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近在眼前,火红玫瑰一扇又一扇盛开,像折叠好的小扇子。
花香扑面而来,谢知浔站门口,他摸了下庄园里面的大门。
有雨土湿黏的锈蚀味,没有腥味。
他想,谢钦跟白菲菲应该已经转移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了。
现在只等,有人亲自上门来找。
谢知浔决定给自己泡一杯茶,醒醒脑子。
茶杯内茶尖旋舞滚动,雾气袅袅,熏着谢知浔眼睛,他黯然啜饮。
记忆中隐约的茶香味泛过来,带着清甜,玫瑰花的香气丝丝入缕。时间就这样,慢慢流逝,岁月也快速溜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可时间就这样溜走了。
一晃,他为人夫,为人父,身份的转变猝不及防,他当然不用像其他人一样,躲在车里黯然神伤,但是,几秒后——
一声叹息声远远传来,他的脚边爬过一只蚂蚁,谢知浔挪了脚。
“不是,谢某某他儿子,居然这么没用吗,想你爸爸,当年多么意气风发,让人记恨一辈子啊!”
谢知浔转头,他才兜中掏出白骨扇,放到桌面。
江微一身黑,身如透明烟雾。
只见江微大言不惭掐山鬼脖子,轻飘飘看过来:“看到没,谢知浔,你能找到我吗?”
“只要我轻轻动手,这人就废了。”
有人威胁他,耀武扬威。
谢知浔端起茶杯,他不经意看向门口的玫瑰庄园。
在周围,密密麻麻绑满了红色蜡烛还有炸药。
如果这次能够彻底除掉恶灵江微,那容城已然无后顾之忧。
他得稳住,先探探路。
谢知浔甩了白骨扇给江微:“你先拿走,万一你回去了不好交差,让那个恶灵骂你,可就不好办了。”
江微接住白骨扇,眉头皱了起来。
山鬼现出了原型,被他勒住脖子。
很明显,江微抓山鬼脖子的手一紧,他好笑:“果然是好侄子,都这样对你了,居然还能修复白骨扇,保护谢汶吗?”
谢知浔看向山鬼。
花婆婆蜷缩起手脚,浑身滚圆,真像一只又肥又大的大猫。
果然,把孩子交给外婆带,那就是最好的。
谢知浔笑了起来,他抿了口茶。
唇齿间,茶的清甜味蔓延,脑袋不再钝痛,而处理白恶灵谢汶跟他的关系,已然淡然了许多,大抵这个男人会以为自己是挑衅。
谢知浔目送江微离开。
他隐约担忧看向玫瑰庄园,庄园埋了炸药,一旦他不能全身而退。
那么帮忙的谢钦与白菲菲,也将葬于火海。
谢知浔叹了口气,他自觉关上了门。
后背贴到冰凉的大门上,他双手背着门把手,谢钦与白菲菲齐齐对他说:“没关系,我们支持你,大不了,就是庄园毁了,没关系的,我跟你哥哥怎么会让你孤身一人呢。”
幸好幸好,他选择了原谅。
不远处,庄园的大风车还在旋转发电,天上,飞机螺旋桨转动的声音持续不断,轰隆轰隆。
爸爸,保佑我吧。
谢知浔偷偷说,原谅我是一个没有勇气的人,现在才敢承认,我会好好解决这件事。
他情不自禁鼻酸,但我真的好想你。
谢知浔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喜鹊飞过来,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似乎,思念过了十年,二十年,也无法遗忘。
谢知浔永远记得清晨某一天,谢某人站他床前,戳他脑门,问说:“奇怪,你怎么会哭呢?”
“你有我这么年轻的爸爸,不应该感到自豪吗?”
“你妈把你生得真好看,但不论你是谁,你始终,是我的宝贝。”
“小浔,多笑笑。”
“你不是罪孽深重的人哦。”
谢知浔手背抹了抹脸,眼神变得阴翳。
报应,要来的。
但意外出现,滂沱的大雨下来了。
“……”
谢知浔皱眉。
脚踏到地面,土地潮湿松软。
没几分钟,谢钦提溜一袋包子过来找人,手还递给他,“看什么呢?”
