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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分手后首次建交大失败

本还如菜市场一样吵闹的法庭因为袁雨石破天惊的一问归于宁静,林晚沉默许久结结巴巴地说:“哎,不是,我......”

倪真此时暂时放下纷争,看向袁雨眼里唯有崇拜:姐们太有种了!当庭质问法官这么劲爆的问题,牛!收回视线时没忍住路过书记员席,许攸宁仍端坐在电脑前,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庭上最镇定之人。

想笑就笑呗,背对着法官她又看不见。倪真对前女友的表情下诊断结果。许攸宁擅长扑克脸,唯一修练不到位的部位是嘴,恋爱时她哄生气的女友,像看晴雨表一样关注对方的嘴唇,抿紧了是快破功的前兆,再多哄几句就会赏自己一个笑脸了......哎,怎么想到这去了?她连忙使劲眨了两下眼,把注意力转向法官席上失语中的林晚。

法官大人的反应也很有看头啊!

“咚!”林晚猛地拿起法槌敲了下,随着这声响职业素养也跟着回笼,她又惊又怒:“不要问和本案无关的问题!法庭调查结束,现在进行法庭辩论,各方当事人对本案的辩论焦点发表辩论意见?”

大伙纷纷识相的:“坚持庭审意见。”

“法庭辩论结束,现进入法庭调解。双方有没有调解意愿?”

倪真说:“有,原告的意思是如果被告向原告道歉并说明传单内容为假,赔偿可以不要。”

“被告那边呢?”

袁雨面露难色:“被告的意思是只愿意就去原告单位发传单这件事道歉,原告的误工费和医药费都可以赔偿,至于传单的内容......她不会改口。”

“那意思是不能调?”两方的调解方案加起来刚好是原告的诉讼请求哎,林晚满肚子调解话术无处施展,这是调解不是拼拼图,要这么互补干嘛!

倪真和袁雨心知肚明调解可能无限趋近于0,但还是表态:“我们再回去跟当事人商量下。”

“行,”林晚还是例行公事的,“双方庭后商量下能不能达成一个调解方案,调解期限十五天,有方案联系我,好吧?”

“明白。”

“明白。”

“今日开庭到此结束。闭庭。”林晚逃也似的离开法庭,剩下三个人在打印机工作的背景音中沉默。

“袁律师,笔录签一下。”许攸宁把打印好的笔录拢好,走过去递给袁雨。,袁雨一面签字,一面和她闲聊道:“哎,我看传票上写的是范书记员,她今天不在吗?”

“她去休产假了。”

“哦哦哦,那后面这个案子就是您来跟了?”

“是的。”

“联系您要打哪个电话?我记下。”

“后四位换成6802就是了。”

“好的。”

倪真不情不愿打开手机通讯录存下这个号码,备注“南峰法院民一庭许书记员”,工作时要称呼职务,她刻意不写全名。倪真对着存好的通讯录感慨:也没想过前女友的号码离开手机许多年居然还有以行业甲方身份强势返场的一天。

她干坐着,见许攸宁站在被告席前面和袁雨有一句没一句聊,总感觉自己像被孤立了......哪有这么多话可聊啊!这人不是对陌生人特高冷吗?

袁雨把桌边的笔录拢好,递给许攸宁:“我签完了。”

许攸宁没接,转身回自己的位子坐下:“麻烦您拿给原告律师一下。”

果然自己被孤立了......倪真想,袁雨把笔录给自己时还一并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姐妹,心疼你被书记员讨厌上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让你上来就申请人回避,理由还那么扯呢?也是自讨苦吃。

“那我先走了。”袁雨朝许攸宁点了下头,提着包往外走。

倪真恋恋不舍地望着袁雨渐渐远去的背影,有种大喊别走的冲动,和自己不欢而散的前女友独处这件事也太有挑战性了,她还没准备好!可法庭门被带上的那一刻她又有种临考的忐忑和......虽然不想承认,但省略号里该出现的词确实是期待,该死的期待。

我怎么什么都期待?倪真想。

在签名的沙沙声中跳出一句经典前任相见的开场白:“好久不见。”

倪真环视法庭一圈,确认说话的人真是许攸宁,对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愣神片刻后礼貌回道:“好久不见。”

过了一会儿,许攸宁又问:“毕业以后一直在当律师吗?”

