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男人出声，杜朝云捏着棍子的左手用力朝男人脑袋上用力一挥，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后闭上眼再次陷入了昏迷。
杜朝云甩开男人的手，将木棍丢在一旁，又把竹篓放在旁边的石头上，这才回头将麻绳从男子的腋下穿过，站在岸边用力将男子从水中拖拽出来。
做完这些她额头已经渗出薄汗，脸色发白，可她没有停，她捡了一些干柴，学着记忆里的样子点火，这才将竹篓里最后一块胡饼拿出来吃。
再将破瓦罐放在火堆上煮水，休息了一会后，直接上手把男人身上的外衣，裤子全部扒拉下来。
那外衫虽然是黑色，凑近了看却能发现上面有细小的暗纹，杜朝云将暗纹记在心里，才去翻男子其他的东西。
男人身上只有一个令牌和一个香囊。
令牌虽是黑色，但是镶有金边，上面画着的似乎是一只豺狼，还有一个香囊，上面的花纹让杜朝云有些眼熟，原主似乎见过，杜朝云凑近了去闻香囊里的味道，虽被水浸泡了，依稀还是能闻到些。
杜朝云闻清楚后脸色巨变，将香囊丢回男子的衣服上，“这分明是毒香，初闻只觉得神清气爽，长时间却会让身体虚弱。”
杜朝云有点后悔刚才救人的冲动，可人已经被搬上来了，衣服也被她扒了，就让他在这自生自灭，自己又还得再去找一个男人。
杜朝云想了想，头又有些疼了，最后这些思绪被她化作一声叹气。
算了，老祖宗有句话，来都来了，救都救了。
杜朝云休息片刻后，将男子的衣服以及之前的两样东西都收好放在男子身旁，见男人身上内衬快干了，就用麻绳将其双手捆绑结实，这才放心地朝山洞石壁方向去，这里有石头有水，喜阴的药材多会出现。
想到这些，她绕到水潭的对面，这边的石壁背阴，土壤湿润，石缝处果然挤着几片野草，叶片狭长如剑形，她蹲下身拨开外层草叶，露出石缝里横着的根茎，这才掐下一片叶子，两指轻轻揉搓，再轻轻放在鼻尖。
“错不了，是石菖蒲。”杜朝云顺着根茎一点点往外侧拨开湿土，直到整个根茎被提出来，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眼中露出欣喜。
“竟然有九节，百年菖蒲根，这年份都可以制作十炉安神香了。”
想到这里，杜朝云又有些怅然，现代她也经常进山采药，可很多药材稀缺，不是年份不够，就是药力不够，根本无法发挥出香的全部功效，若她能带回去研究，也不至于让那些香埋没在历史的长河里。
杜朝云收起思绪，转而去旁边的石台处，她进山洞时就已经发现了那里有两株石斛，等杜朝云挖出来后，发现茎色铁青，是石斛里的上品，心里盘算着一株给他们两人用，另一株可以拿去换钱。
有了这三株草药，杜朝云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这个山洞里处处都是宝。
等杜朝云回到火堆旁时，她背来的小竹篓浅浅装了不少草药，她没敢休息，赶紧将草药摊在一块干石上，把挖的几颗木薯丢进火堆里。
石菖蒲的根茎切段，不过这玩意不喜火，却需要干燥的环境，杜朝云将东西铺在火堆边上的石头上。
石斛被她扯下一小段，然后塞进在装了水的竹筒里。
等药材准备好，她才走向躺在地上的男子，解开对方里衣露出对方的伤口，腿上面被划开几道大口子，已经差不多不流血了。
最严重的就是腹部伤口，若偏一毫米，这人早就死了，伤口约莫有一指深，伤口因为泡水边缘有些泛白，又沾染了些泥土，这人今晚只怕要发热。
杜朝云将泡着忍冬的水倒在腹部的伤口，待清洗干净后，才将捣烂的蒲公英和马齿苋敷上去，男人身体因此抖动了两下，被捆住的双手下意识摸向腰间。
等杜朝云给他喂完石斛水时，才发现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又睁开了，这次男人眼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古怪，也不说话只盯着杜朝云额头上的伤看了许久，才移开视线看自己身旁放着的衣服令牌和香囊。
杜朝云也没有管他，转身将烘烤石菖蒲块和白芷放在平整的石面上，再寻一块圆润石头，慢慢将两者碾碎，时不时查看一番，一股淡淡的清香散开，让杜朝云头疼缓解了不少，等她将这些搓成药丸放在火堆边上烘烤时，男人的目光还未移开。
“你是何人？为什么救我？”
“杜朝云。”杜朝云也没有遮掩，将挖到的木薯丢进火堆里，语气随意，“我缺一个官人，而你要死不活，省事。”
男子似乎没有想到这种回答，双唇翕动，半晌却没有接上话。
杜朝云也不等他回答，用树枝扒拉下木薯，皮已经焦黄裂开，散发出一股香甜味，她又将剩下的木薯扒拉回来，每一个都掰成两半放在男子够得着的石头上面摊晾。
“吃吗？你的手应该能动。”杜朝云说完也不再管他，自顾自地拿起面前的木薯小口吃着，心里思索着两人的安全距离，若那男子敢动手，那块放木薯的石头应该能将人再次砸晕。
“燕九。”燕九用双手去够木薯，动作牵扯到伤口，也只是闷哼一声，并没有开口找杜朝云帮忙，拿到木薯后咬上一口，等那块木薯全部下肚，他才继续开口，“你会制香？”
杜朝云没有回答，只是拍拍手，将烘烤的药丸子用帕子包好，然后取出一颗点燃，放在方才的石头上，药丸飘出袅袅青烟，杜朝云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也乐得回答问题。
“不会，瞎捣腾。”
反倒是燕九，先下意识捂住口鼻，待闻到那股清香味后又慢慢放下手，胸口处本来有些闷，在闻到香后通畅了不少。
“这是，归梦？”
“归梦是什么？”杜朝云听到这话，眼中透露着迷茫，她看了眼外面的日头，将石头往燕九方向推了下，“我需要一个官人的身份，并非真的要你娶我，你养好伤我们便和离，左右你也不亏。”
