字。
【妈妈】
【爸爸】
【小时】
没有什么同学，没有什么亲戚，甚至连个表情包或者公众号都没有。
“那个……”苏小满忍不住小声的问。
“你的好友列表……好干净啊”
洛安乐收回手机说。
“我不怎么聊天，也不怎么交朋友”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苏小满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转角，心里莫名有点发堵。
“不是，苏小满！”
陈鹿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我以前找你要微信，你至少拖了十天才肯加我，还得看你心情！这什么意思？这就是‘见色起意’吗？”
苏小满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说。
“不过……你不觉得他有点太孤僻了吗？除了家人，连个朋友都没有。”
——
洛安乐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推开门，屋里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清的味道，没有饭菜香，也没有电视声。
“哥？”
玄关处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洛安乐换好鞋，打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客厅，照亮了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少年。
那是他的弟弟，洛小时。
也是混血的，今年上初三。
洛小时穿着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怀里抱着个抱枕。
看到洛安乐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垂了下去。
“吃饭了吗？”洛安乐把书包放在玄关柜上。
洛小时摇了摇头，小声说。
“没有”
洛安乐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准备给保姆阿姨打电话。
“我喊阿姨过来煮点吃的”
“哥！”
洛小时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洛安乐动作一顿，看向他。
洛小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开学第一天，一般都没什么作业……你可以陪我玩会儿游戏吗？”
他想说可以
可是，脑海里突然闪过多年前的一个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傍晚，年幼的他牵着刚上小学的洛小时，手里拿着两支冰淇淋。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零花钱给弟弟买冰淇淋。
结果被提前回家的林岁撞见。
那个女人当着所有佣人的面，把冰淇淋打落在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谁准你给他买这种东西的？你是想让他养成坏习惯吗？你自己不学好，还要拉着小时一起堕落？你这种性格，以后只会害了他！”
那天晚上，洛小时关在门外罚站，而洛安乐跪在碎玻璃渣上，膝盖渗出的血染红了地毯。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给弟弟买过任何东西，也没敢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行”洛安乐说。
“我要复习”
洛小时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小声说了句“哦”然后默默地退回了沙发角落。
洛安乐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他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书桌上的台灯亮起，他摊开那本《高等数学分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复杂的公式上。
可没过几分钟，放在桌角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
“叮——”
“叮——”
“叮——”
一声接一声，像是催命符！
洛安乐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以为又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解锁。
然而，屏幕上弹出的并不是母亲的对话框。
【陈鹿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温景然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洛安乐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下方又弹出一条红色的提示，而且是一连串，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通知栏——
【贺煜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贺煜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贺煜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
整整十条！
这人像是生怕他看不见一样，把“添加好友”这四个字刷成了屏。
洛安乐盯着那十个一模一样的名字，看着那个嚣张又熟悉的头像，心想到。
有病吗？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哥……”洛小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洛安乐关掉手机，走到门口打开门。
洛小时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零钱包。
他把零钱包递到洛安乐面前，打开拉链，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零钱。
“哥，妈今天说有应酬，很晚才回来”洛小时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声。
“我们出去玩会吧……去楼下公园坐坐也行，钱我出，我都攒好了”
洛安乐对上洛小时满是期待的眼睛时，那些拒绝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走吧”洛安乐叹了口气。
洛小时猛地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那哥你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
洛安乐带洛小时拐进了巷子里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面馆。
“就这家吧”他低声说。
洛小时乖巧地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面馆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骨汤和葱花的香气。
洛安乐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刚翻开菜单喊了一声服务员。
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后厨方向飘了过来。
