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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嘭——

熟悉的嘲讽语气破空而来。

“蠢。”

谢知浔拉了白菲菲上来,他转首,宁暄手转枪,朝他嚣张一笑,“你看我做什么?”

“……”谢知浔甩掉绳子,停在原地,往下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凌敏,“想看就看。”

树叶沙沙响。

谢知浔拍了下手肘,随手掏出湿纸巾擦手上黑灰,“你说啊。”

宁暄抬头,看谢知浔。

谢知浔肤色白皙,午时风送来,周边一片树叶簌簌响。

他摸自己耳垂,“想看就看啊,大哥。”

“叫哥,叫老公,谢谢你。”谢知浔顺势打横抱起,宁暄天旋地转,还没反应过来,谢知浔摁他后脑勺到颈窝处了。

耳边声音低沉,“想我了吗?来看我的,还是,来救你的猫?”

“废话,我当然是来看山鬼啊——”宁暄嘟囔,“让我看看。”

谢知浔压他脑袋,“回去再看。”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谢知浔重复道歉,他踩碎石子往更前面的小木屋走,宁暄让他遮住眼睛,不能视物。

他环住谢知浔脖子,轻轻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谢知浔安慰顺他脑袋,“谁带你来的?”

“张天琪。”宁暄挨挨蹭蹭,咬了谢知浔耳垂,勉强压低声音:“好,我不问。”

谢知浔担忧摸一摸宁暄肩胛骨,叹口气。

白菲菲爬出洞天,她搂大肥猫,谢钦特意过来,给她递了钥匙,还主动抱过山鬼,问说:“你先去洗澡?”

“嗯,之后你跟阿浔再去,这猫……”

谢钦垂首,怀中山鬼心脏破了一个大洞,简直血迹斑斑的。

他连忙处理,走向木屋内,寻找治伤的药膏与绷带。

谢夫人一起来帮忙,她在沉顿的柜子中翻找包扎针线,白恶灵冷嘲热讽,他有气无力躺床上,不停喘气,“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即使我失败了,只要看到有人难过,我就会开心。”

“你先治伤。”

“姐姐,你说你装谢某某的初恋也就算了,为何还这么对谢知浔好呢?”

谢夫人捏针线盒,手一顿。

针线盒密密麻麻缠绕,如丝如缕编织。

古往今来,有句话说得好,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你不配对人对你好?”

“那是为什么?!你说出真相,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你是被诅咒的双生子,没有人能知道你的存在,你出生的最初,就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你的存在,你害死了你的哥哥,因为你的存在,害死你的侄子。”

“悲惨的命运就会在这个时代终结,”谢夫人捏针线,用钢针戳了线头放到掌心,她惯性用枕头戳了头皮,“你非要知道这个理由,那我就告诉你。”

“谢家的诅咒,谢家是恶魔的诅咒,就源于此,这是世世代代不会结束的厄运,”谢夫人平淡如斯,“我问过弟弟,是否要接受你,但其实你说不通,他的死都换不回自己的良知。”

“我原本不打算告诉你,现在,可以告诉了。”

“你撒谎!”

“我是不能参与,”谢夫人管好柜门,扑走面前尘埃味儿,“所有人都比忍受你,那么你只有自寻死路。”

白恶灵眨眨眼,他大喊滚出来,滚出来。

可寂静的房间内,只有空荡荡,几片纸巾吹拂,呼呼的。

尘埃盖棺定论,谢夫人出了门,江老奶拿着扫把,对她锵然一笑,“吃我一扫把!”

谢夫人:“嗯,人在哪里?”

江老奶刷刷扫地,她领谢夫人上台阶。

……

吱呀吱呀门响,宁暄倏然回头,他捏纱布,盖了山鬼肚子。

没人在乎他的猫,也不需要有人在乎,宁暄顿了顿,山鬼睁开眼,霎时跟他目光对上,山鬼道:“人家是来说服你放弃我的。”

宁暄:“你很无聊对不对?你怎么会被人抓到的?”

“你跟我这么久,这么蠢吗?”

“我也有老婆孩子,心愿已了,毫无斗志了。”

宁暄佝偻腰,他用毛巾盖山鬼臭脸,“你就是个蠢货。”

谢知浔旁边坐起看书,微微一顿,“干什么骂人?”

听到这句话,宁暄炸毛,他怒气冲冲来到谢知浔面前,扔他的书,“我为什么不能骂人?”

“我想骂谁,就骂谁?”

