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尾消失在视线,贺衔玉眉飞色舞要回屋打电话,祁昭把门掩上,回过头,漫不经心开口:
“hengheng?你的小名?”
“啊,对,珩玉佩的珩,好听吧?”
“好听。”
又是衔玉又是珩珩,足以窥见家人对他的宠爱。
“珩珩,珩珩……”
舌尖微微卷起,气流擦过上颚带出一声嗡鸣,鼻腔野跟着微微震动,喊高兴了,又叫了一声。
“珩珩——”
尾音拖得老长,像是有意逗弄一般。
听得少爷红了耳根。他这个小名也就妈妈哥哥喊一喊,师傅都不怎么叫他小名,更别说同龄人,都是全名全名的叫。
更别说,还让祁昭喊得这么……温柔?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您老第一天认识字?”贺衔玉红着耳垂回头骂他,用插科打诨岔开,快步走回房间,背影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祁昭端着酸枣泡的水放到正在跟妈妈打电话的少爷手边,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掏了本书看。
少爷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上山第二天就跟妈妈打过电话了,不过两个人都没提吵架的事儿,权当没发生过揭过去了。
今天小少爷电话打过去,先是扯七扯八聊了一堆有的没的,才扭扭捏捏开口:“姆妈,我哥说我买木头的钱,是侬划过去是伐啦?”
“哦呦,小白眼狼,难么晓得妈妈好啦?”电话里的女声笑得爽朗。
“妈妈我最爱侬啦——等我过两天去陪陪你好不啦?”
贺衔玉趴在床上,小腿翘着一摆一摆,透出主人好心情来。
祁昭坐在板凳上,看自己的书,但总是不由得跑神。
小少爷在面对家里人时总会用他听不大明白的涔阳话,但听起来很好听,他讲的方言轻快短促,尾音总是带着钩子——哦要看书,嗯,柿胶要用——他的皮肤真的很白,晒不到的地方更白,精致的锁骨和点着痣的前胸闪过脑海——看书,柿胶要用青柿,正好是采摘的季节——哦这句听懂了,要去看看他母亲,要下山啊……
贺衔玉挂了电话,扭头找祁昭:“我明天回家了啦?唔再加上演出,我回来得等到……下周一周二的了!”
祁昭又漫不经心开口:“去陪陪阿姨吗,那是该待长一点。”
“好像是欸。”贺衔玉仔细想了一下,“那我,可能回来更晚?”
“……好。”
贺衔玉开着车下山了,还薅了两袋祁昭的茶——他看贺疏澹那天还挺爱喝的。
到地方已经是傍晚,贺衔玉给妈妈打电话,语调拖得又长又软:“妈妈——我回来陪你了呀,晚上一起吃饭不?”
妈妈在电话那头笑:“野在外面还知道回家嘞?去问问你哥晚上他加班么。”
贺疏澹还在分公司熬资历,时间上没有贺衔玉和贺董事长如此闲暇,好在今天没有要加班。
在妈妈最喜欢的餐厅,也终于是等来了风尘仆仆的贺疏澹。
“呐!茶叶!我看你那天还挺喜欢喝的。”贺衔玉把礼盒推过去。
贺疏澹表情扭曲一秒,还是接下了,语气有些咬牙切齿:“谢谢弟弟了。”
饭中,妈妈一直在问他在山上生活怎么样,好不好,贺衔玉:“还好啦……”
旁边的贺疏澹阴阳怪气:“那可不是吗,要被猪拱了能不还好吗?”
“贺疏澹!你!”贺衔玉生气,把手里难吃的要死的面包扔到贺疏澹盘里。
“我!我怎么了!”贺疏澹学他,扔回去。
“哦呦,珩珩呀,没想到你这一趟还有别的收获的呀?”妈妈打趣他。
“妈你别听他胡说!”又扔回去。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有数!”贺疏澹冷哼一声,不跟他闹了,选择大度原谅。
“那妈妈原本还想让你跟赵家那个小伙子接触接触咯!那你怎么想的嘛?”