问这么多做什么?倪真犹疑着,可对方的眼里确实没有嘲讽,而是好奇。可好奇前任干嘛?反正她没这个爱好。

这些话倪真不会说出来,她只从嘴里丢出一个“对”字。

“授薪?”许攸宁接着问。

“独立了,”她说完,尤嫌不足,又云淡风轻地补句,“这几年创收还行。”算上最风光的一年确实是还行吧?她这样也不算是说谎,叫艺术加工。

她观察对方的反应,许攸宁听此话点了下头:“那挺好的呀。”倒像是听见大学同学混得还行,附和着笑一笑的样子,仿佛那些爱恨情仇都被时间稀释得近乎透明。倪真有些恍惚,在这样的气氛下夹枪带棒的话也无处去,她不禁自责:这样显得我在庭上那出很过分哎,算了算了,再怎么说,分手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何必耿耿于怀。

如此想,开口时语气也一并缓和下来:“那个,刚才庭上申请回避是因为——”

“嗯,我知道。”

她“哦”了声,满腹借口作废,看对方的眼神中又多了些新奇:许攸宁原来最受不得委屈,现在只是横眉冷对了一会儿惩罚就结束了?这或许就是成长的魅力?既然对方都表现出一副放下过去还能做朋友的样子,自己何不也赶紧跟上?

倪真尽力朝许攸宁和善一笑:“你看起来还不错,没什么变化。”

“谢谢,”许攸宁像是没料到倪真会来这么句话,过会儿也微笑着回答,“你也是。”

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可怕嘛,倪真一边签字一边想,这不挺好的,两个人一没掐起来二没抱头痛哭,那些终究是小说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桥段。自己和许攸宁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恋爱不成情谊在,没准可以加回列表当个普通朋友,万一以后自己有其他案子在南峰法院,前女友大小也是个人脉。

她思路打开,尝试着和对方闲聊起来:“话说你怎么到这工作了,从你家过来应该挺远的吧?”

“是有点远,开车也还好。不过,我来这工作不行吗?”许攸宁反问道。

倪真因这句回怼,心中莫名不爽:有什么不行的啊,你去哪工作关我什么事?只不过是觉得许攸宁家里会给她安排一个清闲的萝卜岗而非法院书记员这么个累活罢了。

她试图压下这股无名火,可惜嘴比脑快,难说是真当朋友闲聊的调侃还是掺杂了怨念的嘲讽,总之她怼了回去:“还以为你家会给你就近安排个工作。”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几秒前冰雪消融万物萌发的气氛被掐断了,许攸宁迷茫地站在原地,不多时回过味来了,箭一样的目光恨不得把倪真扎成刺猬。

不然呢?倪真顶着对方愤怒的目光,心中不解,难不成还是大小姐亲自考进来的?还是说,这真是分手大礼包中的一部分?那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提到工作许攸宁就跳脚,感情是被看穿了恼羞成怒。都过了这么久,自己调侃两句也不行啊?!

倪真自大地认为这份工作除了许攸宁家里的助力不会有其他获得途径了,毕竟对许攸宁找工作这事,倪真是亲历者。当时许攸宁去了几个招聘会都无功而返,要不是简历被茫茫文科生吞没,没被瞧上,要不就是工资太低活太累大小姐看不上,好不容易有几个还不错的,一面二面三面性格测试行测专业题后也都败下阵来。从没考虑过自力更生的大小姐为此垂头丧气,小发雷霆:怎么找个工作这么累!还不如......说到这里便住嘴了,知道她最忌讳自己提回家这条退路,假装无事发生地挪到她边上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蹭啊蹭的。

