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密道么?有点意思!
我跃跃欲试地看着黑黢黢的洞口正准备下去,额头却嘭——地一声撞上了床缘。
啊——嘶——
我捂着脑袋揉掉眼角冒出的生理眼泪。
这张床太碍事了!得想个法子把它给弄走。
我一个人的力量估计是推不动它的,而且强行推开发出的噪音说不定会引来谁。
我环视了房间好几圈,视线在窗帘的滑轮和浴室间来回切换……
哈!有招儿了!
我扯下挂着窗帘的黄铜管和滑轮,又来到浴室取了一个杯子装水,顺手将香皂塞进杯子里。
我利用滑轮,窗帘布帷,还有床的四脚做成一个简易的轮滑装置。再用融化的肥皂水当作润滑剂涂抹在每一处关键位置。
经过不断地调整和试错,终于将这张长宽约两米,重约350公斤的桃木床给挪开了,为了防止有人进来打扰我,我特意将床压在门后。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擦了擦身上的汗,来到洞口处仔细观察。
约莫一个人可以通行,底下深不见底,房间里透进去的光线只能照亮洞口边缘一小处,再往下就一无所知了。
这一切就和探索地图一样有趣。
我兴致勃勃地用一小块白蜡故技重施,燃烧的白蜡在空中翻滚,火焰被拉成一条细丝,随后嗞的熄灭了,在下落约一秒半左右一声清脆的啪嗒自下而上传来。
我挑了挑眉,方才蜡烛自带的亮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即便只有半秒钟不到,我也借着微弱的火光勉强看出来,密洞的石壁上用五颜六色的油墨描绘着什么故事。
在烛光熄灭的前一秒,我看到了那双黑璞玉中央一抹红光的眼睛。
心跳漏了一拍,可等了好久都没听到下面有其他动静。
我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靠在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轻点——根据下落时间和触底的声音,粗略算出密洞有十米左右的高度,底下铺着的应该是石板。
恶魔之眼极有可能是壁画上的一个画面,也就是说,这副壁画极有可能描绘的恶魔之眼的故事。
这密洞下面说不定有找到玻璃球的关键信息,说什么都得下去一趟。
我看着眼前的洞口陷入沉思……
现在就差最关键的一步了——验证这个密洞底下有没有氧。
我来到墙壁前,比着我的身高作为刻度线在头顶处用指甲在木板上划拉出一道痕迹。
以这个高度粗略记为一米五,然后开始了大工程——徒手掰绳索。
有了之前火海逃生的经验,我已经掌握住徒手掰开布料的熟练技能了。
先在扯开布料查看纤维交织的方向,然后确认好所需绳条的宽度,用尖锐物品像桌角,牙齿这种都可以,然后划拉开一个口子。
接着受力均匀地向两边用力一扯,噗嗤——帷布从裂口一路向下分开。
在比了七次身高后,终于把绳索捆绑好,我疲惫地揉了揉肩膀,这活儿也太费体力了吧。
但眼下没有休息的时间,有太多谜题等待着我去解了,我不能停在这里。
我把烛台平衡好后,趴在洞口处缓缓降下绳索,看着蜡烛到底都还在燃烧。
我长呼一口气,正准备把蜡烛抽上来却猛地意识到烟有偏移。
灰白游丝的长蛇自下而上飞上来,持续而稳定的偏向一侧。
我又重新摆动蜡烛让它稳定下来,观察了半刻钟左右终于确认密洞底下有别的出口。
我将绳索捆绑在自己身上然后在沉重的床脚处固定稳妥,然后两手扯着绳索,双脚蹬着石壁,叼着蜡烛一路下行。
蜡烛稳定而持续的燃烧,火光照亮了周围石壁上的五彩壁画。
我控制着下落的速度,解读着这些抽象的语言。
我真庆幸自己拥有看漫画这个爱好,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将这些西欧古典壁画要表达的内容猜个七七八八了。
壁画上说的确实是修尔和恶魔之眼的交易。
不同的是在修尔被困在海里的地方出现了转折。
修尔是自己技术不佳撞上了暗礁岩石,然后弃船而逃的时候脚被卡在岩缝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脱离,最终只能活生生淹死在了海底。
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恶魔之眼的参与。
至于恶魔之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修尔死后强烈的执愿吸引了恶魔之眼的注意。
修尔一开始的交易确实是用灵魂来换伊迪丝的健康。
可他已经死了。
死人的灵魂一文不值,只有活人的灵魂才有价值。
所以交易不成立。
修尔于是增加筹码,许诺自己和伊迪丝后代的任何一个孩子的灵魂,恶魔之眼都有优先处置权,并且每一代都献上第一个孩子的生命。
只为换取自己与伊迪丝一世安稳。
恶魔之眼很欣赏这个贪婪又孤注一掷的蝼蚁,同时他开出的价格实在昂贵,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愚蠢的凡人并不知道自己将要付出什么。
于是恶魔之眼现身了。
用他在海底的一部分真身来与修尔签下契约。
看到那双红色眼睛的时候,我的心脏莫名被夹紧,胸口是说不出口的闷疼。
然后随着我和光线的下移,恶魔之眼的海底真身逐渐浮出水面。
那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墨发女子,她的下半身被一尾深黑色带有点点蓝色荧光的鱼尾给取代。
尾部拖拽出来的繁星点点和莎卡描述的潮汐之眼一般无二。
她呈现安静平和的姿态,合着眼眸仿佛神灵在世。
周围各式各样的海洋动物盘绕在她的身边,她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公主。
