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我再如何迟钝,都能意识到索菲亚的不简单。
于是我支开众人,创造出一个只有我和索菲亚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莎卡去给我准备晚餐,瑞贝卡去找干净的衣服送到我的房间,劳拉清理现场同时封锁消息。”
我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话,见她们还愣在原地。
我又故意装作恶狠狠的样子看向索菲亚:“至于索菲亚……作为我的贴身侍女,居然没有在我落水后第一时间陪在我身边,我一定要好好惩罚你!”
其他三个人立马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将索菲亚推了出来。
“再不去干活!我连你们一块罚!”
然后在我又一次的催促声中,她们几个化作鸟雀一哄而散。
索菲亚带着我回到寝宫,奇怪的是,她带我走的并不是一周目时劳拉她们走的路,可以说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索菲亚提醒道:“小姐,寝宫已经到了哦。”
她正准备推开房门,我连忙阻止了她:“哎哎哎!别动!等等!”
我让她在外面等我,自己把房间检查了不下三次,确定不会有什么红紫色触手再出现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后的我捏了捏山根,把疲惫感稍稍压下去了一些,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审视这间陌生的房屋。
中间一张桃花心木制大床,床头靠墙,两米左右的长宽,高度七十厘米左右,挂着流苏的床帷在三面垂着,将桃木床拢在其间。
桃木床的后面,窗户被黄铜管串着的2米长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房间右侧面有一个塞满书的胡桃木书架,上面刻着一些花纹。
左侧面则通向一间更衣室,里面有一盆清水、香皂,还有牙杯这些可以简单洗漱的物品。
索菲亚在此时在外面问道:“小姐?您怎么啦?”
我连忙应道:“哎!来了来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将房间的灯全部打开,还在浴室、门口和床头留下两只点燃的蜡烛。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拉着索菲亚进入温暖明亮的房间,把门窗锁好。
我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两次走过的路线,心下了然:果然,跟着索菲亚走就不会碰到章鱼精了。
我不动声色地拉着索菲亚坐在床上,看着她的眼睛,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道:“别装了,她们都不在。”
索菲亚依旧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她满脸懵懂又带着些担忧地看着我:“小姐?您在说什么啊?我装什么了?”
我不说话,盯着她的眼睛足足有两分半,还是没能看出来点什么。
我低下头叹了一声,要是她是装的,我只能说她演技未免太好了吧?
要是她真的是殊,凭殊的性格恨不得第一时间就和我相认,然后把所有让我受委屈的人全部斩杀。
或者……还有一种情况。
就是她真的是殊,但是她迫于什么不可抗力无法和我承认她就是殊,要是说了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只能用这种皮套形式来帮我。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眯着眼睛看着这张楚楚可怜的脸,终于决定不再逼她。
“好吧好吧?就算我承认你真的就只是索菲亚而已。”我抱着胳膊横在胸前然后微微后仰,挑了挑眉。
待我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过后,我让劳拉她们全部退下,留下索菲亚并邀请她和我一同共进晚餐。
在吃饭时我也在不停地观察她,或许是我视线太直白了,她放下刀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轻声询问:“……小,小姐?我是做错了什么事儿么?”
“还是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您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模样,想要从她口中套话不是件容易事。
为了让她放松,我特意错开目光,仰头品了口红酒。
酒香沁人,在口中是醇厚的果香,一口下去,度数挺高,喝得我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电光石火之间,我瞥了一眼桌上被烛光照得发亮的酒杯,挑了挑眉,计上心来。
我连哄带骗地灌了她好几杯,看着索菲亚脸上渐渐泛起一阵绯红。
我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准备试探一下她。
我先在桌子底下用拇指揩下一抹番茄酱,起身左手撑着桌沿拉近我与她的距离,右手拇指摁在她的脸颊上用力向外侧抹去:“你看你,吃的到处都是,连脸颊都要尝尝看番茄酱甜不甜么?”
索菲亚脸上的色泽甚至盖过了我刚刚印在上面的番茄酱。
索菲亚睁着迷离的眼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姐……您……让我自己来就可以了……”言毕,索菲亚微微向后一仰,双层袖口中央滑落出来的一个物什抵着我撑着桌子的手背,我目光一瞥,发现是一个类似信封模样儿的纸张。
我看着迷迷糊糊的索菲亚,不动声色地从她袖口处抽出再反手握住。
没料到在我的视线盲角处有一颗葡萄停靠在餐刀上,在我手腕下压的一瞬间,那颗葡萄在我眼皮子底下,以一条非常漂亮的抛物线飞到了床上。
我顿时警铃大作,右手拿起一杯红酒顺手喂给了索菲亚。
索菲亚被我引导着微微仰头,视线向上看去。
“哈哈,索菲亚,你帮我了那么多,我也想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索菲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小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对了,我能问你个事儿么?”
索菲亚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点点头道:“当然了!您尽管问!”
“我想知道,在我落水的时候你去哪了?”
我一边岔开话题吸引着索菲亚的注意力,一边在桌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被公爵大人叫走了……”
公爵?
我父亲?
