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是被冻醒的。
后半夜风大，铁皮棚子挡不住，冷风从墙缝里灌进来，直往领口钻。她缩了一下，毯子太短，盖住肩膀就盖不住脚。就这么蜷着躺了半天，天亮了。
醒了才发现更难受。浑身上下就没一个地方不疼的，像是被人打散了重新拼起来，还是拼错了零件。她试着坐起来，胳膊一软，差点栽回去。撑着地缓了半天，才把自己撑直了。
棚子里没人。旁边放着一个破碗，碗底有半口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姜昭盯着碗看了一会儿，端起来喝了，这水凉得扎嗓子。
喝完了才打量自己。
手不是她的手。小了一整圈，骨节细得跟竹签似的，指甲缝里全是黑的。她翻过手掌看，又把手背翻过来。看了半天，确定这双手没干过什么精细活。
姜昭把两只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放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待了一会儿。然后睁眼，不看了。看也没用。
外面有人搬东西的声音，铁器刮在地上，刺啦刺啦的。门帘被挑开，殷无咎弯腰进来，手里提着半袋碎灵能板。
“醒了？”
姜昭点头。
殷无咎把碎灵能板往地上一扔，靠在门框上打量她：“感觉怎么样？能活动么？”
姜昭试了一下。扶着墙，站住了。腿发软，膝盖打颤，但站住了。
“行，那跟我出来。”
姜昭跟着出了棚子。外面比棚子里还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酸味，像是从垃圾堆深处沤出来的。面前是一大片废料场，灰蒙蒙看不到头，远处有几个黑影在废料堆上翻找，动作很慢，像捡了半辈子垃圾的人。
更远处是霓虹区的高楼，灵能广告牌转着圈放广告，隔得太远听不清放什么。再往远看，有一根柱状的东西戳进云里，顶上隐隐发亮。旁边还有东西飞来飞去，她多看了两眼。
“灵脉塔。”殷无咎说，“别看了，跟你没关系。”
她把一个铁钩子扔给姜昭：“走吧，翻垃圾去。”
姜昭接过钩子，跟着她走。路上殷无咎交代了几条规矩。
“垃圾场分好几片，东区北区归附近的人，南区那边是野猫的地盘，西区深处少去，底下有坑，掉下去没人捞你。”
“我们归哪一片？”姜昭问。
“哪有空地算哪一片。”殷无咎回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走到东区第三排废料堆停下。殷无咎蹲下来开始翻，拿钩子扒拉，看到能用的就往旁边甩，没用的推到身后。姜昭在旁边蹲下，学她样子翻。
翻了半个钟头，殷无咎那边攒了小半袋。姜昭这边，两块碎铁片，一节没皮的电线，一个裂了壳的灵能电池。她拨了拨那节电线。
“这个还有能量？”
“什么？”
“这个电池。”姜昭把电线拿起来，“线芯还有残余灵气。”
殷无咎听到这话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就是知道。”
殷无咎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什么，把电线拿过去塞进袋子，继续翻。姜昭也继续翻。
殷无咎翻垃圾的动作很快，钩子拨拉的频率均匀得像上了发条，明显翻了很多年。
中午，殷无咎从兜里摸出两块干饼，掰了一块给姜昭，自己啃另一块。饼很硬，嚼着费劲。姜昭慢慢啃，牙硌得生疼。
“你叫什么？”殷无咎嚼着饼说。
“姜昭。”
“哪个昭？”
“日字旁一个召。圣火昭昭。”
殷无咎嚼饼的动作慢了一下。“名字挺好听。”她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叫殷无咎。”
下午继续翻。快天黑的时候殷无咎收了袋子，带着她去北区回收站卖废料。窗口后面的胖女人拿秤称了，丢出三块下品灵石，灵石磕在台面上，缺了个角。
“走吧。”殷无咎捡起来转身就走。
姜昭跟在后面，走出一段路，忽然开口：“给少了吧。”
殷无咎脚步没停：“你第一天捡垃圾知道该给多少？？”
“那袋东西，光灵能板的金属触点还能用就不止那几块。剩下废料就算不值钱，那也不应该一块没有。”
殷无咎停下来扭头看她：“你看得出来？”
殷无咎盯着她的眼睛，姜昭回看过去。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没办法，垃圾场鱼龙混杂，他们看我们两个小孩没背景没能力，能给三块就不错了。”
然后两个小人儿就这么一直往前走。
回到棚子，天已经黑透了。殷无咎把灵石在毯子上排开，三块，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一块丢给姜昭：“你的那份。”
姜昭接住。“多谢。”
“谢什么，翻了一天垃圾就一块灵石有什么谢的。”殷无咎翻身躺下，背对着她，“早点睡，明天五点起。”
姜昭靠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灵石。等殷无咎呼吸匀了，她才放松躺下。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的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灵脉塔、废料场、回收站窗口后面那个胖女人的灵能秤、灵能广告牌上的字。
还有殷无咎手腕上缠着的布条，今天翻垃圾的时候被钩子划破了，底下露出来的皮肤发灰。
那灰她见过，在实验室里，动物实验阶段，第一批灵波受试体，在灵气浓度过高、吸收不了的时候，皮肤就会出现那种灰色沉积。
那玩意儿在她那个年代叫灵波应激反应。但也只是少数，当时她实验的时候灵气浓度根本不可能那么高，只有一回，姜昭在本该加入一份能源石的时候放入了至少八份，搞出了新反应，但还是让实验室那帮老东西骂败家。
姜昭突然想念那帮嘴臭的老东西了。
好不容易消化了一下新信息，姜昭也得给以后打算打算。
她现在这具身体大概也就十来岁，搁以前还在九年义务教育，要想在以后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学上，还能研究一下这个时代的科技和历史。
想着白天看到的灵脉塔还有那些飞来飞去的机器，姜昭真想下一秒就给他们都拆了研究研究。
但是现在，姜昭摸了摸肚子，还是想想怎么吃饱喝足活下去吧。
姜昭把脸埋在毯子里嘴角勾了勾，新世界，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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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圣火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