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坑旁,泛黄白裙拎起来,带来浓重土腥味。
黑黢黢布条荡啊荡,宁暄别开脸,嫌恶拿开。
银角人不知何时应声而来,他填个笑脸,笑成猪鼻子模样,“boss,又创新功?”
“创你妹。”
“可是,屠宰场大坑出现了,这件事你不得不管啊,天使长跑去跟对象度假了,现下可管理这件事!”
“那又关我什么事?”宁暄甩掉白裙,手湿润,擦粘液,“难道,你想让我也被傅修害死不成?”
“我直接开口说了,要我管,我管不了,我马上就要辞职休假了。”
“现在我有两个宝宝,你不会为难一个揣孩子的可怜人吧?”
银角人要疯了,这是什么夭寿的日子呦,他投了可怜的目光看向谢知浔,问说:“你爷爷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莫名cue到的谢知浔抬眸,他一直盯着破烂衣裙看,掌心濡湿,是汗水。
血液味道浓厚,雨水冲不散,谢知浔沉默,“我没什么可说的。”
“那你如果不想管,那么我只能弄掉明华器械所拥有的大楼了。”
“没所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谢知浔寡白脸,杀气十足,“我管,你算是什么东西,用这点东西能威胁到我,你既然负责神谕城,怎么不把谢家的本人请过来?!”
银角人:“那能一样吗?!”
“怎么会不一样?!”
“谢汶不是很有才华吗,很能干事吗?”
“你觉得我是应该相信曾经有过成绩的人还是相信一个外来人?”
“那么当初为什么,我说我没有抛弃任何谁,是别人害我,你怎么不相信?!”
“我只相信眼见为实,你确实抛下了傅修。”银角人重复强调,“我的眼睛就是尺。”
“人,你们带走吧,我可管不了。”
“不想管就交给别人!”
银角人大声威胁,“**oss,你管不管?!”
“不管啊,你交给有实力的傅修啊,有些人巴不得我死在哪里才好,况且,美好少年的女儿不是非常能耐吗,我不是天才,反正也有人看不起我,觉得我就活该如何,你们自个玩去吧!”
“走,谢知浔。”
宁暄拉谢知浔手,摸到冰凉,“草你妈,还眼睛就是尺,你就是死蠢的猪。”
“自己解决!”
宁暄走宁霄面前,神色冷峻。
银角人大喊:“我让宁坚给你道歉!”
“哈,你有病啊,这老爷子马上就要死了,还朝我道歉?我没魔力,不要问我。”
银角人大声说:“拜托,那是他们不要脸。”
“高维星球看谁的脸色,神殿司看谁的脸色啊,看你的脸色。”
银角人骂何宝华,“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给你脸了,你来杀白恶灵?!”
何宝华孙子样,刚才的气势全没了,可他嘴硬,跟杠杆一样,“没有何家,哪里来的宁暄?”
银角人看向何太初。
何太初主动请缨,“我来,我来处理。”
“我不同意你来处理。”银角人眉毛倒竖,“我不同意你来处理,上梁不正下梁歪!”
何太初:“……”
被何太初扶起的宁坚听了,搬出老一套:“你是忘了宁家对你的栽培?如果没有我把你送到神殿司去认识神,你能得到力量成为boss?”
“我草你全家,你怎么不连着宁霄一块儿死?”宁暄遭不住,他一鞭子抽地上,“你个死偏心眼儿的糟老头子,你孙子不是很努力吗,来,去找何瑶,马上让他成为伟大的领导,伟大的神,老子今天有这实力,都是深渊一鞭子一鞭子打过来的。”
“对我栽培,高维星球他妈是魔窟!”
宁坚脸上挂不住,青青白白。
何宝华眼神到处张望。
人群稀稀落落出来了,他们都在看热闹。
银角人反问:“什么,你不是自愿来神谕城的?”
“不然呢,我为什么来,还不是被骗来上供的。”
银角人说话,他盯着何宝华瞧,过了会儿,似乎下定决心,“无能的人就踢出去,何宝华从此不要待在神谕城享受津贴了,我不能让没用的人待在这里。”
他目光复杂望向谢知浔,低头跪地,“我道歉,你能不能让宁暄留下,处理这件事?”
