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挨个回到大厅处,酒香味弥漫,宁暄扑鼻子,“妈的,这什么味道。”
“你不喜欢的味道。”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来?”谢知浔替他摘挡在前面的帘子,“你说话啊。”
“说什么说。”
“说你大爷。”
宁暄不适捂住鼻子,酒液味,细细碎碎的絮叨声,仿佛沙粒一样连绵不绝,他头昏沉,快醉了,于是说:“谢知浔,等会儿看我最后一场表演。”
谢知浔友情扶稳他。
宁暄如雨蝶一般扑落,谢知浔手扶宁暄后背,拖住他的腰。
又瘦了,谢知浔挨近,轻声问:“还好吗?”
宁暄身后,谢知浔的手紧挨着他,“还行。”
“我去找我妈妈跟爸爸——”
“好。”
“你说说你,那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
宁坚说话怒吼,宁暄看了眼宁阳,见她满目怆然。
宁暄的心浸了酸水,为什么这么对他的母亲?
他捏杯子,一摇一晃。
酒液泼洒,宁暄差点摔倒。
谢知浔捉他手臂,宁暄身轻至此,令他担忧。
“别怕。”
宁暄火大,他转而拿了杯烈酒,一口饮下。
谢知浔拉他手,宁暄甩开,“你放开我!”
“胡闹!”
宁坚还在大喊大叫,他对面站着满目凄然的宁阳,她问:“你今天发这么大火,是为了什么?”
“一家人和和气气,不是很好吗?”
“当年宁霄为了救何瑶,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你也知道是当年?”宁坚手指何瑶,“你既然救了他,为什么不救到底,你儿子是boss,用下你的精神体如何了?”
“难道,你还要对一个小孩子动手?!”
宁阳百口莫辩,“你难道,就没有为我的丈夫考虑过一点吗?”
“宝华是你弟弟,你是姐姐,应该退让!”
宁暄听到了,他一阵窝火!
他甩脱谢知浔手,马上要冲了,可他又想,这样会不会短人口舌是非,说他这个boss不大方,更关键的是,这会影响他跟谢知浔的未来,早就该让他妈懂得,宁家是个危险之地!
宁暄抄兜,他搓了搓裤子口袋的接缝线,不断摩挲。
仿佛,拭目以待,该是什么样是什么样子。
他等会儿,一定要带父亲走的。
他不能出手,太僭越了。
宁暄低头,盯着谢知浔规整的西装裤褶看了好一会儿。
他到处看,宁霄看到了儿子,他朝儿子主动举酒杯。
玻璃杯晃荡,冰块当啷响。
宁霄颤抖身子来了宁坚面前,他挨住妻子,“行吧,我道歉。”
“道歉,道歉是能解决问题的?”
“让宁暄亲自代替他母亲给何瑶道歉!”
“听说他瞒着我们这群人在外面找了野男人?”宁坚拍拍手,“真是了不起!”
宁暄听到了,他上前,扫了眼宁坚。
贼眉鼠眼相,他揉指关节,“我辞职,离开宁家,带我爸妈一起走,从此我跟宁家一刀两断。”
宁坚眼睛瞪大。
何宝华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手顺带拿起一杯葡萄酒干进肚里。
辛辣味十足,何宝华道:“爸,这是好事。”
“宝初不是正是这个位置的人吗?”
宁坚别开何宝华,距离他的嘴两尺见方。
“滚远一点,好恶心。”
何宝华:“嗯,再管那个野男人讹一笔,听说他是明华器械的独子。”
宁坚点点头,他扑鼻子,对宁暄道:“你想走,还得给我们家族钱,我们宁家生你养你,那都是花了大价钱的!”
宁暄听了,呵呵冷笑。
我草,把人当猪宰,“如果我说,没有呢?”
“没有你就问问你爹,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可治疗药物,我们宁家这边,是绝对不会提供的!”
宁暄一笑,看向了傅修,他拍拍手,对他说:“傅修,你眼光真好!”
“……”何瑶面色丕变,手抓女儿的力道抓紧,傅笑笑喊疼,龇牙咧嘴。
傅修这时站出来,反问宁坚:“难道,若我日后想离婚,或者做错了什么事,宁老爷也会这么对我吗?”
宁坚吓到面色一白!
何宝华震惊,“女婿,你说什么呢?我们开玩笑呢。”
“真是奇怪,从前装得好好的,怎么boss犯错了?”傅修汗颜,心跳加快,如擂鼓。
他不停抚摸女儿头发,“奇了怪了,你们是区别对待还是厚此薄彼?”
