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明集团下的游乐场下,水枪击打气球的噼啪声接连不断,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头顶苹果,她颤抖着双手,扶稳了头上的物件。
何太初捏着枪,子弹上膛,他对小女孩说:“你扶稳了哈,不然你哥哥会死得很惨。”
“或者不干也行,让你哥陪我的衣服钱。”
何太初说完,他开手枪,嘭的一声打了过去!
小女孩哇哇乱叫,嚎啕大哭,甚至于一度跪到地上,哭厥了去。
商场经理何先生劝阻何太初,友情鞠躬问候,“先生,这件事,就到这里为止,行不行?”
他捡起地上的苹果,拍干净小女孩脸上的灰。
小女孩颤抖,浑身冒冷汗,面白如纸。
何太初漫不经心,他吹散手枪的硝烟味,“你是西明集团的经理是吧,我看你是不是太闲了?这人看我不爽,屡屡不给我弄气球,我只是按照规章制度行事……你把你老板喊过来。”
何先生面露无奈,小女孩抱着他的大腿,呜呜哭。
豆大的眼泪掉到地上,眼睛快要哭肿,肿成核桃了。
何经理低头,捡起地上小女孩散落的粉红发卡,他朝自己脸上扇风。
墙壁上的气球一个个噼里啪啦碎掉,何经理无法,只能马上拨打电话给白季礼,白季礼友情拨通了谢知浔,他说:“其实高维星球的boss很好相与,不好相与的是何家人跟那个宁坚,怎么说呢,外来生物入侵两个地方,这个宁**oss自顾不暇,还有个生病爱拿乔的爹……”
谢知浔听了,他下电梯,一直盯着不锈钢镜面中的自己。
“嗯,我知道了。”
“可是,你真的……”白季礼絮絮叨叨,他的声音回荡电梯,谢知浔手放墙壁上,透心凉传过来,他想起一些事,昨夜他顶着宁暄腿,问他什么是礼节,这坏家伙只是一味抬起自己的膝盖,然后说自己这么瘦,是怎么能接受你的,好可怕好可怕。
谢知浔深呼吸。
幽闭的空间里,他的心跳扑通扑通。
电梯门哐当打开,谢知浔朝何经理在的地方走去,灯光忽明忽灭,白季礼操控无人机在窗户外起起落落,谢知浔瞥了无人机一眼,他的手抄进了裤兜。
比起各种各样的算计,他更喜欢面对面抱着宁暄,好好问他,“哪儿舒服了,说说看?”
宁暄会四肢并用,抱着他喘,也很会——
谢知浔睁开双眼。
偏这时,屋外轰隆降下一场暴风雨。
雨吹得树干东倒西歪,径直分成两半。
宁暄很会吸他,所以,为了这样美好幸福的生活,他有必要出手。
五六分钟后,谢知浔达到何太初所在的游乐场。
甫一进去,小女孩的啜泣声隔了老远传过来,何经理屁颠屁颠朝他这里跑,他白了脸,眼镜快要掉下来,“哎呦,谢总,怎么办啊,这都要愁死我了。”
何太初看到谢知浔到了,他主动邀请:“谢总,你还活着啊。”
谢知浔摸鼻尖,手扇风,“这地方不好玩,听说你是个万年老二,敢跟我比试枪法吗?”
他走到小女孩的哥哥小何那里拿手枪,说:“给我立下靶子。”
小何立即照做,他直起身,先走过去妹妹那边扶起她,还塞了橘子味棒棒糖。
谢知浔看见了,他耳边全是自己死去的惨样——这是傅修造成的。
手枪来了,谢知浔接过拿起,冷硬的温度让他眯起眼,进而瞄准了靶子。
何太初:“我都没答应你,你一个人狗叫什么?”
谢知浔瞄准红心,一枪打穿十环!
耳边嘭一声响,谢知浔食指转了下枪托,他看了下打穿的十环,才看何太初,说:“不好意思,我比较天才。”
“你能打十环吗?”
“说起来,你家的人是不是嫉妒宁暄比你优秀,因此要偷他的精神体来当补药啊?”
谢知浔挑眉,他揉眉心。
远方气球四分五裂,再难复原。
何太初回看谢知浔,他死死地盯着红心的十环靶子去看了好久。
子弹出镗,射中九环!
何太初:“……”
他攥枪托的手握到骨节发白。
“什么补药,什么精神体?”何太初吹枪口,吹散硝烟气,他扯了纸巾擦拭自己额头汗水,动手不耐烦。
何太初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整个身体紧绷如弦,“我可没有想抢宁暄东西的想法,我行得端坐得稳,虽然爱攀比,可我什么都有,要去抢别人精神体做什么?”