燕九见她不似说谎，便垂眸盯着面前的香囊，面上古怪表情也消失了，恢复了一贯没有表情的模样，不知道想些什么，杜朝云见他半天不知声，站起来将爹爹粗布衣放在燕九身旁
“若你不愿，这些东西留给你，待你能走动便自行去找医人。”
杜朝云一边将烘干的药材小心装回竹篓里，一边悔恨，早知道刚才应该下手再重点，打失忆就可以直接哄骗回家当官人，哪里像现在这样白忙活一场。
“好。”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杜朝云眼前，杜朝云还未从刚才的思绪中抽离，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对方的麻绳给解开了。
果然美色误人啊！
回村的路上，杜朝云杵着来时的木棍，燕九换上了粗布，又用淤泥涂满整个脸，同样杵着一根木棍，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元溪村走，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
直到快靠近村落，杜朝云麻利将木棍丢在一旁改为搀扶燕九，燕九手微微攥紧，想要推开杜朝云，杜朝云没有松手，反而转的更紧了些，搀着人朝村尾的茅草屋走。
她原本想着让村里人看到自己与外男亲近，谁料她家在村尾，硬是一个人没有遇到。
杜朝云正想着要不要拉人绕远路，就看刘婆子站在她家门口张望，看到她搀着一个男子往屋里走，一双眼睛瞪的老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杜朝云看到人，用力揉了下双眼，又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立马滴了下来，嘴里也没有停，根本不给对方询问的机会。
“婶子，这是我娘给我定的未婚夫，知晓我娘去世后，特来寻我，没想到遇到了山匪，他是不是快死了，还请您帮我喊下姜郎中。”
杜朝云的父亲杜二是本村人，可她娘年氏是外地嫁来的，她把事情往娘身上推，旁人无从查起。
杜朝云就见燕九也直勾勾盯着她看，连忙用手轻轻捏了下对方的手臂，燕九这才回过神，用手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间流出来，低落在地上。
刘婆子见到鲜血，脸瞬间白了许多，哆嗦着让开路，“快，快扶这小官人进屋，我，我这就去找姜郎中。”
等姜郎中来时，全村都知晓了，里正甚至鞋袜都没来得及穿整齐，看着丢弃在地上染血的粗布，大口举着烟斗，不断吞吐着。
至于其他人，早在门口就被里正赶走了。
“杜丫头，我没想到昨日钱氏会趁我不在上门欺负你，是我愧对你爹。”里正站在杜朝云身旁，烟斗上一明一暗，“可你以往也是小心谨慎的人，怎么敢把外男带回家中。”
“里正伯伯，你也不能一直护着我。”杜朝云抬头看向里正，“他有娘的信物，是爹娘指路，才让我找到他。”
里正看着杜朝云，深深吸了口烟，随后叹了口气，“罢了，人都已经被你带回屋了。”
杜朝云见里正脸色稍微缓和，连忙继续说，“九哥的爹娘都被山匪害死了，他也是死里逃生，我们家没有长辈了，若里正伯伯不嫌弃，您给我们做婚证，我想立女户。”
“胡闹，简直胡闹，身中数刀，体内还毒，万一……”
“我不怕，我愿意嫁给他，我只想一个人能护着我。”见里正还在犹豫，杜朝云咬着牙小声承诺，“里正伯伯，我知道爹爹给您制过香，我也可以，而且效果比爹爹的好。”
里正甩着烟斗，双唇抖动，半晌没有说出话，最后都化成一声叹息，然后深深看了眼杜朝云，“罢了，你爹是个好的，我便替你做一回主，只望你以后也能够这般立起来。”
等姜郎中替燕九包扎好伤口，杜朝云便领着里正一同进了堂屋，借着微弱的烛火，将红色的暗纸铺在瘸腿的木桌上。
“望两位能做我们的证人，还请姜郎中替我们书写婚书。”
里正站在窗边，低头看向床上脸色还有些惨白的燕九，“杜小娘子想找你为夫，往后从妻而居，你可愿意？”
燕九抬眸看了眼站在木桌旁的杜朝云，昏黄的灯光下，女子认真看着郎中书写婚书，话好像就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愿意。”
……
夜里，杜朝云将家里最后一块胡饼跟燕九两人分了，“你放心，明日我会想办法做些吃食。”
入睡前，杜朝云将今日炼的药丸子拿出一枚，点燃后放在床头，喝过药的燕九已经在稻草床上昏睡，她自己则在角落用杂草堆了一个简陋的垫子。
临睡前，她看了眼木桌上一个木盒子，那里面装着婚书，是她守住这个院子的保障。
待她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稻草床上的燕九睁开了眼，眼中先是有些迷茫，盯着杜朝云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杜朝云就睁开了眼，见床上男人依旧闭着双眼，呼吸相对比较平稳，姜郎中有点东西，一晚上就退热了，她重新点燃一枚药丸后抱着木盒子退出房间。
同一时间，钱氏带着人闯进了杜家小院，与出正屋的杜朝云正好打了照面。
“朝颜，别说我不疼你，婶娘这次给你寻了个好人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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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麻溜捡个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