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弯弯绕绕,爬的贺衔玉要喊姥爷了,祁昭才停下来指指前面的树:“到了。”
板栗树上刺球一个挤一个,熟地开了口,露出里面棕色的板栗,地上也已经落了不少。
祁昭喊贺衔玉躲开一点,掏出竹夹子敲几下树枝,熟透的刺球被打下来,在地上骨碌碌打滚,滚到贺衔玉脚下。
小少爷兴奋地蹲下要捡起来,被祁昭喝住:“别捡!”
祁昭摇摇头走过来,顺手还夹起几个滚出来的栗子扔到箩筐里:“小傻子,这么多刺儿,扎不死你。”
“切。”贺衔玉撇嘴。
“像这种开口大的,鞋底踩住了碾一下,看,这就开了。”祁昭给他示范,用火钳夹夹起来扔框里,又嘱咐:“别傻不拉几用手捡,不是给你夹子了么。”
“好吧,我决定我捡你踩出来的。”小少爷非常知难而退,跟在祁昭身后捡撬出来的栗子,翘一个捡一个,心满意足。
“咱这叫什么,兄弟搭配,干活不累,嘿嘿。”栗子也捡了小半箩筐,贺衔玉直起腰来,得意洋洋自拍一个,发到家庭群炫耀。
“……兄弟搭配?”
“嗯哼~嘿,我哥说我纯捣乱的,他懂什么!”贺衔玉敷衍回应他,对着手机里愤愤不平怒骂。
“好了,也差不多了,走吧。”祁昭背起箩筐,将贺衔玉手中的夹子接过收起,示意他跟上。
贺衔玉乖乖跟着,嘴里还止不住嘀咕:“贺疏澹就是个大傻子,以为谁都跟他一样……”
复行数百步,贺衔玉突然叫起来:“诶!这是什么?长得像葡萄。”
祁昭没想到这小子比自己眼都尖,走过来捏了捏:“这是野葡萄,适合泡酒,做果酱也行,但现在已经过季了,这几串已经熟过了。”
“野葡萄?和葡萄一个味儿吗。”
“巨酸,八月份来能赶上,明年带你来。”
“好哦!”小少爷兴高采烈,学祁昭上手捏捏,爆了一手的汁,若无其事擦在祁昭衣服上。
……?
“咱说你问问我有没有纸儿呢。”
“你不讲,我哪能晓得啦?”
回到院子,日头已经偏西了。
祁昭把箩筐放在院子,又跑到东屋找出来一袋粗砂,扔在一边,开始拿刀给栗子开口。
“请勿使用未经炼制的陶瓷砂炒板栗等炒货……”贺衔玉翘着兰花指拎起粗砂袋的一角,慢慢读出袋子上印的注意,“你居然还买炒货专用砂?”
“每年都会去打板栗,就买了点。”祁昭应他,把板栗一个个划一道口子,再扔进盆里,手脚麻利。
“这些要干什么?”贺衔玉指着留出来的一盆板栗,歪头问他。
“板栗炒鸡,等会儿用。”祁昭抖了抖盆里已经划开口的板栗,拿到一旁用清水漂了漂,在一旁沥水,“少爷,帮我去东屋拿盒白砂糖呗。”
待到贺衔玉终于找到白砂糖,祁昭已经在给砂子预热了。
他屁颠屁颠跑进去,把糖往灶台一放,就赖着不走了。
“别在这待着了,一会儿烟大。”祁昭翻炒着砂子预热,嘴上赶人。
“我看看,新鲜。”贺衔玉嘿嘿两声,不挪屁股。
祁昭没再管他,把栗子倒入砂中,持续翻炒,又一会儿,倒入了糖油。
糖油均匀淋在正在翻炒的板栗上,嗤嗤爆出大量烟气,把贺衔玉呛得直咳嗽。
“给你说了别待了。”
糖油在翻炒中渗入板栗,焦甜的想起溢开,贺衔玉吸吸鼻子:“好香!”
糖液包裹在板栗外壳,逐渐变成深琥珀色,祁昭灭了火,盖上锅盖,定了个十分钟的提醒。
“再焖十分钟就好了。”
小少爷浅棕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屋内一眨一眨,看得祁昭手痒痒的。
祁昭打开锅盖又翻了几铲,夹了一颗出来,晾了晾,剥开,递给贺衔玉,糖衣包裹着金黄色的栗仁,冒着点点热气。
“好了,尝尝。”
贺衔玉接过吹了吹,一口塞进嘴,甜味立马在嘴里爆开。
“好吃,好好吃!比路边卖的还好吃!”
“那当然,我是谁啊。”祁昭低头,把栗子都盛进一个大碗里,搁到他面前,“吃吧,我去弄板栗鸡。”
贺衔玉抱着盆在院里吃得起劲,祁昭在旁边给要做板栗炒鸡的栗子剥壳。
突然,一只白腻的手捏着一个板栗送到他嘴边。
祁昭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低头把那颗栗子叼在嘴里。
“好吃。”
“那当然,你是谁啊。”
手头没有其他的单子了,祁昭便着手准备起要给小少爷做的无事牌,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无事牌倒是好做,牌面是光的,顶部雕些龙纹或祥云纹,寓意飞龙在天。
龙纹也好刻,只寥寥几下,龙头便已经显露出来。
可以串个黄花梨的顶珠……不行不行,黄色有点太跳了,血檀的到是相配……
“嘶。”
刀口歪了,左手拇指直接划破了个大口子,祁昭眼疾手快,左手一扬,血珠落在地上,没沾到牌子一点。
这种事儿对他来说见怪不怪,做手艺的人,划两道伤口才是家常便饭。
他起身,照旧想自己捯饬,又停了一下,一屁股坐回去,扬声朝屋里喊。
“少爷?帮我个忙呗?”
过了一会,屋里才传来贺衔玉懒洋洋的声音,正往院子走:“干什么?你最好真的有点事儿……”
“堂屋茶几下面,有个医药箱,帮我拿一下。”
脚步瞬间慌乱起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听着在翻箱倒柜找医药箱。
祁昭又给自己伤口挤了挤,滴滴答答落下几滴血。
贺衔玉抱着医药箱冲出来,脸上表情凝重,看得祁昭直乐。
“啥表情啊,我又不是要死了,破个口子而已。”他伸出手要接过医药箱,打算自己来。
贺衔玉根本没搭理他,医药箱往桌子上一放,伸手就来抓祁昭的手。
小少爷两只手小心翼翼捧起祁昭受伤的手,眉毛皱的死紧,垂眼看着伤口,轻轻帮他吹了吹,才开始清理。
动作轻柔,先用棉片擦干净了伸出来的血,又打开碘伏,棉签蘸满了,轻轻给他擦拭。
悬在伤口上的棉签有些细微的颤抖。祁昭挑了挑眉。
“疼不疼啊,这么大的口子……”小少爷又给他吹了吹,凉气拂过伤口,到真把那点疼压了过去。
祁昭垂眸,盯着面前这个低头给自己包扎的小少爷,他的手比自己小一圈,白嫩细腻,骨节秀气,此刻正托着自己粗粝的手,力道轻柔。
“包好了,你也真是的,不知道注意一下嘛。”小少爷站起身来,语气嗔怪。
祁昭回过神来,弯曲手指:“手艺不错嘛。”
“那是,少爷我什么都会,好吧?”
祁昭不可置否,低低笑了两声,伸手摸摸贺衔玉的头:“那你可真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