她的美摄人心魄。
但真正让我心脏狂跳不止的是——她颔首低眉的那张脸。
又是那张熟悉的脸。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里,这个故事里方方面面都透漏着殊存在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我却丝毫没有联想到自己。
或许是很少照镜子的缘故吧,我竟然对这张脸产生了一股怪熟感。
这感觉让我心底深处萌发出一丝疑惑,可还不等我细细品鉴,接下来的故事就看的我心惊胆战。
人鱼接受了修尔的请求,并要求在修尔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就把他带回到这,放在人鱼石像的环抱里完成灵魂转移的仪式。
修尔眼神在这一处的壁画上有些闪躲,似乎是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答应。
我皱着眉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可烛火摇曳一晃将壁画的下一幕送入我的眼前——
人身鱼尾的殊睁开了双眼——向上翘起的桃花眼半眯着,月牙儿弯的眼眶里盛满了星汉灿烂。
她沐浴在月光星辉之下,看起来就像是满月夜繁星撒在潮汐上,跟着大海呼吸的律动时涨时落。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这是心脏被极致的美击中要害时,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场景。
我不禁喃喃自语道:“殊,你美到让我窒息。”
啊——嘶——
手上握着的蜡油滴落在我手背上,高温灼烧刺痛感让我一瞬间回过神来,虽然我很想将这副壁画上的殊欣赏个百八十次,可眼下的情形并不准许我逗留太久。
无奈,我只好扯动并降下绳索,让身体平稳下移,我恋恋不舍地望着殊的画像,用眼神仿佛临摹将其牢牢刻在心底。
直到烛火的光线再也无法照亮殊的色彩,我才终于收回目光,继续专注破解壁画上的信息。
修尔看着人鱼的眼睛和她签订了契约。
契约成立后,人鱼比了一个环抱的姿势,从眼睛开始向身体四周呈辐射状逐渐石化,最终沉没在海底深处……
修尔在回归正常生活后就和伊迪丝开展海运工作,他们事业蒸蒸日上。
日积月累下来他拥有了金钱,轮船,水手还有地位,修尔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个月的药就铤而走险的穷小子了。
只是修尔却一直绷着一根线——他不敢和伊迪丝亲热。
日子就这样如流水般消逝而过,这样普通而平凡的日子,如同酒精一般麻痹着修尔的神经。
修尔开始怀疑当初自己真的遇见恶魔之眼了么?还是说在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而已?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不消多时,它便会长成参天大树。
于是他趁着满月夜又去了一趟罗姆尼沼泽。
他按照当初的路线在内河道里航行,可是航行多次都未见那片芦苇荡,明明时间地点都和当初一样。
后来修尔想要找到当初告诉他潮汐之眼具体位置的老人。
结果在罗姆尼沼泽市场问了许多人,他们都说没见过。
潮汐之眼和恶魔之眼的所有痕迹连同那一个满月夜的离开而消失殆尽了。
如同沙漠里降落的一滴水,还没来得及被见证痕迹,就已经被蒸发汽化掉了。
在那个满月夜,他的钱包里没有少一枚银币,裤腰上没有买的羊毛,就连邻居也不记得自己出借过渔船给他。
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修尔那天晚上出行过。
无论这场奇遇存不存在,可生活总是要继续下去。
在日复一日平淡的消磨中,修尔美化了自己的记忆,将那个契约当成是一场交易,而交易的代价是收取范德泽每一代家主去世之后的灵魂和肉身。
记忆扭曲之后的修尔不再回避和伊迪丝鱼水交欢的行为,反而渐渐沉浸在这温柔乡当中,于是他开始麻痹自己,只要伊迪丝没怀孕就没问题。
但人算不如天算,伊迪丝还是有了他们孩子,可潜意识里的修尔为了避免自己孩子的灵魂遭到恶魔的侵蚀,在孩子还未出生之时就用各种方式让伊迪丝流产了。
久而久之,伊迪丝终于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在她第三次怀上孩子之后,她故意在修尔的眼皮子底下喝下披着堕胎药皮囊的安胎药,然后瞒着他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在孩子降临的那天晚上,修尔在梦里又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催促着他,要他快一点把降临的婴儿带到海底来。
还说,人鱼石像的眼睛会一直盯着他。
修尔半夜被吓醒,冷汗直冒,他抹了一把脸,终于知道逃避是没有用的,这个家伙迟早会找上门来。
与其被动等死,不如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呢?
——弑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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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