“没什么。”
包子散发诱人香气,谢知浔主动接过,他拎塑料袋袋子口,中指无名指勒着,“大哥,我有点发毛。”
谢钦见他这样,他拍拍谢知浔后背,之后一路带着他来到地下室。
地下室灯光温馨,摆了一星期的储备物资,既有罐头肉还有压缩饼干,以及即食面包。
白菲菲:“咩关系,你先拿望远镜观察事情,我看他们几个关系也不是太好,而且,你说的那只猫受了重伤。”
谢钦安慰谢知浔:“无妨,你先看看。”
谢知浔接过望远镜,看向凌敏所在的小木屋。
天上雨敲击地面,噼噼啪啪。
白菲菲心跳剧烈,谢钦跟她掰手腕,赞美她,“请跟我掰手腕,我的吃货女神。”
谢钦挨了打,白菲菲撩动还海藻般长发,“滚,去准备蜡烛。”
谢知浔咬牙,浑身更紧绷了些。
不行不行,他得冷静,等待小团体分崩离析!
透过镜头——
大风车的白色叶片转动了,凌敏拿铁锹铲土,埋好地雷。
泥土松软,靴子上全是泥巴。
白恶灵化作谢汶模样,用了谢汶声音,“你今天横竖都得死,对吧。”
凌敏手机不停震动,凌局长反反复复给儿子拨打消息,发短信,说赶快回来赶快回来。
他不为所动,反而挂断电话,并且对白恶灵竖了中指,“你活得过今天吗?”
白恶灵:“谢某人的心脏都还在我体内,你以为,谢知浔没有忌惮吗?”
“他最爱亲人的东西,若是没有了,谢家都得陪葬。”
他随意拿起凌敏的罐头吃了,顺带,还埋汰他,“我告诉你,如果今天谢知浔不死,恐怕我们也得饿死在这里了。”
凌敏本能反感,他拿出纸巾擦靴子,并且换上了穿了好久的运动鞋。
一股潮湿透过鞋底透进来,凌敏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错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必须要让人付出代价!
十五分钟后。
江微拎着大肥猫现身,他到狭小的小木屋坐好。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光盘,还有,吃干抹净的罐头,八宝粥。
什么吃的都没有!
江微甩了猫到地上,脚踩上去,“你这只畜生,吃得比人还好啊。”
山鬼吐了一口血,“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杀你做什么,杀了你岂不是让宁暄痛快,让我不好过?”
“你这只畜生,不如把你杀了吃掉,让我大补。”江微说做就做,他起来,挪了凳子,去准备家伙。
山鬼躺平在地,地面潮湿不堪。
他眼角余光看着负平面的微光,花朵隐隐中,一个小孩啪嗒啪嗒哭,拎起他就跑,“啊啊啊,怎么办,你怎么被我搞死了,呜呜呜,我看不到大美人了,都怪那个何宝华!!”
“呜呜呜呜,大美人居然不见了,我再也看不到大美人了。”
山鬼回光返照,他悄然闭上眼。
江微抓到他了,手掏空了他的心脏捏碎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他这个花婆婆,还得看看外孙的小宝宝。
山鬼闭上眼,一滴眼泪溢在眼角。
他就这样平躺地上,四肢摊开,活生生“死了。”
椅子挪动,白恶灵走进,嘀嘀咕咕,“妈的,什么吃的都没有?”
山鬼眼睛倏忽睁开了,他瞧见白恶灵翻箱倒柜,翻乱东西。
白恶灵看见他,“啊呀,这不是宁暄的精神体吗?”
山鬼:“……”
“你死了,你主人不来救你?”
山鬼想,难道白恶灵跟江微关系本就不牢靠?
他动一动手指。
他惊讶发现,自己能动了。
就是,他还不想死!先试探白恶灵一下。
“难道,你没吃的吗?”
“我刚好像看到江微出去了,他准备把我吃掉提升魔力,他没有为重伤失去身体的你考虑?”
