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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雨下得连绵不绝,暗卫轮番至殿外禀报消息,江信听得面色也愈发凝重,转达时一度支支吾吾。

薄烆摆摆手让江信退下,即使不听,他也能猜到,还是没有容予的消息。

他是一个时辰前回府的,算算时间,容予已经音讯全无至少两个时辰了。

两个时辰啊,马不停蹄的话,已经可以行至永沅的任何一条边境线了吧…

容予会去哪里?大容还是添河?

薄烆盘坐在寝殿的方榻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外袍正松松地搭在肩头,周身漫开了浓重的疲惫。

即便一动不动地坐着,肩膀上被沧鹰抓出的血洞,也已经裂开两回了,堪堪才止住血。

他从江疑的手里拿过伤药,将瓶子在手里反复摩挲。

这瓶药差不多见底了,之前都是给容予用的。

江信说这次为了让沧鹰二次发狂,容予又割伤了自己的掌心,每每想到这里,薄烆整个人都要控制不住地发颤,分不清的,还以为他是在忍受皮肉撕裂的剧痛。

“把你师兄叫进来。”薄烆对江疑道。

江疑即刻领命,小跑出去喊江信。

“将方公子同你商议的事再细说一遍。”薄烆哑声道。

这已经是薄烆让江信复述的第三回了。

江疑甚至都能原封不动的说出来了。

“公子说,他打算赌一把,但又顾忌到自身血气会引来沧鹰,所以打算先独自回府。”江信难掩忧色,“公子是骑马回来的,可现下只有马匹独自归来,却不见公子人影。”

“那马是什么情况,会不会因为疯了,将公子抛下了?”江疑问道。

这么一问,倒是提醒了薄烆。

“马…”薄烆抬眼,“去看看那马。”

“马没有出现异动的情况。”江信连忙上前劝阻。

薄烆却是置若罔闻,撑着榻沿起身就往马厩方向走去。

执礼都来不及去取伞,好不容易跟上,薄烆都已经到马厩了。

马厩内因为下雨变得潮湿闷热。

薄烆俯身查验马身,江信江疑也一同搜寻起了线索。

马身如江信所说,并无损伤,马的状态也很正常。

真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就是因为长途奔袭,马的腹部和四肢都沾满了黑稠的淤泥,本来是一匹小黑马,现下倒是变成匹小棕马了。

江信寻来了木桶,和江疑舀了几瓢清水,交替着淋在马腹与马腿之上,不多时,便将厚重的污泥冲刷干净了大半。

淤泥顺着水流淌落,几道纤细狭长的划痕慢慢显露了出来。

划痕多数集中在马腿上,边缘平整,分明是箭矢擦掠而过留下的痕迹。

“师兄你看!”江疑喊了起来。

“这是…”江信一惊。

薄烆则是心头一沉,沉声道:“江信,立刻传令下去,彻查骑射营回颐王府的所有大路,但凡能够藏身的地方,一概不要放过。”

江信躬身应下:“属下领命。”

旋即,快步离去。

薄烆再度俯身,目光牢牢锁在马腿那几道痕迹上,反复端详。

“这口子好细好短。”江疑说道。

“确实。”薄烆应声。

寻常箭矢划过皮肉或是皮毛,留下的刮痕应当更长,箭羽扫过时甚至还会带出凌乱的印记,可眼前的划痕细而短,绝非骑射营中长弓所射,反倒更像是小巧的袖弩留下的。

“是有人在后面追,所以才不得不弃了马。”薄烆眸色微沉,“是谁在追他…”

江疑扒开马的伤口,闻了闻血的气味,松了一口气:“没有毒。”

“王爷…”执礼轻步上前,见薄烆的肩头又开始渗血了,满心焦灼,“还是先回寝殿吧。”

“那我先去准备。”江疑反应很快,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薄烆沉默片刻,也不得不起身顺从。

返途中,执礼撑着伞跟在薄烆身后,问道:“王爷,老奴心中实在不安……您说,方公子会不会,不会回来了?”

执礼本意是忧心容予会遭遇不测,可薄烆心神紧绷,脑海里先窜出了另一个念头,只当执礼是在暗指容予会趁机一走了之。

要是刚刚没有发现马腿上的划痕,薄烆本也是这样认为的。

薄烆苦笑:“比起遇险,我倒情愿他是平平安安地离开了。”

回到寝殿后,很快就有了线索,有暗卫发现了一处隐秘石穴,以及穴口杂草有焚烧的痕迹,只是暂时无法断定此事与容予有关。

雨天有杂草起火确实蹊跷,薄烆当即便派江信前往探查。

漫长的等候过后,江信终于冒雨折返。

“王爷,石穴口被石块和杂草堵死了大半,属下勉强钻进去后,找到了这个。”江信摊开掌心,里面托着一小块碎裂的白玉。

正是薄烆给容予的那枚玉佩的碎片。

见到玉佩的刹那,薄烆心头狠狠一揪。

江信将碎片递给薄烆,又道:“那石穴深处应该是连着妄欲海的,现下大雨涨潮,海水已经将石穴灌满了。”