基于此,倪真觉得这工作应该不会是许攸宁自己找来的。

耳畔落下一声嗤笑,许攸宁审视倪真,残留在脸上的随和与温情荡然无存,她欲言又止,最后道:“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分手时两个人拿扎心话互扔,其中就有这句,倪真闻言应激似的,什么放下过去人脉经营通通跑到脑后,从脑海中掏出分手语录回击:“是,反正我也没有读心术,不懂你的用心良苦。”

两个人冷眼相对,仿佛又回到八年前,掉进某个漩涡之中。半晌,许攸宁唇边露出一抹讥笑,瓷器一样的脸上长出一道裂纹般突兀。她盯着倪真,一字一句道:“你还是没变,和从前一样。”

说罢抱着案卷走了,门轴替她留下一串吱嘎吱嘎的嘲笑。

这并不是夸奖,而是你依旧没长进的意思,许攸宁知倪真也知。许攸宁说的从前是分手的那个从前,正如倪真最讨厌那时的许攸宁,许攸宁想必也最讨厌那时的倪真。

......一笑泯恩仇这种戏码终究与自己无缘,也怪自己这张嘴,净问些不该问的说些不该说的。倪真把双肩包一背往外走,看见法院出口闸机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打起精神:“袁律师。”

袁雨回头:“哎?倪律师。”

两个人出了闸机,居然都往左拐,尴尬地并肩行了一段路,袁雨开口:“你怎么回?”

“公交车去地铁站,我在元岭下。”

“我把你捎到地铁站吧。”袁雨客气道。

“这怎么好意思?!谢谢!”倪真立马端正态度,下了庭大家都是一个行业里的好战友嘛,她掏出手机,“袁律师方便加个微信吗?”

“好,我扫你?”

“嗯。”

袁雨的备注赫然挂着一个彩虹emoji,“专注彩虹领域民事纠纷,有事联系138xxxxxxx”,这不是自己在酒吧和白露畅想的执业版本吗?怪不得会做江雾的代理人。

说起这个,她不免心累,果然自己一直觉得王渺渺的叙述怪怪的,今天一看那些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敢情她和江雾真谈过,这么一来江雾那些过激行为也解释通了。这么一折腾,作为原告的王渺渺反倒被动,现在出判决反而变成一件有风险的事了。毕竟王渺渺的核心诉求是不想让人知道她们谈恋爱的事——谁也不知道法官在判决书里对于这段关系会如何表述,可如果选择撤诉,相当于示弱,难保江雾不会做出其他事情。

秉承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执业道德,倪真开始琢磨调解的可能,等等,王渺渺有对不起江雾的地方,难道江雾没有?她灵光一闪,想到庭上袁雨看到不予立案通知书的反应,估计江雾没跟她说过这茬,她有必要和袁雨提一下江雾酒后犯罪的事,这样双方各有把柄在手,她们两再一起做做这两倒霉当事人的工作,没准真能调解掉。

她坐上袁雨的车,斟酌着开口:“袁律师,这个案件......”

“嗯?”

“您当事人那边怎么想?”

“还是庭上说的那样咯,”袁雨滴水不漏地把话推回去,“其实事情从法律上来说反而比较简单,只是事实的认定上两边争议比较大。”

“嗯,但能和解的话最好不过了,您要不今天跟当事人说下庭上的情况,以及我们交的证据,再考虑下?我们处理法律上的关系当然没什么问题,而事情究竟什么样,我们也未必清楚。”

谁知袁雨被倪真这番委婉的规劝挑起了怒火,她“呵”地笑了:“我觉得你今天回去也要和当事人好好对一下我们交的证据,了解一下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呃,倪律师,你嘛。”

她将车停在路边,上下打量一番倪真,怒气稍退,用劝慰的口吻道:“有的事情你没接触过,不清楚也正常。但这个世界还是很多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多样的,有些话我不方便说太深,但还是建议你多了解下,可能对你做这个案子有帮助。喏,到地铁站了。”

“哦,谢谢。”倪真云里雾里地下了车,直到袁雨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内才猛然反应过来对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不是,姐妹,我也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