“不去,我肯定不去!”贺衔玉声音都变了调,“妈妈!”
“那澄澄就不是胡说咯?你也不小了,找个对象刷一刷嘛,不要跟你哥一样,孤家寡人的。”妈妈托着脸,笑眯眯看他。
“妈妈!”贺衔玉脸已经红透了。
“妈——”贺疏澹放下筷子,拉长声音。
“好的嘛好的嘛,妈妈不说了。”
又在家陪了两天,被妈妈带着去宴会撑场面了。
“那件,那件绿色的我觉得蛮好看的嘞,儿子你去换上我看看。”
妈妈很热衷于打扮小儿子,漂亮又听话,不跟那个年纪轻轻的老古板一样,不好玩。
“最后一件,妈妈,我不换了……”贺衔玉换衣服要换虚脱了。
一身鼠尾草绿的西装,内搭一件带闪的墨绿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又被造型师别上一枚金属胸针。
要去上班的贺疏澹看了一眼,想了想:“这身好看,显得有钱,记得拍个照给你那祁师傅看看。”
最好是能用这一身的金钱的氛围把他打击到一蹶不振然后自觉离开自己弟弟。
贺衔玉呆了半分钟,还是摸出手机来。
[玉:[自拍*3][对镜拍*3]]
祁昭回的很快。
[小祁师傅:好看,要去约会?]
[玉:什么啦,晚上有个宴会,无聊的很。]
[小祁师傅:好看,贵气]
[玉:汤姆猫桀桀桀jpg.]
祁昭看着小孔雀发过来的表情包,不由得轻笑一声。
宴会上,贺衔玉跟着妈妈一路营业微笑,最后妈妈去谈生意了,把他撂在一边。
贺衔玉端着架子溜到角落背对会厅的沙发上,还顺手捞了个小蛋糕,终于放松下来。搓了搓脸,嘟囔:“脸都要笑僵了。”
甜品叉叼在嘴里,刚给祁昭发了条骚扰语录,对面的沙发坐下一个人。
贺衔玉抬头。
不认识,一个男的,长得还算周正,年纪跟他差不多,就是看着有些拘谨,嘴张开又闭上,像是有话要说。
贺衔玉放下叉子,重新挂上营业微笑:“哈喽啊。”
“!”那人明显高兴了,“我叫,赵路,贺少爷。”
赵。
傻大个。
贺疏澹还是那么会形容。
“你好你好。”
赵路好像还要说什么,一直犹犹豫豫要张口。
[99]
贺衔玉飞快打字发给祁昭,下一秒,祁昭的电话打过来。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啊,啊,没事,你忙。”赵路赶紧点头。
贺衔玉站起来,咳了两下找感觉,嗓音甜腻接通:“亲爱的——”
电话那天,祁昭沉默两秒:“……什么?”
贺衔玉仿佛没听到祁昭疑问,继续甜甜蜜蜜开口:“我在宴会上呢,怎么啦宝宝?”
“……”电话那头的沉默很好的表达了疑问。
贺衔玉快步走到角落,确认大傻个听不到,才压低声音给祁昭解释来龙去脉。
“哦。”
“嗨呀,我本来想接个闹钟就跑,但是那样好像就有点太傻了。”
“你那个联姻对象,什么表现?”祁昭若无其事开口。
“什么就联姻对象了,根本不可能好吧?”贺衔玉一边说着,一边踮脚往傻大个那看,傻大个低着头,看不出来什么,但手机里倒是传来一声轻笑。
“他好像没什么反应,要我再去加点料吗?”
“……你去看看?”祁昭的语气带了点坏。
贺衔玉挂了跟祁昭的电话,拿了两杯香槟走回去,一杯放在赵路面前,语气轻飘飘的:“抱歉呀,对象有点黏人。”
“啊,没事……”
好吧他收回傻大个看起来没事的论断,他看起来快要碎了。
贺衔玉想了想,跟傻大个碰了个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