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两位阿姨，一组终于可以安心开项目对接会了。
一号创意间内的懒人沙发、置物架缝隙里，满满当当塞着大家上午紧急逃难藏起来的物资。
时迈踮着脚挪了半天，才勉强在角落挤出一小块位置坐下。
屏幕前林临柒熟稔地调试投影，把投屏用的笔记本交接给池晓楠。
转身正要离开，眼角余光一扫瞥见池晓楠正点开云备份界面，鼠标眼看就要落在【同步】按钮上。
“别点！”林临柒失声大喊，可已经晚了。
这台笔记本是左其琛的私人电脑，池晓楠不知道。
这一点，左其琛的个人云空间瞬间铺满整个屏幕，备忘录、照片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大家眼前。
毫不知情的池晓楠还好奇地滑动翻看，备忘录文字一条条展现在众人面前：
人生就像我养的绿萝，不浇水会黄，浇多了也会黄。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假装忘记它，偶尔想起来就倒点水，然后它自己就活了。
今天凌昭开会说了17次“赋能”，我在心里给他配了17次“duang”的音效。
钱多多今天踩我键盘，打了一串乱码。
我觉得它在给我发暗号，但我没能成功破译。
凌昭一眼瞥见第二条，当场笑得趴在桌上捶着桌面：“赋能duang！这个梗我下周周报必须用上！”
意识到自己间接闯祸了的林临柒，慌忙上前想关掉页面，却看见相册内居然出现了一张自己的照片——画面里是她在路边喂流浪狗，下方配文：像女侠。
她瞬间尖叫出声，甚至连名带姓地称呼：“左其琛！你居然偷拍我？！”
左其琛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面上却依旧冷沉不动，故作淡定地开口找补：“那天你占了我的停车位，我拍下来留作证据。”
没人在意他的说辞，大家的视线都在他备忘录里那些和他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语录上。
而今示则是盯着相册里的几张几乎一模一样的云层照片，分析：“琛哥，这七张云照是不是同一天拍的？根据云层形态变化规律……是在同一天不同时段拍了七次？”
左其琛：“嗯，那朵云的形状，像一只比耶的兔子。”
时迈这下彻底明白了凌昭上午那句——左其琛是除了程煜好之外，全组最抽象的人。
整场会议，大家都忍不住回味绿萝哲学和兔子云。祁明恩反复琢磨着那句关于绿萝的话，散会后特意走到左其琛身边。
“琛哥，你写的绿萝那段话，我想了好久。”
左其琛面无表情看向她：“然后？”
“我觉得绿萝不是要假装忘记它。它的意思是，不要过度关注，给它自由生长的空间，反而能活得更好。”
“……你比今示更懂那朵云。”
祁明恩一愣：“嗯？”
左其琛轻声补充：“兔子那朵。”
语句依旧洁简，但他走回工位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些。
——
几天后，江妈妈结束了杭城之行，回去着手为这段失败的婚姻做最后的了结。
只是户口的事情，依旧没有着落。
前段时日的晴好天气，仿佛也跟着江妈妈一同离开。冬雨淅淅沥沥，再度落了下来。
天台上。时迈默认莫知锦不会上来了。
可当她沿着楼梯走到天台入口，却看见一道身影早已立在屋檐之下。他站在檐角的遮蔽范围内，衣衫没有被冷雨打湿，背对着楼梯口，并没有回头。
时迈拾级而上，雨声嘈杂，她语气刻意放得轻快，穿透沙沙的雨幕：“下雨了还在呀？”
莫知锦没有回话，两人就这样并排在屋檐下站着。
“莫知锦。”
“嗯？”他应声。
“你那天在品杭居说的话，是因为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他转过身子，目光落于她的脸上：“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外面雨势不小，雨点敲打楼顶护栏与地面，哗哗作响，说话要稍微提高音量。时迈先前确实不想主动提及，但是他也一直不提，这种不确定性让她感到不安。
“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你朋友的案子，我看过相关材料。我让温宁调取过公开卷宗资料。”
“……你查她做什么？”
“圈子本就不大，闹出这样的风波，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莫知锦不疾不徐，缓缓道出当初的思索：“我看过你的入职简历。你从明成离职的时间，距离她版权归属案件第一次开庭相隔两个月。”
他稍稍停顿，冷雨在身外簌簌坠落。
"我当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杭城。也不确定你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就让温宁查了一下，查到你俩初高中都就读于同一所学校。不过我依旧没有下定论，直到那天，谈及美杜莎那版方案时，你的反应说明了一切。”
