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予高热昏迷,数天都未曾醒转,薄烆也因为负伤,正好陪着一起静养。
颐王府亦是闭门谢客,暂时不与任何人往来。
府中的日子过得清净,府外就没那么太平了,疫病频发,已经死了不少人了。
这场疫病来的蹊跷,患病者大多都是青壮年男子。
染病的人大多先腹中绞痛难忍,然后开始厌食,最后哪怕喝上丁点水都会腹胀不止,不出五天,人就会死。
是活活饿死的。
坊间将此疫病称作“绞疴”。
骑射营演武惊现沧鹰之事尚未淡出百姓的视野,疫病又接踵而至,流言蜚语顷刻间就在市井间蔓延开来。
百姓们人心惶惶,纷纷议论着天降不祥。
一时间,满城风声鹤唳。
薄灵细心,知道容予受了伤,避免节外生枝,就让江疑待在颐王府,暂时不要两边跑了。
她还让江疑转告薄烆,王庭一切安好。
如此,沧鹰之事在外界看来是祸事,但在容予的计策下,不仅敲打了尧夫人,还间接帮了薄焕。
即便骑射营的演武必出事端,薄烆也没有被永沅王怪罪,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江疑一大早就端着碗去东苑了,刚巧碰到薄烆从屋里出来。
他用被子把容予裹得严实,横抱在怀里。
“王爷…”江疑边行礼,边好奇地张望,心想,这颐王把人这样包在被子里,怕不是要把他的方公子给憋死吧。
薄烆瞪了他一眼,江疑才收回视线,然后将薄灵吩咐的话尽数转告。
“十殿下有没有去过长公主府?”薄烆问道。
江疑回话:“只是路过没有进门,就匆匆赶回刑察司了。
“李府医那边怎么说?”薄烆又问。
“李府医说现在还没有弄清绞疴是否会传染。”江疑转述道,“只是推测可能跟吃食有关,所以让厨房这几日的采买以清淡为主,这些我也已经跟管事说过了。”
薄烆点点头,他也没料到这疫病会如此凶险,只道:“让你师兄通知府中暗卫先暂缓调查石穴之事,都好生待着,非必要不得出府。”
江疑道:“好…”
说完还想跟着薄烆到寝殿。
“你干嘛?”薄烆戒备地看了看江疑手里的碗,“方公子昨日就没有发热了,还要喝药吗?”
江疑躬身捧着碗,语气带着耿直的认真:“回禀王爷,这碗不能算是汤药,这是小的在厨上用粳米熬得米油,只取了最上面的一层,再掺了丁点儿安神的药末,可以给公子补些气力。”
这解释让薄烆挺满意:“那搁到寝殿的桌上吧。”
江疑按薄烆的要求放好碗,这回没敢再多看,轻轻带上了门便退下了。
薄烆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将容予放到榻上,奈何容予睡觉太浅,还是被他弄醒了。
“一路抱着晃过来,有说话声都不会醒,一放下来就醒了。”薄烆看着容予半梦不醒的睡颜,心神悸动,低头在容予额间落了个吻。
容予抬眼看了看,见四周很是眼熟,像薄烆的寝殿,但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东苑的。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薄烆脱完外袍躺下时,带着一阵冷风钻进了被褥,容予背对外边瑟缩了一下,突然就精神地意识到,眼下并非梦境了。
紧接着,他就得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每回伤病都会换来好几天的昏睡与时时刻刻无微不至的照顾,容予原本就不怎么抵触,现下就更是能坦然接受薄烆对他的好了。
薄烆把容予扶了起来,将江疑准备的特制汤药给容予喂下。
容予全程没睁眼。
这几天他都是这样,薄烆喂他什么他就吃什么,好吃就多吃几口,不想吃就把头一歪。
容予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了,甚至把当初为何要离开大容皇城的目的也忘了个干净。
明明都是些朝堂纷争,根本没有区别,什么加害构陷,都是如出一辙的无聊透顶。
可薄烆…对他真的很好。
如果永远舔居在颐王府,似乎也不错。
薄烆紧了紧怀抱,容予的思绪被打断,紧随其后的是薄烆克制又明显的反应。
容予自己…也是有感觉的。
“醒了吗?”薄烆侧着头观察容予的状态。
容予极轻地应了一声,顺势转过了身。
意料之外,容予的脸颊一贴到薄烆的胸口,他的怀抱就几不可闻地松了松,接着整个人都往后撤了撤,像是不想与容予有所触碰。
薄烆还颇有耐心,硬是将这样一个变扭的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
容予高热几天,他知道薄烆有分寸,不会碰他。
只不过,他已经好了…
容予往薄烆的怀里钻了钻,带着点故意招惹的感觉,含含糊糊地道:“来吧…”
薄烆整个人下意识地一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心翼翼地确认:“嗯?”
