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眠。
沈浩没有人类的困意，整整一晚都静立在窗边。
他看着天边从墨黑转为鱼肚白，看着楼下街道渐渐有了行人与车流，看着隔壁房间那盏灯安安静静待了一整夜。水星没有昼夜更迭，永远是死寂的昏暗，他从未见过这般温柔鲜活的清晨。
晨光透过纱窗落进来，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上，冲淡了他身上独属于星际的寒凉。
清晨七点，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夏栀早早起床做好了早餐，煎了鸡蛋，热了牛奶，摆了两副碗筷。她想着沈浩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样样都替他打理妥当。
她轻轻敲响次卧的门：“沈浩，醒了吗？可以出来吃早饭了。”
房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
沈浩站在门后，身形挺拔，黑色的碎发被晨光揉得柔和，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家居服。他一整夜安静伫立，眼底却没有半点疲惫，只有纯粹的干净与清冷。
“醒了。”他低声应着。
夏栀看着他过分乖顺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快来吃吧，吃完我带你去学校，我已经帮你跟老师说好了，你暂时先跟我同班上课。”
沈浩眸光微动。
学校、上课、同学。
这些都是他在飞行器资料库中看过的人类词汇，冰冷的文字远不及眼前真实的光景动人。
餐桌前，他学着夏栀的样子坐下，看着盘中金黄的煎蛋、温热的牛奶，眼神带着几分懵懂的好奇。
水星族人无需进食五谷，仅靠吸收水流能量便可维系生机。食物的香气、温热的口感，于他而言，又是一场全新的体验。
夏栀见他迟迟不动手，贴心地替他拆开吸管：“喝吧，牛奶很暖。”
沈浩依言低头，小口抿着牛奶。
清甜温热的味道滑入喉咙，暖意蔓延全身，让他体内躁动的水系异能愈发安稳。他默默看着对面认真吃饭的女孩，晨光落在她的发顶，细碎的绒毛泛着浅金色，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悄悄记住了这个味道，记住了眼前的光景。
吃完早饭，夏栀翻出一套自己早前买的宽松男装校服，干干净净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
“你穿我的应该合身，先凑合一穿，晚点再给你买新的。”
沈浩乖乖站着，任由她替自己整理衣领。
女孩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脖颈，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沈浩的身体瞬间僵硬，银蓝色的瞳孔轻轻收缩，周身险些溢出细碎的水汽。
这是只有触碰极致温柔时，才会触发的本能悸动。
他低头，看着夏栀认真的眉眼，心跳第一次脱离星际体质的恒定频率，轻轻乱了节拍。
“好了，超级好看。”夏栀后退一步，满意地打量着他。
褪去了昨夜狼狈的模样，换上干净的校服，少年清冷的气质被人间烟火温柔包裹，清冷又干净，像是从风与月光里走出来的人。
去往学校的路上，夏栀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叮嘱他。
“等会儿进教室不用紧张，大家都很好相处。”
“上课听不懂没关系，慢慢来，我下课教你。”
“有人问你来历，你随便说说就好，不用当真。”
沈浩默默跟在她身后，半步不离。
他听不懂复杂的人情世故，记不住繁琐的规则，却牢牢记住了一句话——跟着夏栀，就不会错。
清晨的风拂过街道，卷起路边的落叶。
有一辆电动车疾驰而过，车速极快，直直朝着路边的夏栀冲来，路人都来不及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安静随行的沈浩，眼神骤然变冷。
无人看见的角落，地面的积水微微震颤，一缕极细的水丝骤然窜出，轻轻缠上电动车的车轮。
车轮微微打滑，车速骤缓，堪堪在夏栀身侧半米处停下。
车主连忙道歉，夏栀愣了愣，只以为是对方及时刹车，笑着摆手说没事。
她全然不知，自己刚刚躲过的危险，是身旁这个水星少年不动声色的守护。
沈浩垂在身侧的指尖收回水汽，眼底的寒意褪去，重新恢复成清冷温顺的模样。
水星的力量本为守护族群、征战星海而生，冰冷且无情。
可从遇见夏栀的那一刻起，他跨越亿万星河的异能，第一次有了温柔的用途——
只为护她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晨光洒落满地。
属于他们的，短暂又温柔的人间时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