谢知浔挑眉,他干脆就地伸手,手包了宁暄腰身入怀。

书本砸落地面,刷拉翻页。

宁暄耳畔是谢知浔的心跳声,恰好,天晴了,晚风中,勤劳蜜蜂嗡嗡响了。

到底是蚊子还是蜜蜂,宁暄不知道,可山鬼曾经跟他说过,不需要他管自己死活,因为要拼命,自己杀最爽,你友情帮个忙。

宁暄做到了,他脚尖抖动,手搭谢知浔肩膀,“所以呢,如果,我想救我的外婆呢,如果要牺牲你跟我的崽,你选哪个呢?”

死了救妈妈还是救媳妇儿,这是个千古难题。

谢知浔掰他脸面对自己,“但乖乖,还活着,你不能把我放到刑架上烤起啊,先治疗。”

“那我们应该——”谢知浔不语,使出绝招,他摁了宁暄在怀,人翻过去,一顿打屁股,宁暄呜呜叫,就再也不说话了。

谢知浔好过分,就好过分,但这人总能找到办法,他就还是相信他吧。

宁暄窝谢知浔怀里,好一会儿后,他下去了,再几分钟,谢夫人与江老奶齐齐进来,她们一个用针线缝皮一个给建议,江老奶摸山鬼的大胖身体,“这是肿了吧。”

“巫婆,好久不见。”

“啊呀,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你儿子怎么样了?”

“好得很,除了不能继承家族遗产,都挺好,目前贱人已死,你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实现?”

江老奶转头,笑盈盈对宁暄说话,“哎,小年轻,你有什么心愿,是不是特别希望你的外婆活得好,吃得好?”

“那当然啊,但是,可以吗?”

“可以啊,谢知浔,你不是有精神体吗?我写几个咒语就行了,我看那发财树也挺壮的。”

“……”宁暄腹诽不停,这不是戳死谢知浔肺管子吗?

他伸手,食指去勾谢知浔掌心,龇牙咧嘴,“我想点别的办法。”

“今晚做,不然不给发财树。”

“……”宁暄脸绯红,气笑,“有哪天没让吗?臭男人?”

恰好,树叶吹得沙沙响,啼啭鸟鸣声叽叽喳喳,宁暄走了神,他看了下门口,几只白鸽腾飞,扑棱翅膀。

白鸽是和平象征,有洁白羽翼,宁暄叹口气,他的手压谢知浔肩膀,下巴压上去,左手去握谢知浔手腕,他偷偷对谢知浔说:“山鬼不会死啦?”

“你是知道他会死,还是让我的孩子先死?”

“我是个无心人,你不能逼我。”宁暄好笑,“我算不上重情重义?”

山鬼闻言,谢夫人给他缝针时大叫,“不许碰我,宁暄,我的大外孙要是没了,我把你剁了!”

宁暄看向谢夫人那边,对方穿针走线,手段利落。

江老奶对他笑,“孩子,你小名叫什么?”

“宁重,宁总,宁大美人,宁——”旁边谢知浔动手捂他嘴,“你闭嘴。”

“你干嘛嘴犟,你学我,你学我做什么?”

谢知浔:“我对你的厌恶,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对你的爱,生了崽就没了。”

“你试试?”

“那你也试试?”

两个人互瞪,双方谁也不撒手。

谢钦白菲菲依次进来,他们换了干净衣物,异口同声说:“该回去了,病人送中心医院,张天琪跟我们说凌敏送到监狱去了,先回老宅,阿浔,你也来啊,爷爷说找你有事儿。”

谢知浔:“知道了,我先收拾睡个午觉。”

“嗯。”谢钦走上前,他跟弟弟打招呼,还给他鼓励:“没关系,我觉着,老爷子开明。”

“不是利用吗?”谢知浔耸肩,“放开我,不要你的鼓励,恶心死了。”

谢钦:“……”

他站到母亲身侧,“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谢夫人随意扫视谢钦衣服,冷不丁开口:“快让我看看你衣服哪里烂了,补一下。”

“嗯。”谢钦脱了外套,白菲菲上前,主动帮忙脱下外套。

三个人其乐融融,像一幅美好的家族愿景图。

谢知浔别开脸,他掰下宁暄的手,扭头要走。

宁暄一愣,好奇问他:“哥?”

哒哒哒脚步声响彻小块果园。

谢知浔看向果园处的枯草垛,春日时,枯草垛长得像鸡窝,他父亲把他放鸡窝上坐好,说你给我老实坐在这里,当一只小母鸡;

夏日时,下过雨的绿草青青,一片浓郁的浅绿,雨水滴答滴答敲打伞沿,谢某某先生跟抱老母鸡一样团起他,语气俏皮:“儿子,我们怎么过去找妈妈呢?”

秋日时,他被迫背了一个大背篓,哭哭啼啼,“我要告诉爷爷,你让我背这么多芒果。”

背篓里都是大颗大颗的青芒,他爸爸冷哼,“生儿子就是来奴役的,老子带了你七八年,那个歹毒的女人竟然说我把你生得不漂亮!”

