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正在院子里费劲巴拉继续刻无事牌,拇指上的纱布还没拆,用的有些别扭。
忽然,院门被敲了三声。
走过去给人开门,是个看起来停精英的人,一身卡其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温润,冲他礼貌颔首:“祁先生,您好。”
声音有些耳熟。
“您好,您做点什么?”
“我来找贺衔玉,我是他的哥哥,贺疏澹。”
祁昭恍然,怪不得耳熟。
“您请进。”侧身让开,一边走一边指向西屋,“贺衔玉在屋里睡午觉。”
贺疏澹眉毛一挑,小崽子这么养生,还睡午觉。
祁昭把人往屋里领,自己转身去了厨房,翻出了一套不常用的茶具,怎么也得充个面儿。
屋里,贺衔玉睡得四仰八叉,眼罩都要掉到嘴巴上去,毫无形象可言。
贺疏澹站在床边看了两秒,一言难尽,上前拍拍小弟:“珩珩,起床,别睡了。”
贺衔玉没理,翻了个身闪开烦人的手,把脸埋进枕头,含糊嘟囔:“你死开……我这么困都赖你……大半夜……”讲什么鬼故事。
贺疏澹聆听。
贺疏澹宕机。
贺疏澹大为震惊!
贺疏澹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弟弟弟弟!贺衔玉!!”
贺衔玉这才被吵醒,半睁开眼,视线聚焦到一张脸,猛地弹起来。
“我草?哥?你怎么来了?!”
贺疏澹头疼,闭了闭眼:“你……你先起床。”
等到祁昭端着茶走进堂屋,兄弟俩已经坐在红木沙发上,气氛算不上和睦。
“不是什么好茶,您将就喝。”祁昭把茶盘放下,给两人各斟了一杯,顺手在贺衔玉旁边扯了个板凳坐下。
贺疏澹瞟他一眼,继续训弟弟:“叫你珩珩你也是真够珩的,倔死你,跟妈吵了个假就两个多月不回家?”
贺衔玉张了张嘴,又闭上,赌气扭头不看他。
“是,妈那天说的是有点过,后来妈不是给你道歉了吗?”贺疏澹端起茶杯。
“妈哪跟我道歉了!?”贺衔玉猛地扭回头来,声音陡然拔高。
“拿你当你买木头的钱是谁给的?我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给你划这么多钱?”贺疏澹手中的茶杯落回桌面。
贺衔玉一下子泄了气,低着头,一言不发,贺疏澹也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祁昭喝茶,不吱声。
好一会儿,贺衔玉猛地一拍桌子:“她总是这样!做了什么都不说就等着别人去猜去想去悟!我是悟空吗?!”
贺疏澹还没说话,祁昭在旁边先漏出一声憋不住的笑。
“噗咳,咳。”
贺衔玉火气对准他,眼睛一瞪:“你笑屁啊!”
祁昭放下茶杯,一本正经:“不是悟空,可能是悟能吧。”
“祁——昭——!”
贺疏澹也没绷住,笑出声。
祁昭见气氛轻松了,伸出手去,熟练的摸摸贺衔玉的头,顺顺毛:“好了好了,一家人有什么好闹矛盾的,说开了就好了嘛。”
贺衔玉被他这么一打岔,气泄了大半。
贺疏澹的笑收回去了。
祁昭借着换茶的理由出去了,把空间留给兄弟俩。
贺疏澹也不管什么道不道歉了,抱着胳膊问:“你跟他这么熟?”
贺衔玉一个白眼:“侬也是一天到夜讲一堆废闲话,我都住人家这了能不熟?”
“不是,你俩……”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衔玉打断:“我跟妈妈闹矛盾有你一半功劳,我本来都不气了!你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
“哦,那不是。”贺疏澹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声音带上一点揶揄,“主要是,你还记得赵家那个傻大个吗。”
“你提人家干什么?赵……呃,没有印象。”
声音里的幸灾乐祸感更浓了:“傻大个说他喜欢你,非你不可,想找你发展感情,要给咱家提联姻呢。”
“蛤???”小少爷发出惊天疑惑,“什么癞蛤蟆也想吃我这个天鹅肉啊!我没印象肯定人不行啊!喂喂喂!侬勿会真格拿我卖脱伐!贺疏澹!!”
贺疏澹靠在椅背上,呷了一口茶:“没大没小,叫哥。”
“我肯定是没这想法,我是来给你说你赶紧跟妈联络联络感情,她别气上头给你卖了。”
贺衔玉这才反应过来,狗腿地给亲哥捏肩:“哥哥哥哥哥,你人真好,爱你一辈子,我一会儿就给妈妈打电话,太爱你了哥!”
贺疏澹又呷一口茶,视线越过屋门,看向某个正背对他们坐着的手艺人。
哼。
绿茶。
报喝。
祁昭坐在院中,被风吹散的声音传进耳朵,“赵家傻大个”“发展感情”“联姻”。
祁昭摩挲着手中的茶壶。
联姻,像是小说短视频里的词,如今倒是在他生活里出现了。
视线落在晾着琵琶粗胚的棚子。
这料子,等阴干半年,螺钿完成后再小半年,不过两年,就能变成一把琵琶。
两年后,少爷抱着琵琶回城里去。
哦,也不一定两年,联姻,应该很快。
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家里疼爱。
他是山里做工的手艺人,没爹没娘。
祁昭摇摇头,甩出这些想法。
想这些干什么,又不是谈恋爱了搞对象了。
他跟贺衔玉什么关系?一个买琵琶,一个做琵琶。
祁昭走进厨房,等着灶台上的水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拇指上的纱布还在,边角磨得有些毛,其实已经可以拿下去了。
伸手,捏住纱布。
又缩了回去。
反正也不影响,就先,带着吧。
水开了。
他拎起水壶,倒满,盖上,推门出去,进了堂屋。
屋里,两兄弟已经不吵了,气氛轻松,祁昭给贺疏澹重新斟满茶:“您请。”
“辛苦祁先生。”
又坐回自己的小板凳,靠着贺衔玉,贺衔玉胳膊顺势往他这边一搁,几乎要碰到他的腿。
贺疏澹又慢悠悠喝了口茶。
临了,贺疏澹要走了,两人送到院门口。
贺疏澹摸摸弟弟的头,又瞥一眼野男人,收回目光嘱咐弟弟:
“闲的没事多回家看看,别心野了回不来了,我想你妈也想,我能来看看你,妈拉不下脸来,天要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山上不比家里,别感冒了,谁看了都心疼,跟妈好好聊聊别让自己被卖了,那傻大个我看着不太行,咱家支持自由恋爱,你也跟圈子里的人多交流交流,别光去你那个茶馆,一群老头子老太太,多认识点同龄人……”
开始贺衔玉还给面子得听着,后面听得不耐烦了推着他哥出门:“好好好,晓得了晓得了,侬快点走好伐啦?叽叽咕咕叽叽咕咕,像煞个老头子一样喏。”
贺疏澹被他推的一个踉跄,回头瞪他:“小没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