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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临近立春,永沅也将迎来一年中最盛大的新岁大典。

大典历来先是王庭福地的祈福礼,朝野百姓齐聚,祭拜百年常青的青元树。

永沅王会亲自摘取青元树枝头初绽的春叶,置于香囊妥善保管。

民间也常会争相效仿,以这春叶香囊作为至亲之间互赠的衬礼。

祈福落幕,骑射营的演武便要开场了。

容予听闻,薄烆会亲自参与其中的一场骑射,心底微动,很想去看上一眼。

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好叫来了江信:“我们一起去骑射营,如何?”

江信自然是知道厉害的,摇头道:“公子,骑射营人多眼杂,恐有不妥。”

“百官的家眷都会去,骑射营外围本就会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容予淡淡一笑,“我们就混在里面,以颐王府暗卫的身份,即使被发现,也不怕被罚,你且寻一身暗卫衣衫给我即可。”

容天明显是有备而来,江信无从反驳,只得依言照做。

二人各自骑马,容予骑的还是原先那匹小黑马,他发现这马的缰绳似是换了新的。

“江信,这缰绳?”容予问。

“对了…”江信说道,“王爷特意让人更换了新的缰绳,打磨得没有半根毛刺,公子试试,看看硌不硌手?”

这缰绳内里交织得紧实,韧劲十足,别说硌手了,容予还怕自己因为攥得太紧会把这缰绳给磨坏了。

容予摇摇头,说道:“很趁手。”

“这黑马王爷还特地自己训过了,说是能认路。”江信又道,“不怕走丢。”

薄烆竟是偷摸着做了这么些事。

不多时,二人便以颐王府暗卫的身份抵达了骑射营,容予有薄烆的贴身玉佩,护卫自然是没敢拦。

此刻,骑射营校场黄沙覆地。

场下两营兵士分列方阵,全员身姿端挺。

观礼高台上,朝中百官端坐肃穆,四周廊下挤满随行官员的家眷,人人敛神静望。

演武开启。

先是步兵演阵,令旗起落之间,千百兵士同步进退,刀起枪落沉稳利落。

紧接着骑兵列阵而出,百马齐踏,蹄声震地,人与马配合得娴熟默契,气势雄浑浩荡。

围观众人纷纷看得目不转睛,赞叹不绝。

文武百官彼此对视,神色间已尽是认可,连连称赞颐王治军有方。

高台正中,永沅王倚座而观,眉目舒展,神色从容满意,看着整场规整的操武,心底颇为欣慰。

操演落幕,压轴的骑射展演登场。

数位精锐依次策马驰射,弓稳箭准,每一矢皆落靶正中,都引得周遭阵阵叫好。

而一众将士之中,薄烆最为夺目。

他一身银黑劲装衬得身姿很是挺拔,长弓负于身后,气度凛冽矜贵。

策马自阵中疾驰而出之时,好不潇洒。

那匹骏马容予也认得,在破庙外差点没把他给摔死。

薄烆稳踞马背,单手控缰,一手挽弓,抬眸、瞄准、落矢,一套动作干脆利落。

数支羽箭连发,尽数穿心落靶。

校场瞬间一寂,旋即满堂惊叹四起,百官抚掌称赞,廊下仕女家眷眸光灼灼,皆是惊艳动容。

人群侧畔,容予静立一隅,默然将全场景象尽收眼底。

看着场中那人驰骋如风的模样,心底安宁之余,亦悄悄漾开一缕浅浅的心动。

观礼台上,永沅王已是看得连连颔首,满面赞许。

他身侧端坐的尧夫人挺着隆起的肚子,眉眼清淡,始终静静坐着,不见半分笑意。

人潮拥挤,容予目光掠过台上众人,轻声问江信:“我只认得薄炀与嵇初,坐在他们前面的女子,可是长公主?”

“正是。”江信压低声音,又指了指长公主身侧的高大男子,“长公主身侧的,便是骕王薄焕。”

“公子有所不知。”江信继续低声说道,“长公主的驸马嵇岩,从前正是薄焕麾下副将,早年战死边关,驸马去后,长公主便亲披战甲代夫征战,很长时间,这都是一段永沅人人称颂的佳话。”

容予轻轻颔首,正欲再问,竟是变故陡生。

头顶高空风声骤厉,一道漆黑猛影骤然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惊人,竟是直逼场中的薄烆而去。

薄烆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瞬间,就捕捉到羽翼破风的锐响。

他手腕猛地一带缰绳,身下的马便即刻旋身横掠。

凶鹰的爪子几乎是擦着薄烆后背劲衣而过,再差分毫便要剜入皮肉。

借着马匹回旋之势,薄烆腰身顺势一沉,半个身子斜倚马背,避过了凶鹰再次折返的扑击。

薄烆悬在马侧,单手握缰稳住奔马,另一只手迅疾抽出羽箭,搭弓拉满。

弓弦嗡鸣震颤,他冷冽的视线死死锁住半空中正蓄力再度俯冲的凶鹰。

只待其冲入射程,弦一松,那羽箭便破空疾射而去。

场中众人惊呼四起,还以为是演练故意设计的环节。

“那是个什么东西?!”容予一怔。

同时,江信的脸色骤变,沉声急道:“不好!是沧鹰!”