“来了。”
四目相对。
那个服务员正是贺煜。
“哟，这不是我的‘高冷同桌’吗？”
洛安乐只见贺煜还穿着校服裤子，外面却套了一条印着“贺家面馆”的围裙。
洛安乐面无表情地放下菜单。
“路过，吃饭”
“路过？”贺煜挑了挑眉。
“这巷子这么深，你路过得挺有目的性啊。”
“哥……这是你朋友吗？”洛小时拽了拽洛安乐的衣角问。
贺煜听见后问：“这你弟弟啊？还蛮可爱的嘛，跟你一样。”
洛安乐听到后冷笑了一声，说。
“小时，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哥哥是太平洋来的警察，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找他。”
“你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贺煜无奈地摊手。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对中年夫妇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干净的围裙，男人手里还拿着把汤勺，看到贺煜站在桌边，女人笑着开口。
“小煜，怎么了，跟客人吵起来了？”
贺煜还没来得及介绍，他妈已经热情地凑了上来，目光落在洛安乐和洛小时身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你们是小煜的朋友吧？”
“阿姨好。”洛安乐礼貌地起身打招呼。
“好好好！”贺煜妈连连点头，转头就对贺煜说。
“快，给你同学加个蛋！再送份小菜！人家大老远来捧场，可不能怠慢了！”
“不用不用，阿姨”洛安乐连忙摆手。
“哈哈哈，什么不用不用的！”贺煜爸也走了过来，大手一挥。
“小煜的朋友就是咱们的朋友！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免单！”
“真的不用”洛安乐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他不习惯欠人情，更不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毫无边界感的热情。
“哎呀，跟阿姨客气什么！”
贺煜妈不由分说地按着他坐下。
“你们坐着聊，阿姨给你们弄好吃的去！”
说完，两口子风风火火地回了后厨，留下贺煜站在桌边，一脸得意地看着洛安乐。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家的人情味”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洛安乐没理他，只是低头摸了摸洛小时的头，轻声问。
“想吃什么？”
“牛肉面就好”洛小时小声说。
“嗯”洛安乐点点头，重新看向贺煜，语气平淡。
“一碗牛肉面，谢谢”
贺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行，马上来！”
没过多久，贺煜就端着两个大海碗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碗里堆满了牛肉和青菜，汤色浓郁，上面还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你的”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洛安乐面前。
洛安乐皱眉。
“我只点了一碗”
“另一碗是送你的”贺煜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抱胸，下巴微扬。
“交朋友的诚意，不收钱”
洛安乐盯着那碗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递过去。
“我不需要这种诚意”
“啧”贺煜按住他的手，指尖微凉，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洛安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对你好都是有条件的？”
洛安乐的手指猛地一僵。
贺煜看着他，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碗面，就是我贺煜想跟你做朋友，没有条件，没有目的，就是觉得你这人……其实没那么讨厌”
洛安乐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贺煜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别绷着了，赶紧吃，凉了不好吃了。”
——
从面馆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洛安乐刚准备走，贺煜走到洛安乐旁边说：“我送你们回去”
他走在洛安乐身侧，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理所当然。
洛安乐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不用，很近”
“是很近”贺煜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洛小时。
“但万一路上再碰到什么找猫的，你一个人顾得过来两个？”
“你很闲吗？”
“你怎么知道”
洛安乐沉默了两秒，没再拒绝。
洛小时走在两人中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零钱包，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贺煜，又迅速低下头。
“你弟挺怕生啊”贺煜打破了沉默，声音放轻了些。
“他只是不习惯”洛安乐淡淡回应。
“不习惯什么？不习惯被人免费送面吃，还是不习惯有人主动送回家？”
贺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洛安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摇曳的树影，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昏黄的光。
“都不习惯”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要有代价，免费的善意……太贵了。”
贺煜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洛安乐被路灯勾勒出的侧脸。
“谁告诉你善意一定要有代价了？”贺煜的声音沉了下来。
洛安乐微微侧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妈说的”他说。
贺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你妈那是做生意，不是过日子”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洛安乐和巷口吹来的冷风之间。
“在我家，请朋友吃碗面不需要代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洛安乐。
“代价就是，永远做朋友”
洛安乐没说话，只是看着贺煜那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有点好奇。
为什么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回到家。
洛安乐看着贺煜的好友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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