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新金陵三号霓虹区边缘的一个回收站。
殷无咎蹲在一座垃圾山的半腰上，手里的探测棒戳进一块报废的灵械主板。棒尖亮了一下。
她把主板翻过来看了看，骂了一声。
“又他爹的是D级废料。”
探测棒的光灭了。她把主板扔到身后，金属碰撞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这片垃圾场她太熟了。三号霓虹区往南走二十分钟，穿过一道生锈的铁丝网，再沿着一条干涸的灵液排水沟走到底，就是这里。官方名字叫“新金陵第七资源回收站”，但所有人都叫它“死狗场”。
这里又脏又破狗都不愿意来，而且灵网信号在这里几乎等于零。
殷无咎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星星，新金陵的天空永远是那种脏兮兮的橘红色，只有极远处几座塔型建筑的顶部在云层里透出模糊的光，像几根插在天上燃烧的烟（二手烟大都市）。
她脚边有一盏路灯。这盏灯忽明忽暗，频率不稳定。灯底下只有一小片光，刚好够看清手里的东西。
她继续翻。动作很慢。
垃圾场值钱的东西早没了，什么灵矿碎片、完整的灵路纹模块、没过期的数据丹药，全都被前头的人捡走了。
剩下的一堆，名副其实的垃圾。
生锈的灵械关节。碎裂的灵屏。过期三百年的合成灵植培养基。
偶尔能找到一块还没彻底耗尽的灵能石碎片，指甲盖大小就能换两顿饭。
殷无咎今年十九岁，是枯域出生的人没有正式命盘，相当于在贫民窟的黑户。
她父亲也是枯域人。灵矿工人。十八年前死在一座灵脉塔的底层坍塌事故里。官方通报说是“结构老化”，赔偿了一百二十块下品灵能石。
后来她就一个人了。
她在死狗场捡了六年垃圾。她试过进灵械工坊当学徒，人家要灵根模块她没有。也试过去黑市做数据搬运工，干了三天被人抢了报酬还差点被打断腿。
最后她发现，垃圾场虽然穷，但至少能平平安安活着。
她把探测棒往垃圾堆深处戳了一下。这次没亮。她又戳了一下，还是没亮。
“行吧，又没货喽。”她把探测棒别回腰间，换了个姿势，准备换个地方翻。就在这时候，她看见了光。
整片天空突然亮了。
殷无咎以为是灵脉塔出了故障，但是后来发现天上出现了一条像流星一样的东西。越来越近，殷无咎以为她要被这玩意砸死了。
但是好在火球拖着长尾巴，朝垃圾场南边砸了下去。
“我靠什么玩意——”
她没来得及说完。
落地了。
整个垃圾场像被一只巨手拍了一下。殷无咎脚下的垃圾山塌了半边，她本能地抓住一根突出来的灵械骨架才没滚下去。
远处传来连续的巨响。
她趴在垃圾堆上，等了大概十秒。震动停了。
四周突然变得非常黑。
只有南边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淡淡的，金色的，然后也灭了。
殷无咎趴了一会儿。心跳很快。
然后她骂了一句脏话，从垃圾堆上滑下去，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南边走。
凌晨，黑暗的垃圾场，异响，正常人面对这些应该跑。但她在枯域活了十九年，学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富贵险中求。风浪越大鱼越贵！
而且她也想知道那是什么。
她走了大概五分钟。脚下的地面从垃圾变成了碎裂的混凝土，再往前是裸露的泥土。
然后她看见了坑。
殷无咎蹲在坑边往下看。
坑底躺着一个少女。
十二三岁的样子。看着骨架像还没长开，但肌肉线条已经很清晰。穿着一件她看不出材质的灰白色大褂。
她躺在坑底正中央，周围的泥土被高温烧成了玻璃状的结晶，但她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金色的光突然从她整个人发出来。
殷无咎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少女动了。
姜昭感觉意识回来的过程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
先是听觉。有风声。
然后她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不熟悉的天空，没有星星。
姜昭坐了起来。身体比她预想的轻得多。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小了。手指细，皮肤紧，是少女的手。
她花了大概三十秒接受这件事。
然后姜昭感觉到了灵气。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顺着她的毛孔像呼吸一样往里渗。
江昭吸收着这些灵气，将所有置身事外。但是殷无咎看着她越来越亮，再不制止一定会被其他人发现。
“……你还活着吗！？”
一个声音从上面传来。
姜昭抬头。坑边蹲着一个人。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出也是个不大的孩子，短发，穿着打满补丁的工装，腰间别着一根细细的金属棒。
“你还好吗？”
姜昭张了张嘴。
“……不知道。”她说。声音也变了。少女的声音，还没变完声。
殷无咎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还会发光？”
殷无咎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一个姜昭没预料到的动作，她从坑边跳了下来。
落地的时候她踉跄了一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离她大概一臂的距离。近了她才看清殷无咎的脸，瘦，颧骨高，眼睛很亮，左眉骨有一道旧疤。
她说，“我是枯域人。你呢？还记得你从哪来的么？还记得你是谁不？”
姜昭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
殷无咎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向姜昭伸出了手。
“能起来吗？”
她试着站了起来，姜昭感觉腿有点软。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渐渐淡下去，像是什么东西自动收敛了。
殷无咎没再问，从腰间解下一根绳子，旧得发毛，扔给了姜昭。
“抓着。我拉你上来。”
“不用。”她说，“我自己应该能上去。”
她抓住坑壁的边缘，翻了上去。动作比她预想的灵活。这具身体虽然小，但协调性极好。
姜昭站在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底。
“那个坑……“
“明天早上灵巡司就会来。”殷无咎说，“不管你是什么，咬定你是在垃圾场长大的，垃圾场到处都是黑户。”
姜昭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具陌生的身体里流淌的陌生的力量。灵气从脚底的泥土里往上涌，穿过她。
她跟上了殷无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垃圾场。
两人穿过铁丝网缺口，沿着干涸的灵液排水沟往外走，远处新金陵的霓虹灯光隐约可见。
殷无咎走到一个生锈的集装箱前面，拉开变形的门。“今晚先待这儿。明天你再找个好一点的集装箱什么的。”
姜昭进去。集装箱里有一张破旧的行军床、几个空灵石罐、一卷胶布。殷无咎在门口站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也对你没恶意。”殷无咎说，“但你要是给我惹麻烦，我一定会跟你撇清关系然后把你扔回那个坑里。”
随机把门关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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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降陨石？天降姜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