“沧鹰?”容予心口一紧。

“沧鹰极其罕见。”江信语速极快,“嗜血且暴戾,素来只在盛夏燥热之时会出没。”

“可现在只是早春。”容予目光一凌,看向尧夫人的方向,见那妇人正用绢帕掩住面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怒不可遏道,“有人故意引来的沧鹰。”

江信顺着容予的目光看去:“沧鹰定是闻着王爷身上血腥味了,糟了,被沧鹰攻击,会被视为不祥!”

容予后背发冷,低声自语:“那沧鹰伤不了薄烆性命,但会毁了这场演武。”

场中,薄烆还在与沧鹰周旋。

即便是围了不少人上来,却是没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一侧的容予屏息凝望,心紧紧揪着,却浮起一道清醒的念头。

薄烆若是被这沧鹰伤了,兴许能寻得转机。

遥遥一瞥,薄烆的目光穿过了人群,竟是正巧与容予的视线相撞,顷刻间,二人仿佛能够心意相通。

旋即,薄烆接连两支羽箭尽数射空。

沧鹰抓住空隙,双翼掀起狂风自上而下猛扑,尖锐的利爪径直锁向薄烆未曾设防的肩头。

仓促间,薄烆也来不及调转弓弦,只能勉强侧身,却依旧没能完全避开。

鹰爪狠狠嵌进肩侧衣料,借着俯冲的巨大冲力,将薄烆死死按在马背之上。

观礼台上的永沅王神色大变,挺身而起,高声急呼:“赶紧来人!保护颐王!”

紧接着,薄烆被沧鹰拖拽着,径直从鞍上翻落,跌在黄沙地里。

容予见状,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冲过去,身侧江信伸手拦住了他。

他倏然冷静了下来,才意识到自己贸然上前非但帮不上忙,反倒还要招惹事端,只好堪堪驻足。

骑射营的亲兵蜂拥而上,数张大网同时凌空抛出,兜头罩住了躁动不已的沧鹰。

沧鹰疯狂振翅,利爪不断撕扯网布,越是扑腾,绳索缠绕得越是紧实,几番冲撞之后,终于不动了。

纪彧连忙上前隔开沧鹰,扶起了薄烆。

容予心道:原来纪彧长这个模样…

薄烆不顾后背伤势,第一时间去寻永沅王。

永沅王也同时迎了过来,命令着:“赶紧传军医来替颐王查验伤势!”

“阿父受惊,是儿臣护场不周。”薄烆的语气平淡无波。

薄灵和薄炀也快步上前搀扶,薄烆左右被人架着起身,三步一回头地看向喧闹的人海。

这回他没有寻见容予,但是容予的目光却是一刻未曾从他身上离开。

容予心头沉甸甸的,立刻侧头对江信道:“这事绝不是意外,你速速去观礼台那边,盯着那尧夫人。”

“是。”江信迅速隐入人群。

容予匆匆赶到主尉营帐外,想找找有没有机会能接近薄烆,确认一下他的伤势。

帐前侍卫林立,永沅王他们应该都在里面陪着。

容予只好放弃。

刚想离开,就被纪彧拦下。

纪彧一身戎装,面色冷峻,将容予拦下:“来者何人?”

容予稍微侧身,纪彧便随之上前半步。

“鬼鬼祟祟,若是不乖乖交代,我便下令即刻将你拿下!”

容予心道:这纪彧年纪轻轻,竟是如此煞有介事,气场真不小,薄烆还真是有眼光。

“我乃颐王府东苑暗卫。”容予亮出薄烆的玉佩。

纪彧定睛看了看玉佩,又看看了容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这里用不到你们,赶紧离开。”

容予无奈,只得退离。

很快,江信也赶了回来。

“公子,果然有问题。”江信压着声线,“那尧夫人神色平静,刚刚还同骕王阴阳怪气地说什么骑射营守备疏漏。”

容予眸色渐冷:“还有呢?”

“薄炀殿下看不过去,便替王爷辩解了几句。”江信继续道,“提到了王爷毒发体弱,却依旧日日驻守骑射营之事,但尧夫人却道王爷镇守骑射营本就是分内之事,不该拿身上旧伤当做说辞,还训斥了十殿下。”

听完一切,容予便能笃定,这场新岁大典之上凶鹰之乱,就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容予看着眼前主尉的营帐,自己却只能站在帐外,心头万分焦灼。

正当他无计可施之际,身前传来一道清亮温和的声音。

“方公子?”

是嵇初。

嵇初从主尉的营帐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容予。

他快步走近,见容予一脸郁色,立刻低声宽慰:“公子别急,小舅舅伤势不重,没有大碍。”

容予稍稍松气,立刻追问:“永沅王怎么说?”

嵇初面色沉了几分,压着声音道:“阿公自然是心疼小舅舅的,只是那尧夫人正在借沧鹰一事大做文章,说春日凶禽现世乃是不祥,句句暗指小舅舅冲撞天命。”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阿娘早就说过,骕王舅舅大胜归朝,尧夫人定然忌惮,势必借演武打压小舅舅,只是谁也没料到,她竟狠毒到放出沧鹰行凶。”

容予眸光一凝:“牵扯到怪力乱神之事,一旦永沅王听信,就难办了。”

嵇初低声道:“刚刚阿公说了,若伤势颇重,可以先让小舅舅回府静养,暂时不用管骑射营的事情。”

一旦离营,便是削权。

容予抬眸看向嵇初,说道:“阿初公子,我有个办法。”

嵇初一怔:“什么办法?”

容予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细语,将计划尽数道来。

嵇初越听越是惊讶,最后重重点头:“可行,我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