何瑶赶忙解释,紧抓老公手:“怎么会呢,老公?”
“我来问话,你不用说太多。”
“我只是想说,我跟何瑶结婚是有先决条件的,我可不会管高维星球高维人入侵的事情——”
何宝华:“这话好说啊,现在天下天平。”
“没有宁暄什么事了。”
“他都,要走了,”何宝华煞有介事看向宁暄,问谢知浔,“谢总,你与我们boss联姻,想结婚,这又是抱着什么心思呢?”
“问过父母了吗,还是说你父亲母亲都没礼貌,连个亲都不提的?”
“我是宁阳弟弟,应该为家庭调查负起责任。”
宁霄打断他:“我还没死,宁暄还有父亲。”
“不是,你救我儿子,我为你儿子考虑啊,你儿子都要跟你分家了!你靠什么活?能活几天?”
宁霄:“我走!我走!我走!”
他不愿多争斗,脚尖隐隐作痛,皮肉撕裂,走路颤颤巍巍。
何宝华伸出腿,要绊倒宁霄。
蛇鞭出现,一道光刃无形扎穿何宝华脚底,他喔嚯一声:“救命!”
何瑶大声喊:“我让你救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何家,待你不亏。”
“你的精神体,我就是讨厌!”
话还没说完,傅修突然训斥何瑶:“你闭嘴!”
何瑶鼻头一酸,眼睛泛泪:“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傅修盯着他的眼睛,透明清澈。
一刻钟前,傅笑笑告诉他,是妈妈把她丢下的。
傅修穿了军装,仿佛背了沉重的痂。
撕开疼,不撕,也疼。
“先回去,回去再说,我们没资格管别人家的事情,分家就分家,又关我什么事情呢?”
何宝华连忙说:“侄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手指自己,“我是你岳父,你说没有资格管我,难道,我孩子跟你结婚,一点好处都分不到?钱呢?”
傅修:“我没有钱,我还得工作。”
何宝华转头,看向宁暄——
“你,要分家?”
“也是,宁家从来都不需要你,是你自己上赶着逞能!”
宁暄嗅到酸味儿,还有一丝不知道什么叫做蠢货本色的天高地厚。
他没想到,宁霄竟然愿意走?
难道是他……宁霄摇摇头,一股无名火生出又压下。
不要揣测太多,否则会变成笑话。
宁暄:“那分家了。”
“你爸爸的病情,要吃什么药,我不会提供。”
宁暄抬首,几米远处,父亲模样如风中扶柳,快成荡起的人干了。
他是不是应该原谅父亲的无能跟毫无作为?
何宝华站他身前,像是模糊的异形,父亲却是生下他的人。
父亲没有了,就再也没有父亲了。
宁暄对何宝华道:“不需要就不需要,以后也不会帮你的忙。”
“只能说,你家是白眼狼,谁要上赶着倒贴你啊。”
何宝华面上不闲,身后的宁坚快成了军中王,他手指宁暄,“你回来做什么,不是自己离开了吗?”
宁暄眼珠子转,瞳孔微缩。
是啊,为什么回来,本来不想回来,是有人非要回来。
“回来接爸爸,我有了新家,马上要跟次维星球说再见了。”
“呵,大胆啊,哪里来的登徒子?”
“你瞧中了哪家的人?”
“就是你跟我说过的跟我很配的那个神殿司谢知浔。”
“你满意这个答案吗?”
“……”宁坚呦了声,花白胡子翘起来,“哦,是他啊。”
他慢慢碾着胡子,语气漫不经心。
宁暄打量他,胡子油光满面,面带红光,是猪猡了。
“真是眼光好,你们两个相配。”
宁暄浑身过电,刺挠挠。
怎么感觉,这宁坚好像知道谢知浔跟傅修之间发生的事儿啊,难不成,谢知浔离开神殿司,背后还有宁坚推波助澜不成?!
那不行!
宁暄迸发战斗力,脑子瞬间醒了。
他先喊了山鬼,吩咐他,带走宁阳跟宁霄。
谢知浔看着他,打了个拱手。
宁坚满脸噙笑。
宁暄看不过去,他祭出蛇鞭,巨大石头轰然坠落,直冲宁坚头顶。
高明酒店顺势崩塌,傅修带妻儿连滚带爬飞出去,何太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冲来,他拎父亲跟爷爷走人,谢知浔凌空,轻快跳出窗口!