“老子多帅,哎,年方二十五,早早当了德华。”

冬天,他躲在雪白的草地里,凝视着雪白的大坨蘑菇,明管家拉起他,“回去了,老爷等你回去吃午饭。”

“爸爸真的不会回来了?”

“你爸说,你肯定会生漂亮的女儿,只可惜,又是双胞胎了。”

春天是离别的季节,夏天是盛放的季节,秋天是丰收的季节。

冬天,遍地萧索,独木成林。

八岁后,他的故乡,再无春夏秋冬。

从此,只剩荒芜。

谢知浔离开房内,宁暄紧赶慢赶追上,他踏对方脚步,说话一字一顿,“谢总,你是天生的好人。”

谢知浔回头,踩碎枯枝时,嘎吱嘎吱响:“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你是我肚子里的虫了?”

宁暄反而后退,手背到身后,“我没说啊。”

谢知浔冷漠拉宁暄手,揪他到自己跟前,“不长脑子吗?”

“天天馋男人,万一我不是好人呢,我就不要你救山鬼呢?”

宁暄:“没想过!”

他甩脱手,极度挣扎,奈何谢知浔靠太近,跟一座山一样,“你欺负人?”

谢知浔放开手,“你给我站好!”

“呵,上头了叫宝宝,不心疼了就闭嘴,你就是个衰人。”

“……”谢知浔盯他看,宁暄往后退,手去捂自己屁股,“你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能打我了。”

“不打。”

“然后呢?”宁暄抠自己裤缝线,扯出碎毛,“哎,我没魔力了,会跟我分手吗?”

“谁跟你说分手,我又不是有病,媳妇儿跟闲言碎语,你分不清?”谢知浔拉他手指,大拇指揉捏掌心,痒痒的,“你不会随时准备跟我分手吧?”

“你今晚别睡了。”

“那不行,好胀。”

谢知浔:“……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你不许随便乱说话,听到没有?”

“听不懂!”宁暄踩他脚背,扬起下巴,“我就爱说荤话,你管得着吗你?”

“管不着,我也爱说……”谢知浔大大方方兜起宁暄身体,宁暄挂他身上,腿夹腰,大声嚷嚷,“来,你看我长胖没?”

谢知浔双手托紧宁暄,哄了句:“真是心肝。”

地上的树投下了模糊剪影,谢知浔盯着这东西看,他跟宁暄的影子融为一体,与阴影之间,似乎已经没有明显界限了。

时间总是那么快,他对于现在的身份适应良好,不论过往朝夕了。

他托宁暄走起。

二人踏过树叶,踩了松枝,越往里走,玫瑰花盛放越厉害。

浓烈的爱也绽放了。

谢知浔走了一段路,他不想会偶遇谁,随意走随意转。

风吹来,脑袋钝痛,谢知浔敲电话给张天琪,让他把自己送回去了。

天边的云逐渐变成紫蓝色,谢知浔仰头,微微感受风停摆的节奏。

天幕毫无阴影,他也是。

但谢老头会怎么处理呢?

如果让他在山鬼跟孩子中间选,他选不出来。

……

汽车发动了。

半个小时后,车门打开,宁暄早醒了,他下意识哼哧哼哧钻脑袋往前爬,还一边嘟囔:“哎,怎么这么难走路?”

他伸出手,东摸西摸,不小心摸到了谢知浔的手。

硬硬的。

谢知浔嗤笑,“宁暄,你在摸什么?”

宁暄当即睁眼,他慢悠悠退回去,老实端正身体,安静如鸡。

汽车轰隆声不断,谢知浔探头过去,他抬眼,司机师傅火速下车!

嘭!

谢知浔掐宁暄下颌,朝他眼睛吹气,“怎么办啊,要变成我的所有物了。”

宁暄抱他的手腕,亲了口内侧肌肤,“你怎么这么搞笑了,突然变男鬼了?”

谢知浔凑过去,嘴唇亲一下,“当然是回家教训老头。”

吻很轻,宁暄看了眼车厢,密闭空间。

前方,大门有保镖与管家,律师先生的镜片发光发亮。

宁暄问:“你准备让我死?”

谢知浔闭上眼,他手抓座椅上的吊饰,不停摩挲流苏,“别怕,看我的。”

“你不用上去。”谢知浔靠宁暄耳畔,朝他耳朵吹气,“晚上陪我,刚被你弄得不舒服,我要回家。”

宁暄耳热,他抓紧座椅,眼神躲闪。

周边夜色深沉,他眼前却弥漫绯红色。

宁暄受不了,他掏棒棒糖,谢知浔恰好下车,嘭关门。

棒棒糖送到嘴里,酸味袭来,宁暄捂腮帮子,叫嚷一句:“哎呦,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