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垃圾场那天是个晴天。
姜昭把蛇皮袋甩到肩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窝棚。铁皮墙，塑料布顶，门口挂着一条破布帘。住了没几天，看着总觉得有点恍惚。她在实验室待了十几年，都没有这种感觉。
殷无咎站在旁边，把铁钩子从腰上解下来，挂在了门框的钉子上。钩子是铁的，用得久了，握手的地方磨得发亮。
“不带？”姜昭问。
“不带。这玩意儿过不了安检。”殷无咎看傻子一样看了一眼姜昭然后拍了一下钩子，“留给下一个用的。万一有人摸到这，能捡个现成的。”
姜昭没接话，迈步往外走。殷无咎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废料堆，朝路口走。东区第三排底下那个缝隙掏空了，剩了一堆碎渣。老头蹲在废料堆旁边拆一台报废的灵能冰箱，拆了半天拆不开，骂骂咧咧踹了一脚，冰箱门弹开了，滚出几个灵能电容。老头愣了一下，赶紧弯腰去捡。
走到路口，碰上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小孩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戳一个裂了壳的灵能电池，戳一下，电池亮一下，她就笑一下。殷无咎停下来，从袋子里摸出半袋干饼，搁在女人旁边的石头上。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饼收了。
姜昭口袋里还有半块，昨天剩的，啃了两口没啃完。她也掏出来，递给那个小孩。小孩接过去，咬了一口，冲着姜昭咧嘴笑，门牙缺了两颗。
到了9号线站台，等了十来分钟，车来了。两人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殷无咎靠着玻璃往外看，姜昭把两张卡片掏出来。卡片背面有一串编号，她在光脑上查了一下，什么都查不到。
“别查了。”殷无咎头也没回，“查不到的东西多了。有的东西，查得太细反而惹麻烦。”
姜昭把卡片收起来。
车开得不快。从三号区往外走，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越来越亮。灵能广告牌一块比一块大，有的能占一整面墙，上面滚动着各种广告词：“灵网集团，让修仙更简单”，“玄冥生物，生命的另一种可能”。飞行器也多了起来，有的贴着防窥膜，有的露出带标志的机身，嗖嗖地从窗户上方掠过去。
垃圾场那边穿的衣服都是洗到发白的旧料子，皱巴巴的，像腌菜。这里的人穿的是灵能面料，熨得平整，有些在阳光底下还能看到细微的灵路纹。殷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子，膝盖上补了一块，针脚歪歪扭扭。
“你说，咱们这身进去，保安会不会直接赶人？”殷无咎说。
“试试呗。”
车到站了。两人下车，走了十来分钟，到了新金陵第一修仙实验学校的门口。
殷无咎站在校门口，没往前走。姜昭也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校门很大，两根石柱子，顶上雕着灵能纹路，中间一道拱门，上面挂着灵能招牌：“新金陵第一修仙实验学校”。字是金色的，边上有细密的灵路纹缠绕，光在纹路里缓缓流淌。门后面是一条大道，两边种着灵植，叶子是深绿色的，叶面上泛着灵气特有的微光。远处能看到几栋大楼，比三号区那边的楼都高，外墙贴着灵能面板，反着光。
“比传单上大多了。”殷无咎仰着头看了半天。
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进出，三三两两的，大部分穿着灵能校服。袖口上别着灵根标识，金、银、红、蓝的都有，像一排行走的灯牌。有人在门口聊天，有人蹲在花坛边喂灵兽。灵兽是机械仿生鸟，翅膀上印着广告。还有个男生正在校门内侧驭剑练习，飞剑离地半尺，上面贴着一张防窥膜，她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把剑上，差点撞到路边一个老师。
“走吧。”她说。
两人往校门里走。一个保安从门卫室里探出头来：“干什么的？”
姜昭把卡片递过去。保安接过来看了两遍，又抬头看看姜昭和殷无咎，再看看卡片，还回去的时候手有点犹豫。
“进去左转，行政楼。”保安说，“教务处门口排队。”
保安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两人走进去，才退回门卫室。
殷无咎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姜昭低声说：“这卡片真好使。”
行政楼大厅里排着长队，全是新生，一直排到门外。有人拿着灵能平板在看资料，有人跟旁边的人聊天。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周围人的目光扫过来，在她们衣服上停了一两秒，就移开了。
队伍往前挪，她们跟在后面。旁边一个男生看了一眼姜昭手里的蛇皮袋，凑到同伴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殷无咎听见了，转头看了那个男生一眼。男生立刻把脸转回去，不再说了。
排了快半个小时，轮到她们。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女老师，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灵能眼镜，低头看光脑。
“什么系的？”
“灵根研究系。”姜昭把卡片递过去。
老师接过来，在灵能平板上刷了一下。平板上跳出一行数据，她低头看了一眼，眼镜上闪过一道灵光。她抬头看看姜昭和殷无咎，又低头看了一遍数据。
“谁给你们的卡？”
“一个腿有问题的女人。”姜昭说，“她没留名字。”
老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她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两张表格，放在窗口台上：“填好。拿着去宿舍楼领被褥。下午三点，第三训练场，新生入学测试。”
“测试？”殷无咎问，“灵根研究系也测？”
老师推了推眼镜：“今年名额特殊，所有新生统一测一遍。”她把表格往前推了推，“填完赶紧去，还有几十个人排着呢。”
两人接过表格，退到旁边。殷无咎把表格拿起来看，上面的格子很多，姓名、年龄、出身地、灵根类型、有无过敏史……她看了一眼灵根类型那一栏，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去。
“灵根类型怎么填？”她小声问姜昭。
“照实填。”
“我原装灵根，但没做过正式的检测，也没有灵根卡。”
姜昭扫了一眼她，“写先天灵根，未检测。”
殷无咎低头写了。姜昭也写完了自己那份，把表格交上去。
从行政楼出来，太阳更大了。校园里人来人往，两人拎着表格往宿舍楼走。路上经过一片训练场，里面有新生在上课，几个人操控着灵械在打模拟靶子。灵械发射的光束打在靶子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殷无咎看了一眼，继续走。
宿舍楼离行政楼不远，一栋六层旧楼。宿管给两人发了被褥，姜昭抱着被褥上楼，殷无咎跟在后面。
分到二楼，两间门对门。房间是四人间规格，每间只住两人。两张床，一桌两椅，窗户朝南。比窝棚强太多了。窗台上有灰，但至少不漏风。
姜昭把被褥往床板上一铺，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殷无咎在对面房间收拾，弄完了走过来，站在门口看看她的房间，又看看自己的。
“你这屋居然有窗户，羡慕。”殷无咎说。
“我那边没窗户。”殷无咎说完回自己房间去了。
没一会儿又走回来，靠在门框上，“下午三点的测试，你知道考什么吗？”
“不知道。”
“那你紧张吗？”
姜昭想了想：“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嘿嘿。”殷无咎说，然后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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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出坑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