“我们实在杀不死——”
“我真的杀不死,”宁暄抱手肘,脚尖翘起点点地面,他盯着地上黢黑的大洞与棺材细瞧。
血液濡湿淌过皮肤,火舌舔舐伤口,地面是硬实土地,宁暄闭上眼,略酸。
对面的谢知浔,形如披了白皮走动的骨架,处处行尸走肉。
一阵无名风吹拂,宁暄抢先一步走,踹开脚底石子,“你找别人,我不干了,谢谢。”
他拉谢知浔的手,谢知浔任由其动作,他愣愣看着宁暄,心头起了涟漪。
谢知浔目光紧瞧宁暄攥住他不放的手,这双手,犹如绳索,一次又一次,吊起深渊中的他。他被绳索套住了脑袋,人首分离才是他最终的下场,但是,宁暄不顾自己,一直安慰他。
他,他,他——
或许,沉沦**,沉沦于爱,是更好的选择。
选择往前一步,没什么大不了。
放下这段事,没什么不好。
谢知浔喊住他,他拨他的手,“宁暄。”
冷雨下来了,铺面而来,砸宁暄鼻梁,“你不用管我做什么,我只问你,你开心吗?”
“不开心,我们就回去,你本来不愿意陪我见我爸妈,他们都是贱人,贱人一窝,你很高兴吗?”
谢知浔额头砸了雨,冲散眼前模糊的印象。
雨水腐蚀记忆,火焰灼烧过去……棺材上泛黑的泥点被雨水冲刷殆尽。
“我没关系,现在这样,挺好的。”
谢知浔刚这么说,傅修一句话轰下来,“谢知浔,你当初当了逃兵,你现在还想当逃兵吗?”
“……?”
宁暄不敢置信回头,何瑶对他颐指气使,“果然是没有这个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
他本来想留一线的,他直接甩出一道影像。
影像中,傅修对谢知浔道:“哥,我先走了。”
谢知浔独身一人,面对铺天盖地的黑暗,他站起来,抓住了一团黑雾。
银角人跪地上,啪嗒昏倒。
宁坚盖住脸颊,没眼看,傅修更是脸色铁青,拳头咔咔响。
谢知浔:“……”
宁暄:“多大点事儿,你非逼我,是吧。”
“我都说了,别惹我。”
宁霄见状,怒斥儿子,“你干什么?!”
宁暄:“我在主持公道,顺带行侠仗义。”
“你给我过来。”
“你不服气就打我,不要质疑我,你不配。”
宁霄:“我打你做什么,你单打独斗,不和气点,没哪个愿意跟你相处。”
宁暄头顶有雨,雨水淅淅沥沥砸眉头,眼睛酸着呢。
不是,自己凭什么要管宁霄死活,还不是妈妈,妈妈给宁坚当牛做马,宁霄都不知道心疼一下的?可以为了别人儿子牺牲自己,他可不是冤大头!
雨水浸到眼睛里,他擦了眼睛,抹干水分。
“那我也跟你断绝关系,你自生自灭吧你,妈,我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
宁暄使劲抹脸,棺材浓厚的血腥味越发呛鼻子,他转头,何瑶正挑起嘴角,阴险地看着他。
等等,他是不是不是宁霄亲生儿子?
穷鬼地方出了个天才,难不成,这当父亲的还不是亲生的,他被抱错了?!
靠。
他这么惨?
宁霄才道:“我是次维星球的医疗兵,有义务保护这里的所有任何人。”
“不包括我,是不是?”
“你娘的,”宁暄横气冲冲,谢知浔拉住他,“我不是你儿子,是不是?!”
宁阳脸色惨白,惊呼:“你说什么?!”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怀疑我不是你妈妈?”
“是又怎么样?”
“你实力第一,还缺爸妈保护你?!”
“宁霄,你是不是个癫公!”宁暄大吵大闹,“我实力第一又怎么样,难道你们都看不到,何宝华跟宁坚都欺负我吗?何瑶都可以贬低我,你们算是什么人?”
宁霄:“……”
宁阳:“……”
宁坚:“……”
断了一只胳膊的何宝华闭上眼,何太初眼睛看向一旁,何瑶更是牙关紧咬。
“是谁惹我,是谁纵容何太初跟何瑶,何宝华一直挑衅我,我错了,我没让你们都死,是我最后的底线。”
宁暄环顾四周,何宝华的产业高明酒店空了个大洞,一片废墟,到处塌房。
未来十年,都不会有钱了。
傅修诡异多端,跟何瑶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宁霄快死,又是自由。
他舒了口气。
何宝华憎恨看向宁暄,宁暄怒极反笑:“怎么,你还瞪我啊!”
傅修对着那个大洞一直瞧,仿佛窥见了他的心。
宁坚:“这个家,本来也没有你什么事,你走了,别人又不会怜惜你。”
宁暄:“那高维星球毁了,不要求我。”
“那你怎么不说,你的家没有了?”