何太初拿了水,他盯着瓶子的造价标签看了好久好久。
何太初咕噜咕噜干下,“谁要别人精神体?你说谁?!”
他冷不丁扔了瓶子到地上,“你说是谁我好去拿回来就是了。”
谢知浔笑笑,他到处看东西。
不经意间,转头看到窗外。
刚好狂风骤雨的天气,倏忽不打雷了,他说:“我派人去拿了,但是没拿到。”
“你妹妹真是狂妄,难怪你这当哥哥的是个老二,你从宁暄那里——”
“你可以不要说话了吗?”
“我没说什么啊,你有问题有意见去找你妹妹跟妹夫不就行了?”
“……”何太初捏水瓶,密密麻麻的水珠渗出来,粘腻潮湿,他瞥了眼滚到他脚边的红皮苹果,它个大又圆,里面呢,里面是什么东西?
放久了的苹果容易坏,外面的人只看到表面罢了。
“谢知浔,好歹你应该管我叫一声表弟,我们不应该分家,不是吗?”
谢知浔笑了,“拜托,分家才是王道,你最好去告诉你舅舅,宁暄回来就是准备辞职分家的,这个**oss他也不想当啊,对不对?”
他甩了枪道篓子里,剩余的枪东倒西歪,连带气球袋子一起摔地上,谢知浔连忙走过去帮忙捡起来,还补充,“到底是你外公不愿意让你当这个boss,还是你父亲故意打压你,认为你没出息呢?”
“……”何太初擦干净掌心水珠,毫无犹疑扔了水瓶到垃圾桶,“管他的,我回去看看,多谢多谢——”
谢知浔半蹲下身子。
有一面镜子碎掉了,还有一个塑料壳包裹着圆镜。
小何妹妹过来帮助谢知浔捡东西,小何浑身冒汗,他对谢知浔说:“谢总,我来吧。”
谢知浔想起一件事儿,他问小何是不是家里是做红蜡烛的,小何唉了声:“谢总你要买蜡烛吗?”
“我正愁没处卖呢,这现在都好起来了,蜡烛卖不出去……”小何苦恼,“谢总,多谢您的帮忙。”
谢知浔:“难道你家还有别的红蜡烛?”
“有啊,有巨无霸,还有怎么吹都不会灭掉的玻璃红蜡烛。”
“风吹也不灭?”
“比起传统油灯,这玩意儿可以插地里,挂起老高,”小何美滋滋介绍,他给妹妹拆棒棒糖,塞她嘴里,妹妹擦干眼泪,一动不动盯着游乐场内摆放的白恶灵雕像。
她手指雕像,问哥哥:“哥哥,为什么恶灵总是会出现呀?”
小何挠头:“这你得问问boss,boss镇压他的。”
妹妹不懂,何经理过来给小何发工资,何太初起了身,他掠过谢知浔,手攥得梆紧。
妹妹道:“果然,只有boss是最伟大的男人!”
何太初抬头,白恶灵的雕像犹如达摩克里斯之剑!高高耸起!
他说:“我会解决精神体的事情,这么卑鄙的事情,我不会干。”
谢知浔点头:“多谢。”
他也瞧着白恶灵,歪了歪头。
毕竟,他也杀不死,反而被杀。
所以,傅修事后倒戈,白恶灵为什么还会出现,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但,宁暄揣了崽,似乎,魔力,也没消失?
那么背后这个人,想干什么?
谢知浔想了想明华器械的非亲之爹,也想了想江微。
——江微,算个毛??