白恶灵受江微蛊惑已久,他喜欢猫,低头抬手覆上去山鬼流血的心脏。
山鬼复原了一点点力气,“你说什么呢,我跟——”
白恶灵脚踩上山鬼的断肢,用力碾上去:“你先给我去死吧。”
山鬼闷哼。
眼前一黑。
他该怎么办才能逃出去,亦或者,给谢知浔帮忙。
不不不,现在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山鬼瘫在原地不动。
可是,因为白恶灵给他简单输送了一点魔力,山鬼因此恢复了小部分体力。
他慢慢合上眼,等待时机。
白恶灵见他不说话了,他毫无兴致。
肚子咕噜噜叫,白恶灵转头,玻璃镜面中衬出一张青年脸颊。
头发有青丝了,如果不尽快找到人附身,他将成为一个老头。
身上的衣服皱皱的,有些发潮的霉味儿,白恶灵嗅一嗅,他捂住鼻子,站原地没动。
七八分钟后,江微出现了。
他外出觅食找了些野果回来充饥,白恶灵看到,突然伸手去拿,“哎,你这么好,给我拿吃的去了。”
江微抢回来,“这是给你吃的吗?”
白恶灵:“我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东西不是给你吃的。”
白恶灵登时察觉到什么,他愕然看向江微,反问道:“合着,你把我拖下水,从没想过跟我一起同舟共济?”
江微:“没有啊,我得先吃饱,才能有力气对付谢知浔,你说对吧。”
白恶灵狐疑看了他一眼,“你去吧。”
江微离开。
……
谢知浔拿下望远镜,他眼神变得阴郁。
谢钦送枪递给谢知浔,“我们兵分两路。”
“是。”
谢钦上膛子弹,他还准备了电源开关。
白菲菲不由自主起来,“谢钦。”
谢知浔听了,“别在这里给我整情深戏码,没那么悲惨。”
“秀恩爱,回家里去,我才不要看情意绵绵。”
谢钦:“……”
谢知浔冷哼。
伞拎起来抻开,谢知浔跺跺脚,率先打开了门。
滴滴渗透的雨水匍匐此地,滴落肩膀,谢知浔嫌恶,他推了推地下室门板,凌敏刚好踩在上面,他自言自语,“奇怪,这里怎么门关了?”
谢钦当即决定走另外一条小路,他快速来到地面,躲在凌敏身后。
“你在这里干什么?”
凌敏吓了一跳,手中雨伞差点打落,“救命!”
他惊讶,连退数步。
谢钦掏出枪,“你废掉了我好几个项目,你想死吗?”
凌敏S级异能发出,白色光波现出,谢钦与他对抗,“来——”
“乘人之危,很有本事?”
“这叫实力。”
“那你就死吧。”
巨大光波劈向谢钦,雷电长刃现身,直指谢钦眉心。
地下室,门开了。
光刃起来,围困横冲直撞凌敏。
谢知浔挑眉。
光刃竖起,横亘凌敏面前。
他不装了。
谢知浔道:“你父亲为了你求我,现在,他马上就要死了。”
“破坏安全要被枪毙的,难道你忍心让你父亲死了都见不到自己儿子?”
“……”凌敏恨恨道:“你想如何?”
谢知浔简单拿手机,播放凌局长的求饶声。
“别抓我,别抓我,让我见我儿子一面,我求求你了,我儿子不能死。”
凌敏汗湿全身,垂下手,“你想我怎么做?”
谢知浔掏出玻璃红烛,“白恶灵最怕红烛,我现在要马上毁掉庄园,到底我们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你敢试一试吗?”
凌敏目眩良久,拳头攥得咔咔响。
“如果我不同意呢,谢总,不要仗势欺人。”
“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当初仗势欺人的人是谁?成了落水狗还不明白谁是谁非?”谢知浔好笑。
伞沿雨滴纷飞洒落,形如风荡起,吹走形的珠帘。
隔着落寞的雨声,凌敏的声音凄惨,可怜,“好,我答应!”
“……”谢知浔眼神却迷离走神了。
雨滴打手背,太湿了,他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
浇灌河流的淌水声,以及,大风车艰难转动的辗轧声。
这么快,又是夏末了。
夏天,是让他死去的季节。
可如今,一场大雨清洗,他即将,迎来新生。
谢知浔看向远方的玫瑰花墙,手压低伞沿。
父亲,爸爸,那个夏天,你也是如此期待我的来临吗?
“是,我就是,太早生你,所以——”
“你怎么这么可爱!”
“因为家族传承啦,二十岁之前生娃,可以免去双胞胎的诅咒,么么么。”
谢知浔垂眸,握紧拳头。
谢钦,摁下了电源开关。
冲天的大火,顺势灼烧,燃尽一切。
调整了行文后确实稳了很多。
但有时还是会忘记主视角的目标,变成上帝视角。
加油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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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