我眉头一皱,引导她继续往下说。
同时飞速阅读着信封上的文字。
索菲亚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有些神志不清。
我从她逻辑混乱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关键信息。
原来我的父亲达米安公爵是当今女王的亲哥哥,我们家的产业遍布全国,茶药布匹,甚至石油我们都有市场。
于是他盯上了范德泽家族的海洋产业链,他想要我和范德泽的下一任家主罗伯特结为夫妻,然后一步步将海洋板块纳入我们维多利亚家族的商业帝国。
达米安在定下罗伯特和我的婚约以后立马开始着手准备订婚宴。
索菲亚就被他叫去吩咐订婚宴的注意事项。
因为时间很赶,达米安交代的宴席日期是半个月后的满月夜。
所以从今天午后,索菲亚就一刻不停的忙到了现在。
对于这个解释我不置可否,真正引起我兴趣的是信封里的一张通牒——罗伯特·史蒂芬森·范德泽的亲属通牒!
有了它,就可以自由出入所有罗伯特的私人场所!
索菲亚怎么会有这个?!
她和罗伯特到底是什么关系?!
震惊之余我抽空瞥了眼索菲亚,此时此刻的她已经喝得烂醉,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时不时喃喃低语。
她的酒品极好,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耍酒疯的征兆,而且我问什么,她句句有回应,尽管牛头不对马嘴就是了。
我推了推索菲亚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索菲亚?索菲亚?”
没有任何反应,我站起身用力的推了推她,再次拔高音量:“索菲亚!”
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打算给她搜个身,看看还能不能翻出点东西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劳拉的声音:“小姐,您吃好了么?我和瑞贝卡来回收餐具了……”
我一边给索菲亚翻身一边稳住门外的二人:“还没呢!你们等一下!”
粗略的翻找过后,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于是我打开门,让她们来收拾残局。
“呀?索菲亚怎么喝成这样?”
“就是就是,小姐都还没醉呢,她自己就先喝晕过去了?”
两个人吐槽完,动作麻利的开始清理,然后还不忘把喝成烂泥的索菲亚带走。
“哎!”我本想出言阻拦,想要把索菲亚留下,可索菲亚的隐瞒又让我心里生了根刺,既咽不下去又咳不出来。
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我决定不再依赖她了。
于是我话到嘴边又临时拐了个弯,看着一醉不醒的索菲亚努了努嘴:“哎!你们明天别忘了给我准备醒酒汤!”
劳拉恭敬地半蹲行礼:“好的,小姐。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话音刚落,一个人推着餐车,另一个人扛着索菲亚离开了。
她们走后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我走在地毯上的沙沙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蹭的一下蹦上床,整个人大字敞开凹陷在柔软的床垫上,我舒服的发出一声叹喟。
“哎呀!真巴适啊~”
我翻了个身看着头上的天花板,一股微妙的倾斜感裹挟着我,我看着床帷上落下来的流苏,一串串的,像葡萄挂在上面。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飞到床上的葡萄去哪了?
我立马爬起来,在柔软的被褥里寻找那颗圆滚滚的小紫球,当我的手摸索到床头的缝隙的时候——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弹了出来。
我挑了挑眉,趴在床上用手指把玩着小葡萄,玩了几次发现葡萄都会顺着同一个方向滚下去——床头的那个位置。
难道说这床是倾斜的么?
还是说床底下的地板是倾斜的?
我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双手抓着床沿,以倒挂金钩的姿势向床底下看去。
算了,这个角度看不出来什么。
我趴在地上拿着蜡烛照亮床下的空间——两只诡异的图案睡在地上,正在安静的等待着被人发现。
黑色的轮廓描绘上下眼睑,中间一抹竖线点缀成瞳孔。
我皱着眉头,用手指揩了揩图案,触感不像是画上去的,倒像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
而且这双眼睛的瞳孔竟然不是红色的。
抬起手来的一瞬间,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香飘进我的鼻腔。
我眉头皱得更深了,似乎在哪里闻到?
可是在哪里呢?
……我想不起来了……
我坐起身来,打算从另外一边看一下会不会遗漏掉了什么?
抬起烛台的一瞬间,在我的余光中,眼睛的竖瞳似乎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我动作一凝,试着调整光线的方向,发现红瞳的方向也跟着改变,但是视线一直看向同一个方向,我利用两点透视得出结论——眼睛看着卧室右边的那面墙壁中间。
那面墙中间立着一个书架,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
我来到书架前面,粗略地扫了一两眼,一本医学书籍第一时间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讪讪一笑,哈哈,都离学校那么多年了,还是没能逃离掉被蓝色生死恋支配的恐惧么?
我对比了一下,发现那本书正好巧不巧躺在对角线交点处。
我:……
不会那么巧吧?
我抽出那本医学词典,发现它薄的可怜,轻得快飘起来了。
打开一看,这简直就是医学生的梦中情书!
因为这本医学词典一页只有一个单词!
翻到尾页,书标只有十页!
从第一页到第十页,上面分别印着不同的单词——
Lens
Iris
Glaucoma
Hyperopia
Tear
Pupil
Uvea
Presbyopia
Intraocular
Lacrimal
按照最简单的解密方法——把它们的首字母连起来,就会得到——
LIGHT PUPIL
点燃瞳孔
我把书放回原位,再次蹲下,分别点燃两只漆黑的瞳孔。
待红焰燃尽后,红光便显现出来,恶魔之眼终于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下一秒,两只眼睛咔嚓一声,从中间分开裂成两半,向下落。
眼睛原本待着的位置,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