宁暄紧了紧谢知浔的手,他无端摸到温暖,肚子里像是生长了春天的树芽,勃勃生机。
谢知浔才道:“他有家,有我。”
“银角人,我会负责,不要担心。”
银角人见状,他喊傅修,“你道歉,你给我道歉!”
傅修:“……我不会道歉,他抛弃我,不能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谢知浔:“那随便你,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我再重复一遍,我没有做过,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何瑶紧紧抓着傅修手臂,盯住宁暄瞧,“那就看看,谁能杀死白恶灵。”
“宁暄你的魔力,还剩几成呢?”
“谢知浔,你屁都不是。”
谢知浔:“我不会对你这样的人投以任何好脸色,有珍贵的家人跟资源,却还是这么自私自利,烂锅烂盖。”
宁暄低声:“干嘛贬低自己?”
谢知浔抬头,望着宁暄松垮眉眼,淡然浅笑,“回去吧。”
宁暄手中长鞭抽出,卷子化作螺旋卷起宁霄宁阳,他说:“山鬼,速来。”
山鬼喵的一声扮作大猫,他驼了面条状宁霄夫妇飞走!
原地何宝华与何太初面面相觑,何太初面对一地废墟,埋怨父亲,“你这么这么蠢,非得装,非得撕破脸皮做什么?”
“现在,你神谕城都没位置让你耀武扬威,你稍微收敛点,会死吗?”
“你还埋怨我这个当父亲的,这个宁暄原先好好的,怎么现在会是这个样子?”
何瑶过来,他对何太初道:“你回来做什么?”
何太初低头,检查了下焦黑的土地,强烈的腐朽气息侵过来,他摸到潮湿腐烂泥土,“白恶灵会毁掉高维星球的。”
“你有本事解决这个问题吗?”
“怎么,你还成了宁暄的狗?”
“不之前还是万年老二,一直爱跟宁暄比较吗?”
何太初憋不住,抬手一巴掌抽晕何瑶,他看向傅修,“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谁有联系,就算是你女儿是神谕城未来的继任者,又如何,现在她都是别人囊中之物,你拿什么保护她?”
“再生一个不就好了?”
“宁暄有双生子,你有吗,你非得拿全家人性命去赌,是不是?”
何瑶脸红肿热痛,傅修瞥了眼妻子,血腥味激起了他的斗志,陡然深呼吸, “别吵了,会有办法解决的。”
“谢知浔,没有办法杀死白恶灵。”
“为什么?”
“因为,他的翅膀被毁了啊——”
“当年容倾翅膀毁了,恶魔入侵,游行玩命救人,谢知浔杀不死,别人也会出手的。”
“你说容倾跟游行来制裁白恶灵?”何太初好笑,“哈哈,我草,笑死了,你就这点本事。”
“是又如何,瓮中捉鳖,渔翁之利。”
何太初闻着味儿都酸,他一脸嫌恶躲开傅修。
他默然看向侄女傅笑笑:就怕一窝子狼,毁了他的家。
何太初:“那随你——”
他跑去抱侄女了。
傅笑笑面对母亲何瑶的无所作为,她抽抽搭搭搂着何太初哭泣,“舅舅,我妈要丢下我,把我送给鬼。”
何太初大吃一惊,傅笑笑哭嚎,吵得耳朵疼。
泪水浸湿衣物,湿凉遍地,何太初莫名看高明酒店这一处大洞。
难不成,何瑶跟恶灵有关系?
何太初如遭雷劈,他想了想,依然给宁暄戳了条消息:高维星球有难,我们暂时止戈,杀死恶灵,人人有责。
宁暄回容城休整,几乎是马不停蹄送了宁霄入院。
急诊手术灯一闪一闪,消毒水味浓厚,几个护士推车子跑来跑去,移形换影。
宁暄眼前,模糊一片。
深绿色地毯变作水草,他膝盖瘫软,当场跪地。
他有软肋。
他并非全能。
宁暄靠墙,谢知浔眼疾手快捉住他下滑双肩。
他人快化掉。
“谢知浔,你最可恶了。”
“你居然,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我能不能封锁你的魔力?”
“那医院怎么办,其他人怎么办?”宁暄倏忽勾起他的脖子,“我不能没有魔力傍身,快跟我做。”
谢知浔盯着煞白的脸看了一下,他毫无犹豫伸出手,放到他后脑勺。
异能骤出,宁暄眼角泛泪,求他:“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不信你,我要去找游行。”
谢知浔吻他唇,冰凉安稳气息透过去,润泽滚烫。
宁暄勾他手,“我不信你。”
谢知浔兜他身体,自如抱稳,“为什么不相信我?”
“是不相信我的为人,还是不相信我的实力?”