白雾弥散,传来窒息硝烟味儿。
宁暄干脆直接,让屠宰场崩塌!
如果当年谢知浔不能杀死白恶灵,那么白恶灵存活至今,他的老巢是不是就在这地方?
果不其然,高明酒店一具黢黑棺材出现!
宁暄用力开棺,黑色棺材盖飞到空中。
遽然开启!
里面美人沉睡,恰是谢知浔母亲明恩尸体!
谢知浔瞳孔微扩,作呕尸水味儿袭来,胃中翻江倒海,如翻了巨轮。
他身上随时带着白骨扇,此刻,扇形展开,那八只扇骨奇异化为几根骨头,回归原位!
明恩眉头攒动,呜呼一声:“阿——救——”
谢知浔潸然泪下。
宁暄惊怒,斥责何宝华:“你给我说清楚,这棺材,到底是怎么回事?”
“屠宰场,怎么会出现别人母亲的尸体?!”
何宝华畏畏缩缩。
宁坚顿时皱眉,拍拍手,“这么多年的战争,这么少的人手,谁又管得过来呢?”
宁暄甩鞭子,勾住何宝华手臂,往外一甩!
何宝华流血,掉了一只胳膊。
宁坚眼底睁大。
“那现在,我管。”
“我虽然离开了这里,可我有义务,弄掉犯罪嫌疑人!”宁暄收鞭子。
何瑶眼泪迸发,涕泪四流。
“爸爸——”
宁暄对何太初道:“这里交给你了,我不便再多管。”
何太初:“好。”
谢知浔早早奔去明恩身旁,他试图去抱母亲身体。
柔软的身躯,他鼻头发酸,如吃了苦杏。
他去摸一摸母亲脸颊,很润,很滑。
滑腻双手,洁白如昔,谢知浔搓一搓手臂,问:“妈妈?”
明恩迷茫看了眼谢知浔,神色空洞。
她的身体化为一阵风,一阵飘散白灰,到处吹走。
谢知浔去抓,却徒劳抓了一把空荡荡的氧气。
屠宰场传来烧焦烟火味,憋闷,痛心。
透过母亲的记忆,谢知浔看到了母亲跟谢汶打商量,“你不能弄走谢某的尸体。”
谢汶推了妈妈在地上,妈妈羊水破了。
他摸母亲泛黄白裙子,潮润濡湿,仿佛触摸血液与灵魂。
谢知浔牙根咬紧。
他该怎么办?
对,解决谢汶,必须解决!
“还好吧?!”
宁暄上前,碰谢知浔手背,一股紧绷纾解,谢知浔说:“没有事。”
“回去吧。”
宁暄吩咐傅修,“这件事,我来调查,你没用就算了!”
傅修脸色不佳:“……”
何瑶抿唇,“傅哥?”
“你不是不负责了?”
“你能负责?你能杀死白恶灵?你当我想杀啊?”
“没有本事就别叫,老子当之无愧第一。”
“……”傅修还真没办法,他只好憋屈一口气:“那随你,你想当冤大头就当——”
“你没本事怎么坐上这位置的?冤大头?”
宁暄骂人:“你就是蠢货。”
何瑶:“你骂什么?”
“骂你蠢货,我的精神体又不是月桂树。”
宁暄手绕长蛇,蛇呼呼吐信子,“这才是。”
何瑶:“你——”
“是是是,我骗人,我骗人——爽得很!”
傅修盯着地底的大坑,牙快咬断。
他盯着何瑶的细脖颈,望他姣美容颜,“哼。”
何瑶心头畸变,“傅哥,你很希望谢知浔胜利吗?”
“那当然不希望。”傅修反问:“笑笑是怎么回事?”
何瑶面色躲闪,他看了眼傅修身上的腰带跟他的枪,好半天没动作。
跟白恶灵有交易这件事,可不能让傅修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打败宁暄,宁暄正义他不正义啊。
何瑶声泪俱下说自己被白恶灵骗了,不小心因为太爱你了才选择这么低声下气,我女儿只是被迫交易。
“傅哥,我帮你联系白恶灵,好不好?”
“现在那个谢汶掌管明华器械,肯定可以弄死谢知浔的。”
傅修天人交战,谢知浔挑衅画面历历在目,“可以,搭个桥。”
何瑶泣不成声,“傅哥,谢谢你,我爱你。”
“我们明天也去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