谢知浔付了游乐场打枪的散钱,顺带向小何定做了十几根不会灭的玻璃红烛,小何惊喜,妹妹尖叫,何经理如释重负,他赶忙收拾残局,给上司报告总结去了。
……
何太初坐上回程的汽车,司机给他递了黄符跟银针,他说:“回家吧。”
司机是光头,脑袋发亮,还有六个戒疤,“开车给钱,老板,开一次车回家,太耗费心力了,你结一下精神损失费。”
何太初不耐烦地甩出二百块,司机秃瓢闪过来,他避之不及,“我也不想回去。”
秃瓢说:“四百块。”
何太初一张黄符祭天,司机眼前发亮,他连忙一脚油门踩了送老板回家。
阚寂夜色里,何太初头靠窗子,灯火迷离从他眼前闪过。
他仰起头,指尖捏着一根烟,食指敲打。
油烟味儿悄无声息渗进来,他拿出手机,敲敲打打给宁暄发信息:【你回来,想做什么?】
同样身处同一片天空下的宁暄望着楼下车水马龙久久不能回神。
鸣笛声不断,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冷风,宁暄从不回复何太初的信息。
这回,他干脆利落,回复道:【你们趴在我头上吸血,这也够了吧?】
何太初:【是你自己选择如此,我们可没逼你,精神体,毁了就毁了,你会在乎吗?】
宁暄:【你是想被你妹妹吸干血还是被我弄死?】
何太初头皮一紧:【怎么,你想离间我跟妹妹的感情?】
宁暄:【你多多少少也知道你妹妹跟傅修有联系,但是……傅修好些年前,可是背后捅了谢知浔一刀啊,你觉得你自己,会是幸运的人吗?】
何太初攥紧手机,鲤鱼打挺坐直身体。
他一拳打在车的座椅上,秃瓢一边开车一边看前视镜,他猛踩油门,送了何太初归家。
“喔嚯——”何太初抓紧车窗把手,紧紧捏起。
车辆如离弦的剑,何太初在十分钟后踏入自己大门。
门前高高挂起红艳艳的灯笼,还有无数条彩灯,狗吠声接连不断。
何太初握门把手,他爸爸何宝华急急奔来,他吃了酸菜,还端了饭碗,问说:“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何太初的狗来了,他半蹲下身摸狗毛,嗅到一股油味儿。
“妹妹没帮忙洗我的狗?”
“她带孩子,很忙的。”
何太初毫无犹疑拎着狗去从花洒了。
他挤了沐浴液,捏了泡沫花。
花洒的水稀稀拉拉冲淋,何太初脚底都是一条条的黄色水迹。
他盯着全身涂满泡沫的狗看了一会儿,狗浑身摇晃,变成模糊的沙雕狗。
何太初冲淋狗狗,三四分钟后,他换了新衣服新裤子去找妹妹何瑶。
何瑶逗自己的女儿傅笑笑,她说:“揪,使劲揪,这东西如果是你的,你就成功了。”
何太初就是这时来找妹妹,他拎了牛奶,打开盖子,递了圆滚滚的一杯酸奶送给侄女,并且提醒何瑶道:“别那么愚蠢,把月桂树还给宁暄,这不是你的东西。”
何瑶:“怎么,有问题了?”
“我要是不还给宁暄,难不成,你想让我的女儿去死?”
“我告诉你,你如果不把精神体还给宁暄,那么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你女儿了,而是我们全家!”
何瑶变本加厉,她拿起剪刀一刀剪断月桂树的树干,还甩了扔到地上。
她指着地上说:“来,你去跟他说,这个家,容不下他。”
“他爸死了,那是活该。”
“当初傅修看上的是我,不是他。”何瑶道:“哥哥,你去说吧,去说,我是个男孩子变的,然后我们家族跟白恶灵合伙的事情也说出去,你去说啊!”
“……”何太初拦手钳住她的手腕,“你给我们家族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你都不知道什么叫作廉耻吗?”
“我不知道啊,”何瑶挣脱,手腕一道红痕,她呼呼吹,“我不知道,反正宁暄兜底,我真的管不着。”
何太初受不了,他捡起地上月桂树的枝干跑去找他父亲何宝华。
傅笑笑特意绊了他一脚,何太初险些摔倒,她用脆生生的口气说:“我不是故意的呀——”
地上的月桂树四分五裂,枝叶枯萎。
何太初担心,若宁暄真没了魔力,他这个老二能打得过白恶灵吗?
“操!”何太初紧赶慢赶跨出大门,他招呼自己的狗来自己身旁,狗身上滚了落叶,它刺啦刺啦翻滚,四肢并用朝自己主人冲去。
何瑶见状,她丝毫不慌。
她踩了踩地板,树叶沙沙声响,不远处的蝉鸣声叫来叫去。
脚底有沙子,何瑶脱了鞋,半脱半踩,耷拉着洗手,再给宁坚甩电话。
哭哭啼啼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传过去,宁坚担心地问孙子,“宝贝孙孙,你怎么了?”
何瑶:“爷爷,宁暄欺负我,他喊了我哥哥说我是没用的人。”
“我女儿受了伤,借用一下精神体,还不行吗?”
宁坚火大,他第一炮开向替他每天煮饭煲汤,勤勤恳恳早上八点多起来给他打扫卫生的女儿宁阳,宁阳彼时正在收拾厨房,她一直盯着家里的高压电饭锅不放,整个身体佝偻站起。
蒸汽不断上扬,宁阳害怕地抓紧了大理石台面。
电话如夜半惊魂,宁阳大喊:“谁给我打电话?!老公,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