“你没有实力。”
“呵呵。”
谢知浔抱他走到一条走廊凳子上坐好,宁暄勾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他委屈倾诉,“为什么他们都要这么对我?”
怀中人颤抖,抖抖索索。
“带回来了,没什么可哭的,况且,你不是还好吗?”
宁暄听了,抬起泪眼。
谢知浔瞧着,眼圈通红,快哭过劲了。
宁暄手更加挂住了谢知浔,抽鼻子,“怎么办,医院这里,是不是又会出问题?”
“大概会,但张天琪是容城为数不多能够探究到高维人恶灵在哪里的地方,所以——”
谢知浔低头,亲亲他的唇,撬开舌关。
唇齿交融,像粘稠蜂蜜化了,谢知浔抬起宁暄下颌,逼他应对自己的攻势。
怀中人脆弱,外人见他如仇敌,强大,但却未必。
“唔……”宁暄人被箍住,他试图推离谢知浔,“唔……不……不亲了……”
谢知浔漠然焊紧了自己放腰上的手,他不准宁暄跑!
“乖,乖……多亲亲就不难过了——”
宁暄打谢知浔手背,他背弓起来,要起身走了,谢知浔将他紧摁,几乎是,揣怀里抱起,谢知浔箍着他,没再动手打屁股,反而,说了句:“不打了,以后都不会不管你。”
宁暄挣扎,背脊塌下。
曾经惯性梗直的背下陷,宁暄变成水草,他低头,盯着深绿色地板看了一会儿。
谢知浔安心的怀抱满是热意,他肚子里,还有一个不成形的小生命。
可他真的很难过!
“我不能哭吗,我不能嚎啕大哭吗?”
“要哭多少次,床上还是床下?”谢知浔一边说,一边掰了宁暄的脸面朝自己。
宁暄面前,谢知浔脸放大,纤美的五官等比例缩放。
他咽口水。
靠!
美色惑人!
宁暄急了:“上床睡觉!你干什么勾引我?”
谢知浔顶他一下,唇凑过去亲亲:“还难过吗?”
“谢知浔,你就是个**!”
“……”谢知浔无奈笑,宁暄真的是个小色鬼,“这点就满足了?”
“醒来看到一个大美人,我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谢知浔听了,手捂住他的嘴,手抽大腿跟屁股,“还闹?”
“你封了我魔力,我被人搞死了,怎么办?”
“没关系,过一阵就解决了。”谢知浔再度亲亲。
宁暄得到安抚,他手挂谢知浔脖子,哼哼了声:“来,你说,我爸这头倔驴会不会让治疗?”
“且看看吧。”谢知浔盯着医院走廊提示灯,看它忽闪忽明。
走廊是一条漆黑走道,刚才停电了。
这时,走廊齐院长脚步快速移动,他拦住紧急前来的谢汶,制止他说:“谢总,你想如何?”
“我告诉你,这唯一一个接触了恶灵还没死的人类可得好好让我研究!”
“你别想像从前一样,还多管闲事!”
谢汶瞳孔骤缩。
……宁霄紧急入院,这引起了容城一些重大波澜,比如谢汶,他又疯了!
江微他,他也疯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江老太,她当天,就在自己儿子江部长面前跳大神,不停摇晃铃铛。
江大涵不语,一味跟随。
谢汶都快冒烟了。
江微还阴恻恻嘲讽,“这谢知浔真是春风吹不尽,野草吹又生啊。”
“不过宁暄也快到头了,对不对?”
谢汶面对齐进,大呼小叫:“谁偷走了我的衣服!”
“麻痹的,是谁?!”
“这怎么可能呢,说不定是有人替天行道。”齐院长捂住自己嘴巴,噤声了。
齐院长啊呀一声:“你不会要杀我吧!”
他紧急摁铃,江部长跟张天琪火速哒哒哒上楼梯,来了齐院长面前!
江部长看向谢汶:“我儿子很好啊,您有事儿,谢总?”
张天琪沉默如鸡,他看向不远处谢知浔,对方对他竖起了食指,他指了指怀中人宁暄,挑眉发信息,【安排一下房子,帮忙看一下,大概两天左右时间解决】
张天琪:【这个病人似乎不太愿意配合。】
谢知浔握住手机的手心一凉,怀中宁暄皱眉头,抢他手机,腾地站直,“妈的,这死祸害。”
“好嘛,我现在无能人一个,看谁救他。”
谢知浔盯宁暄地上糊了的影子,他看影子魑魅魍魉,如鬼影。
他想,谢汶好像确实没影子。
他得尽快联系小何,取回红蜡烛。
谢知浔抓宁暄手臂,“没关系,我保护你。”
宁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