时迈轻笑了一声：“你这样显得我很笨，一诈就露馅了。”
“是我问得太过突兀。”
“既然你知道我来到宥光目的不纯，为什么还要把我留下来？”
“这谈不上什么‘目的不纯’。”莫知锦神色坦然，“追查是你的私事。只要你可以保质保量完成手里的工作，其余的并不是我应该插手的范畴。”
雨声喧哗。
时迈向前微微凑近一步，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直盯住他的双眼，带着一丝狡黠，故意追问：“不该插手？那莫总一天天上天台，又算什么呢？”
莫知锦下意识避开了她直视过来的视线，耳尖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烫，连忙搬出公事来掩饰那份一闪而过的心虚。
“我只是希望你尽早解决这件事，之后才能够安心投入工作。现在公司正站在重要的突破节点，是向外扩张规模的好时机。如果事情解决，你愿意留下来，可以协助左其琛；凌昭那边也早就想要放手一组了，一直在找合适的交接人选。”
雨依旧不停，冰冷的水雾顺着屋檐边缘，一串串垂落下来，在二人身前织起一片朦胧雨帘。
莫知锦不再说话，关于他一直不主动提这件事：一是品杭居谈话后他有些后悔，犹豫自己是否应该插手，又应该以什么立场插手；二是不确定时迈的态度，她未必希望旁人知晓；三是，自己能为她提供什么帮助呢？
在想清楚这些之前，他没有多问。
——
此时楼下办公室里。
江从溪接到凌昭通知，敲门走进。
凌昭正埋首翻阅项目资料，指尖还停留在几版设计稿上。
“坐。”
他没有绕弯子：“你妈妈的事情，我听时迈说了一点。”
江从溪脑子里飞快闪过前几天母亲在公司闹出的小风波。
手指下意识紧紧攥住袖口，低声道歉：“对不起，给公司添了麻烦。”
“我没说她给公司添麻烦。”凌昭目光坦然，语气轻快：“家里的事，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有完全捋清楚。”她声音有些发轻，“但工作这边，我会照常做好。”
凌昭把手里的文件合上，桌面落下一声轻响。
“那就好。下个月起，一组交给你来带。”
这句话来得太过突然，一组一直是凌昭负责的，她从没设想过自己可以接手。
江从溪眨巴着眼睛：“……什么？”
“没听错。”凌昭正视着她，语气平稳笃定，“新项目越来越多，我一个人盯不过来。你的能力，我已经考察很久了。”
江从溪喉头动了动，本能地想要退缩，那句“可是”已经冲到嘴边。
“没有可是。”凌昭打断她，温柔地补充道，“放心，我不会直接甩手，前期我们一起推进。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直接找我。薪资奖金，也会按组长岗位重新核算。”
江从溪终于反应过来，她放开了拽着的袖口双手握成了拳头：“昭哥，这是因为照顾我家里的情况吗？”
“当然不是。是你值得培养。” 凌昭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办公室静下来，空调微弱的风声格外清晰。
凌昭在给她时间考虑。
江从溪垂下去的视线，慢慢落在自己攥得发紧的手上。紧绷许久的指节，终于一寸寸，缓缓松开。
“好。”她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会做好。”
“我相信你。”
这件事从不是临时起意，一组的成员虽然闹腾但业务能力上没有掉过链子。
不过随着公司业务越做越大、板块越来越繁杂，工作量成倍增加，他没有多余精力再盯着小组的细碎工作。
物色一圈，当下江从溪得性子最适合：她沉稳、负责、有上进心。缺点也有，但不是无法干扰。
这场交接，是迟早的事情。
凌昭适时转了话头，看似随口闲聊：“对了，如果你们考虑买房的话……你们莫总在杭城大读研那会儿买了套小户型公寓。毕业后就没住过，全新状态，领包入住。去年地铁也通到了那边，通勤方便。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你莫总不差钱，记得多砍点价。”
江从溪鼻尖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哽咽出声，一遍遍谢着凌昭和公司的照顾。反倒给凌昭整得手足无措了。
往后的日子，扑面而来的忙碌将江从溪卷进去。
她第一次带小组，很多事她都是照着之前三组的组长处理，虽做得磕磕绊绊但勉强可以应付。
凌昭很少直接出手替她摆平麻烦。
每当她过来求助，得到的往往是几句冷静的提点，恰好托底。
就在这一次次被推着往前的过程里，江从溪心里那层长久的不自信，正在慢慢融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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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江妈妈的突击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