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姜昭多赚了三块灵石。
东区第三排底下的废料堆被前几天的人翻过几遍，但没人往下挖。姜昭顺着铁皮板底下的缝隙掏进去，掏出了两块完整的灵能回路板。壳子碎了，但线路没断。回收站胖女人这回没抠，直接给了六块。
殷无咎拿着那几块灵石，看了姜昭半天。
“你眼睛怎么长的？真神了.”
姜昭看着她笑了笑然后把钩子别在腰上，往回走。
下午三点天暗下来，灵网信号塔顶上那团乌云压过来，天整个变了色，灰黑灰黑的。垃圾场里开始有人收摊，拎着袋子往窝棚区跑。殷无咎抬头看了一眼，骂了一声，拉着姜昭拔腿就跑。
雨下来的时候她们刚跑到半路，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废料上，噼里啪啦像放鞭炮。等冲进窝棚，两个人都湿透了，殷无咎弯腰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塑料布，踩着凳子往棚顶漏洞上贴。姜昭靠在墙角挤衣服上的水，挤出来的水是灰色的，带着一股酸味。
“这雨有毒？”
“淋不死人，但淋多了掉头发，纯纯膈应人。”殷无咎从凳子上跳下来，“灵网废气冷凝下来的，整个三号区都这样。”
外面雨越下越大，铁皮棚子被砸得轰轰响。殷无咎蹲在角落里，把塑料袋撕开，垫在地上坐着。姜昭也找了个角落坐好。两个人中间隔着个破铁皮桶，桶里接漏雨，滴答滴答的。
“问你个事。”姜昭说。
“问。”
“这世界是怎么回事？”
殷无咎看了她一眼：“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脑子摔坏了？”
“可能吧。什么都不记得了。”
殷无咎沉默了一会儿，靠在墙上：“你想知道什么？”
“三大集团是干什么的？”
殷无咎用手指头在积灰的地面上画了三个圈：“天枢管灵网和灵脉塔，玄冥管丹药和灵植，太虚管虚拟洞天和灵网终端。全联邦的灵气资源都在他们手里。这个世界的人要用灵气，就得跟他们买。你要装电子灵根，就得签天枢的合同。你要买丹药，就得接受玄冥的价格。你想进虚拟洞天玩一圈，太虚抽你三成。”
“不签呢？”
“不签你灵根哪来的？”殷无咎指了指自己的后颈，“普通人十五岁统一植入基础灵根，义务教育。免费给你装，但每年得交维护费，不交就远程锁死。”
姜昭没说话。
“你知道枯域吗？”殷无咎问。
“不知道。”
“就是垃圾场再往西走，那片灵网信号覆盖不到的区。住在那的人连基础灵根都没装，因为他们付不起维护费，或者说一开始就被灵网系统筛掉了。这些人我们叫他们枯域人。”殷无咎说到这停了停，“我就是枯域出来的。”
姜昭看了她一眼。殷无咎没什么表情，继续拿手指头在地上画：“我爸以前在灵脉塔底下的矿场干活，挖灵石原矿的。后来塔塌了，砸死了一批人。玄冥赔了抚恤金，三百块灵石，一条命。”
“你妈呢？”
“跑了。”
姜昭没接着问。
殷无咎抹了把地上的灰，重新画：“灵巡司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天枢的执法队。专门抓非法修炼的、灵根过载的、没登记就自己搞灵根的。被他们带走的，十个里有九个回不来。剩下那个回来也疯了。”殷无咎在圈旁边画了个叉，“你从天上掉下来，身上什么都没有，被灵巡司看见，当场就把你带走。”
“带走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没人回来。”殷无咎拍了拍手上的灰，“灵网系统会自动监测异常。你那道金光要是再亮几次，系统迟早会标记你。到时候不管你叫什么，从哪来，都会被灵巡司查。查不到估计就会杀人灭口。”
姜昭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背。
“还有别的势力吗？”
“有。”殷无咎数了数，“先天隐修会，一帮金丹期往上的老怪物，不归三大集团管，但三大集团都得让他们三分。还有枯民联盟，就是我们这种底层凑的组织，主要倒卖黑市灵根和二手灵材，被灵巡司端了好几次。”殷无咎顿了顿，“剩下那些小势力，进不了大台面的，跟你说你也记不住。”
“灵脉塔底下抽的是什么？”
殷无咎画圈的手指头停了。“你怎么知道塔底下有东西？”
“猜的。塔不可能自己凭空产生灵气。”
殷无咎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阵。
“那你猜对了。”她黯了黯眼神最终说，“塔底下有灵脉。地底下的天然灵脉。塔就是插在地脉上的管子，把灵气抽上来。抽到一定量，地脉就枯了。枯了就再找新的地方插塔。我爸那会儿塌的那个塔，就是地脉枯了，地基不稳。”
姜昭靠在墙上，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那学校呢？”
“学校？”
“我想去上学。”
殷无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没什么温度：“你知道上学多少钱吗？”
“查过。免学费的名额有特困生名额。”
“生活费、住宿费、报名费、材料费，一样要钱。”殷无咎掰着手指头算，“学费免了，住宿一个月十块灵石，教材一学期两百块，灵根维护费你连灵根都没有，省了。但是你没有灵根，哪个学校要你？”
“灵根研究系。我查了，那个系不查灵根。”
殷无咎又愣住了。她摸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站起来，走到窝棚角落翻了翻，找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破纸，是半张旧传单，边角都烂了。
“灵根研究系。”她把传单拍在姜昭面前，“就这个？招生简章上写的，一年就招五个人。这玩意真能行？”
“那也比捡垃圾强。”
“捡垃圾饿不死。”
“那能捡一辈子？”姜昭抬头看她，“捡到最后是死是活都没人在意？”
殷无咎不说话。
“我算过了。”姜昭把传单折起来，“报名费要三十块灵石，之后住宿和教材可以后补还能申请补助，只要开学前攒够第一笔就行。我从现在开始翻垃圾，先攒报名费生活费，后面的到时候再说。”
殷无咎靠在墙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行。”殷无咎走回角落里坐下，从兜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姜昭，“那我也去。”
姜昭接过饼，笑着瞥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上学没用？”
“我是说上学贵。”殷无咎咬了口饼，含糊道，“但我又不傻。你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人都知道要往高处走，我在这垃圾场蹲了快五年了，再蹲下去跟那些坑里的烂货有什么区别。反正你要是报了灵根研究系，我看看其他系还招不招人。”
“你什么属性灵根？”
“金灵根，纯度还行，没测过。我爸以前说过，塔里的小学测过一次，说我能到八十以上。”殷无咎咽下饼，“不过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后来塔塌了，我就没再测过。现在灵根卡都没办，不知道能不能补。”
“能。”姜昭说，“有特困生通道。灵根补测免费。”
殷无咎扭头看着她：“你连这都查到了？”
“那当然。”
殷无咎靠在墙上把剩下那半块饼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那就这么定了。”她把凳子踢到一边，翻身躺下，“明天三点起。东区底下的缝隙我探过了，最下面还有一层没人挖过。趁别人没发现，先把那儿掏空。”
姜昭点头应了声好，在墙角把毯子裹上，闭上眼睛。棚子外面雨还在下，滴滴答答地从铁皮顶上漏下来，落在铁皮桶里。
“姜昭。”
“嗯？”
“你从天上掉下来之前是干什么的？”
姜昭闭着眼睛，想了想。
“记不清了。”
“骗人。”
殷无咎哼了一声，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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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想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