闻言,刺骨的寒意瞬间攥紧了薄烆的心脏,让他几乎不敢继续深想。

“海水灌入?”极致的恐慌与后怕席卷了薄烆的全身。

“已经派人在挖了!”江信说道。

薄烆已经按捺不住了,只道:“我去看看…”

“王爷万万不可!”执礼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拦住了他,“长公主派人传话,说因为您伤势颇重,所以永沅王特意吩咐了,让您安居府中静养,眼下您是绝对不能擅自出府的,不然恐怕要牵连甚广啊!”

薄烆的脚步僵在原地,他心知执礼所言极是,此刻贸然出府,确实极易留下把柄。

理智归理智,可以想到容予可能被困在石穴里九死一生,叫他如何能安心地坐在府里等消息呢!

薄烆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这么在乎这个骄矜的十九皇子了。

僵持之际,江疑也端着干净的软布与伤药快步赶来。

薄烆侧身避开,没有半分换药的心思。

就在府中气氛愈发凝滞之时,一名暗卫冒雨疾驰入府,高声禀报:“王爷!城郊传来消息,已经寻到方公子!公子安然无恙,此刻已然在回府的路上了!”

这话如同甘霖破雾,瞬间冲散了薄烆心头的所有阴霾。

他眼底极致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震颤:“江信,即刻带人前去接应,务必护他稳妥回府。”

吩咐完毕,他才示意江疑上前,让他赶紧为自己处理伤口。

不过片刻,廊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江信搀扶着一道单薄身影,缓缓穿过漫天雨幕,走入了颐王府的庭院。

容予浑身湿透,那件颐王府暗卫制式的外衫正贴合在身上,勾勒出了他嶙峋的肩线。

墨色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发梢还在不断地滴落水珠。

他唇色浅淡,面无血色,眉眼间裹挟着历尽险境的倦意,正在与身旁的江信说着什么,江信也是连连点头应着。

雨色将容予的肌肤衬得近乎透明,而他的眉眼清隽利落,薄烆甚至能从他身上看见一种破碎又惊心动魄的美感。

薄烆下意识地就朝容予冲了过去。

执礼将他拦下,递了把伞过去。

薄烆边跑边撑开了伞。

容予余光瞥见了薄烆正往他这边过来,便转头给了他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

薄烆一边靠近一边开始打发江信:“就按方公子说的办。”

江信老实巴交地,也觉得自己此刻在这里颇为碍事,只好飞快的告退。

薄烆跑到容予跟前,将伞下的位置都留给了这个晚归之人:“是不是很冷?”

说着就要褪下自己的外衫。

“别弄脏你的衣服了。”容予轻轻抬手制止,“是有点冷,我想先沐浴更衣。”

薄烆动作一顿,立刻收回手,转头对执礼吩咐:“快去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执礼让一众暗卫全部退下,还不忘招呼着江疑一起帮忙。

王府的庭院便只剩下了薄烆和容予二人了。

雨声簌簌,气氛有点微妙。

容予不愿见薄烆满眼凝重,再次牵起嘴角,故作轻松道:“我在妄欲海里游了一会儿,才走到城郊,就被从天而降的暗卫发现了。”

“没被困在那石穴里真是万幸。”薄烆的心疼还在翻涌着,他试着放软声线,“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食。”

容予轻轻点头:“好。”

话音刚落,他视线便微微一转,落在了薄烆的肩头,问道:“你的伤?”

薄烆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语气淡然:“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可他那侧身牵动的蹙痛根本瞒不过容予。

容予眸底清清楚楚写着不信,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

须臾,薄烆身形微躬,竟郑重地朝容予作了一揖,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十九皇子了。”

容予吓了一跳,看了看周围,幸好没人在。

他连忙抬手拦住薄烆的动作,急切道:“你这是做什么?”

慌忙的抬手,瞬间暴露了右手的伤势。

在看清他右手的刹那,薄烆的脸色骤然一沉。

包扎的碎布早就被海水泡成了暗红色,看上去情况很是不妙。

容予故作轻松,玩笑道:“我这手又伤了,往后几日,又要劳颐王费心了。”

薄烆半点笑不出来,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容予截断。

“别传李府医。”容予竟是猜出了他要说什么,认真道,“李府医问诊必定记录伤情和追问来由,今日之事敏感,还是不要让人知道我受伤了为好。”

薄烆也明白其中利害,只好默然颔首,即使容予不让他碰,也还是伸手将人揽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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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