容予抬眼看薄烆,扯了扯自己的领口:“热…”
接收到了暗示,薄烆兴奋地弹坐了起来。
容予也这人反应这么大,害羞地扶额苦笑,然后从指缝间偷看,看慌乱又兴奋的薄烆,很艰难地憋住了笑。
薄烆跟容启是不一样的。
容启懒惰自私,希望有人可以心甘情愿地帮他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容予讨厌见到他冠冕堂皇的样子,更讨厌他总给人一种自己是千古明君的自负。
而薄烆,是活生生的人,会发脾气会不讲道理。
他好像跟本不在乎深陷困境,甚至时常把情绪摆在脸上,总幼稚得像小孩。
容予羡慕薄烆可以活得如此恣意,因为他自己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可他没有这么好的命,但好像只要待在薄烆身边,他便也能为所欲为了。
就像此刻薄烆的失控,让他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看着我。”薄烆捏住容予的下颌。
薄烆喜欢在跟容予亲近的时候与他四目相对,喜欢听他连名带姓唤自己薄烆,也喜欢他一言不发只是细碎地喘息。
“忍了好几天了。”薄烆低笑,有点无赖的在容予的锁骨上蹭了蹭。
容予搂住薄烆,因为吃痛,他的右手埋进了薄烆的发丝里,左手下意识地抓挠着薄烆的后背。
他仰着头,直到整个人跟着薄烆的释放,才慢慢放松了绷直的身体。
一松懈容予才察觉到手上黏糊糊的。
“血…”容予看着左手手上沾满了血,满脸错愕,“你肩上的伤…”
“没事,我偷懒没包扎。”薄烆低头吻他。
容予担心薄烆,回应略微有些不走心,他想快些结束这个吻,想看看薄烆伤口的情况。
“不专心…”薄烆不情不愿地停止了动作,“罚你!”
不等容予反应,就被翻了个面。
容予开始后悔,自己没事惹这人干嘛!
但也只好顺着。
每每这么趴着,容予就会去抓被褥,每次,他抓到的都是薄烆的掌心。
薄烆会同他十指紧扣,再从他的额角吻到耳尖:“在想什么呢?”
“想知道…你以前…可曾如此…同别人…”容予断断续续道。
“不曾。”薄烆答得很干脆。
容予沉默。
“不信?”薄烆将容予搂紧。
“没…信的…”容予艰难地挤出几个完整的字音,“太…深…了…”
薄烆笑笑,只好依依不舍地从容予身体里离开:“不折腾你了。”
容予脱力地躺着,还不忘让薄烆转身给他看看后肩上的伤。
薄烆背过身,后肩的血洞果然被容予抓破了,除了渗血,还有满背的抓痕。
“你这抓人的力道跟那凶鹰简直不能比。”薄烆不以为然,起身取了块帕子,沾湿后一边帮容予擦手,一边强调着,“真的没事。”
“不都见血了吗?”容予偏过脸。
薄烆让容予枕在他的手臂上,用指腹摩挲着容予的脸颊,特意避开了脸上浅浅的血痕,欲言又止的样子。
容予见不得薄烆这种闷闷不乐,只道:“那沧鹰呢?”
薄烆知道容予故意这么问,撤回手叹了口气,说道:“还关着呢,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他将人揉到自己怀里:“惦记那沧鹰做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只可以想我。”
容予笑笑,又道:“我还挺喜欢它的,能让我养吗?”
“不能。”薄烆答得干脆,“万一那沧鹰攻击你怎么办。”
容予无奈,只道:“行吧。”
“对了,这几日可能要委屈你吃点清淡的了。”薄烆将疫病之事说与了容予听。
容予垂眸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永沅有什么类似海带或者海藻之类的吃食吗?”
“你想吃是吗?”薄烆问道。
容予摇头,说起了那日在妄欲海中看到的不知名植物:“妄欲海海底有很多像海藻之类的东西,被齐齐割断一大片,看着像是被用作什么了,你不知道有那东西吗?”
“不知道。”薄烆说道,“我水性一般,再说,没事去妄欲海里做什么,我以后天天看着你,绝对不让你再去这种危险的地方了。”
“别乱扯,患绞疴的人最终是饿死的,那么他们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容予问道。
薄烆想了想,只道:“稍后派人去给薄炀带个话,让他去查一查。”
“还有…”容予刚要开口,却被薄烆打断了。
“哎呀…”薄烆脸一沉,“少操点心行不行,你就只要每天在府里看看风景,吃吃东西,就好了嘛。”
容予看着薄烆,似乎没料到薄烆会对他说这些。
薄烆又道:“我把你带回来,又不是请你给我做军师的。”
“我知道,你就是纯好心而已。”容予嘴角一扬,“那我也不能白吃白喝吧。”
“白吃白喝怎么了?”薄烆反问,“你每顿就吃那么点,本王都懒得跟你计较。”
“那能不能麻烦颐王搭把手,我想起来走走。”容予客套道。
薄烆先一步坐了起来,说道:“府中很多树都添新芽了,我也正想摘些春叶给你做个香囊呢,你说巧不巧,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容予皱眉,笑了笑,说道:“很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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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