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果然是让人送来的。
两个菜一个汤，米饭盛得满满当当，比基地普通成员的标准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沈逾坐在床边的小桌前面，端着碗，筷子在菜里扒拉了两下，发现底下还埋着几块红烧肉。
他挑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突然笑了一声。
这肉肯定是陆凛吩咐厨房加的。那人不明说，偏偏要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
沈逾把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吃完把碗筷放在门口，然后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耳朵没闲着。
隔壁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最后停在了靠近他这面墙的位置。
沈逾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隔壁的陆凛似乎在翻什么东西，纸张哗啦哗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打火机“咔嚓”一声，空气里隐隐飘过来一丝烟味。
沈逾皱了下眉。陆凛以前不抽烟。
他从床上坐起来，犹豫了两秒，抬手在墙上敲了两下。
“咚、咚。”
隔壁的动静停了。烟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飘过来。
沈逾等了几秒，又敲了两下。
这回陆凛开口了，声音闷闷地从墙那边传过来：“干什么？”
“你少抽点烟。”沈逾把脸凑近墙面，声音不大，但确定隔壁能听清，“对身体不好。”
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冷笑：“轮得到你管我？”
“轮不到。”沈逾老老实实地说，“但你要是不想听，可以当我放屁。”
隔壁又没声了。沈逾以为他不会理自己了，正准备躺回去，墙那边突然传来一句：“三年前就抽了。”
沈逾愣了一下。
三年前。就是他在尸潮里推了陆凛的那一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那边已经重新翻起了文件，哗啦哗啦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沈逾靠在墙上，听着那阵翻纸声，慢慢把头低了下去。
这回他没有演。
系统悄无声息地弹了一下：【黑化值下降2%，当前83%。宿主，您刚才那句关心没有设计痕迹，效果意外的好。】
沈逾看了一眼面板，没有往常那种得逞的得意。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屋里的烟味散一散。
下午没什么事，沈逾在房间里待着，拿了一本从陆凛书架上顺来的末世生存手册翻着玩。翻到一半，外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副官的声音：“首领，北区哨塔出事了，三只高阶丧尸带着一群低级丧尸在冲击外围防线，林霜已经带人过去了，但数量比预估的多一倍。”
陆凛的声音很快响起来：“备车，我过去看看。”
沈逾把手册往床上一扔，鞋都没穿稳就拉开了门。
走廊里陆凛正大步往外走，副官小跑着跟在旁边。沈逾追了两步：“阿凛。”
陆凛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回去待着。”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添乱？”陆凛的语气很冲，眉头已经拧起来了，“外面是丧尸，不是过家家。”
沈逾追到他面前，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这个动作来得突然，陆凛被拽得停了一步，低头看着他抓在自己袖口上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甲缝里还带着早上洗脸没洗干净的灰。
“我不添乱。”沈逾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陆凛，“我就在后面待着，不往前冲。你让我去。”
陆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的情绪翻了一下，最终把袖子从沈逾手里抽出来，冷冷丢下一句：“跟紧了，掉队没人管你。”
沈逾立刻跟了上去，步子又碎又急。旁边的副官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出了办公楼，一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停在门口。陆凛长腿一迈坐进了副驾驶，沈逾拉开后门钻进去，乖乖缩在角落里。车子发动，碾过碎石路往北区开，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异能者往同一个方向跑。
沈逾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安全带，脑子里飞速转着。
按照系统给他的剧情线，这次北区哨塔的丧尸潮只是个小波折，规模不大，陆凛能应付。但他不确定的是，剧情线里有没有意外。他推了陆凛一次，让陆凛觉醒了异能。万一剧情线本来就该有第二次危机呢？
沈逾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翻了翻任务详情。上面显示北区哨塔的丧尸潮确实不在关键剧情节点里，属于随机事件，没有强制要求。
他把面板收回去，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但手指没有松开安全带。
车子在北区哨塔外围停下。陆凛推开车门下去，沈逾紧跟其后。哨塔建在一栋废弃写字楼的顶部，周围用钢板和铁丝网围了一圈，几个异能者正在门口抵挡涌上来的丧尸。林霜站在哨塔入口的高台上，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正单手凝聚冰锥往下砸。
陆凛一步跨上高台，暗系异能瞬间铺开，黑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漫过战场，所到之处低级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去。林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清理另一侧涌上来的丧尸。
沈逾站在越野车旁边，看着陆凛的背影。黑色的雾气里，那个人的身形线条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精准地砸在丧尸最脆弱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点手痒。
三只高阶丧尸从侧面绕了过来，绕过了林霜的防线，直奔陆凛的后背。陆凛正被正面的一群丧尸缠住，暗系异能铺得太大，收不回来。林霜在另一边，来不及。
沈逾的脚已经迈出去了。
他手指微微曲起，异能已经在指尖凝聚，只要一抬手就能把这三只高阶丧尸轰成渣。但就在出手的前一秒，他硬生生压住了。
陆凛那边已经转过身来了。暗系异能回缩，在身前凝成一面黑盾，挡住了三只丧尸的第一波冲击。但三只高阶丧尸配合默契，一只正面压制，一只从左侧包抄，还有一只往右侧绕，直扑陆凛没有防护的侧腰。
沈逾的手又抬起来了。
他咬了咬牙，硬是把异能压回去，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往前跑了几步，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钢管，对着那只从右侧绕过去的丧尸大喊了一声。丧尸被声音吸引，转过头来。沈逾拿着钢管跟它对峙了半秒，然后“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钢管脱手飞了出去。
那根钢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丧尸的太阳穴上。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丧尸踉跄了一下，给陆凛争取到了转身的时间。
暗系异能如潮水般涌来，三只高阶丧尸在两秒之内被绞杀干净。
陆凛喘着气转过身，看到的是沈逾趴在碎石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正撑着胳膊试图爬起来，膝盖上还磕出一块淤青。他手里空空如也，那根钢管滚落在几米外。
“我不是让你在后面待着吗！”陆凛大步走过来，声音大得整条防线都能听见。
沈逾坐在地上，仰着头看他，手掌上的血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他咧了咧嘴，像是疼得说不出话，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我……我看你后面有东西，没想别的。”
陆凛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掌上，又移到膝盖上的淤青，最后回到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上。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胸口剧烈起伏着。
林霜从高台上跳下来，看了一眼沈逾的伤，又看了一眼陆凛脸上那副想骂人又骂不出来的表情，嘴角抽了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识趣地转身去指挥清理战场了。
“站起来。”陆凛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逾撑着地面晃了晃，站到一半腿一软，差点又摔回去。陆凛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半提半拖地弄到了越野车旁边，拉开后门塞了进去。
他自己也坐进了后排。
“开车，回基地。”陆凛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后，陆凛从座椅下面翻出一个急救包，拉过沈逾的手，用酒精棉按在伤口上。沈逾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地想缩手，被陆凛捏着手腕拽了回去。
“现在知道疼了？”陆凛没抬头，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些，“刚才冲上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沈逾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发现这人睫毛其实挺长的，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你是在担心我吗？”
陆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贴纱布，语气平平的：“你死了，我的账找谁算。”
沈逾没再说话，安静地看着陆凛给他包扎。纱布缠得不算好看，甚至有点歪，但动作很仔细，每一圈都压得严严实实。
车子在碎石路上颠簸，沈逾的后背时不时撞在座椅靠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黑化值已经掉到了80%。
他偏过头，把脸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废墟。手掌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纱布底下渗出来的血把白纱染红了一小片。
陆凛坐在旁边，一直没再说话。但他的手臂贴着沈逾的手臂，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