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祁昭换好衣服就要下山,走到院门口,看到贺衔玉的车,沉默一会儿,拉下老脸:“少爷,少爷,车不错,我开一次?”
贺衔玉眼珠一转,笑嘻嘻:“不不不,我带你去。”
祁昭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还有司机,挺好挺好。
车窗框住流动的黛绿树影,偶尔几点亮色野花闪过。
祁昭面无表情握着方向盘。
为什么开车的是他啊!不是说“我带你去”吗!
贺衔玉坐在副驾驶,欣赏沿途风景,对此振振有词:“车是我的车,你当司机怎么了啦!再说我又不认路咯。”
祁昭深吸一口气,忍了。
山下是一个小镇子,规模不大,人很少,年轻人更少,大多都去了大城市打工,街上的人大眼瞧去都是老年人。
祁昭看起来和镇子里的人都很熟。
把车停到路边,祁昭带着他像集上走,一路过去,跟这个王大娘问好,跟那个孙大爷问早。
贺衔玉跟在他身边,收获了连绵不断“小伙子长的真俊诶”的夸奖,饶是厚脸皮如贺衔玉,在如此攻势下也是红了脸,狼狈从包里摸出墨镜带上。
祁昭扫了他一眼,笑起来:“大阴天的带什么墨镜?哦哟哟小少爷原来还会脸红。”
喜获梆梆两拳。
贺衔玉在集市口望而却步。
今天是二七大集,来的人比寻常还要多些,摊贩吆喝,顾客讨价还价,熙熙攘攘,挤得水泄不通。
他拍拍祁昭肩膀,一本正经:“祁大师傅,加油,我在那边等你回来,哦对了,我晚上想吃鱼。”
“小没良心的。”祁昭长叹一口气,独自走进了战场。
随便找了个大排档椅子坐下来玩手机,刷刷短视频,刷刷朋友圈,来去都要刷烦了,屁股下的椅子突然被轻轻踢了两下。
抬头是祁昭的脸,呲着牙乐得很,带着一股傻气。
“劳驾您老纡尊降贵高抬贵手帮我提一下呗?”傻子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贺衔玉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不跟傻子计较,接过两袋菜来。
这一趟收获满满,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贺衔玉随口问:“都买了什么?”
“散养的走地鸡,鲸鲨的天九翅。”
贺衔玉噎了一下,瞪他:“我发现你这人蛮记仇的嘞!”
晚饭,小少爷如愿吃上了心心念念的水煮鱼,麻辣鲜香,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磨贝是个枯燥又磨人的活,磨了好几天才堪堪能看见结束的尾巴。
贺衔玉也跟着他把自己的曲库轮了一圈,多是传统曲目,也有些祁昭听不出来的,他问起来,贺衔玉才说有些是他自己琢磨的,有些是随心乱弹的,别有一番风味。
以前做这些手工活,陪着祁昭的只有几只野鸟,如今身边多了个叽叽喳喳的人,还有音乐听,倒是颇有山林野趣。
磨贝的工作终于做完,早早地收了工,还做了顿好的奖励自己。
夜,祁昭和他并排躺着,终于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你没有活干吗?”
贺衔玉慢吞吞抬起头——今晚的菜太好吃了,他有些撑到了——“我还想给你说来着,我明后天下山两天,搬砖去。”
祁昭没想到他还真有活干,来了兴趣:“搬什么砖?”
“我师傅的茶馆,周五周六有我的演出。”
祁昭愣了下。
茶馆演出,这怎么也不像是贺衔玉这种富家少爷干的活。他支起半个身子,盯着贺衔玉看:“你在茶馆弹?以你的技术你家的财力,不应该在什么很厉害的民乐团吗?”
贺衔玉懒懒地翻了个身:“去过民乐团,规矩太多,我不喜欢。”
祁昭咂舌。
行,还是有钱,普通人想选择还没这个资格。
第二天,贺衔玉收拾好东西要开车走,拉开车门的时候一回头,发现祁昭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嘴角还噙着笑。
“你干什么?”
祁昭不以为耻:“我偷懒一天,怎么了?”
贺衔玉盯了他两秒,忽然挑眉笑起来:“想听我弹琴就直说好吧?”
“好吧好吧,我想听你弹琴。”祁昭一点都不害臊,笑嘻嘻凑上去,“怎么,不行?”
祁昭比他高一些,略略弯腰,把他卡在方寸之间,身后是车门,身前是顾盼神飞笑得欠揍的脸。
贺衔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要坐进驾驶室开车,祁昭倚在车门,慢悠悠开口:“哎呦,大少爷今天亲自开车?”
大少爷咬牙切齿,一把揪住祁昭的领子,把人往驾驶座上按:“司机,请吧!”
跟着贺衔玉乱七八糟的指挥和导航,车终于到了他说的那家茶馆。
出乎祁昭预料,不是什么多高级的地方,门店小小的,照片都有些旧了,在一道老街的街尾,普普通通,一点都不起眼。
一进茶馆便知道不普通了,茶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台上正有个老先生正弹着三弦,一曲《大浪淘沙》,古韵铿锵,柔中带刚,苍劲一声声铺开,道尽情肠。
“好!!!”“老叶还是手高啊!”“真好!好!!”
三弦一曲弹尽,客人鼓掌叫好,老先生冲台下拱了拱手下场,小少爷抱着琵琶上来了。
祁昭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准备好好欣赏一番。
说实话,小少爷的技艺在平常的随心弹奏中便能管中窥豹,看出其不简单来,现在这一曲更是放开了弹。
一首《霸王卸甲》,金戈铁马夺人魂魄,离愁悲苦呜咽哀痛。
曲尽了,台下叫好声不绝,贺衔玉鞠躬下场,面上尽是满足之色。
“怎么样怎么样!我弹的厉害吧!”小少爷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仰着头夸自己。
“好听,”祁昭也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曲惊四座。”
“那可是,我是谁啊。”
两个人笑着往外走,坐上车了祁昭才突然反应过来:“坏了,我忘了你要弹两天了。”
“你是猪吗祁昭。”小少爷无语了,“这大晚上的怎么送你回去,你开个酒店得了,实在不行我请你!”
祁昭指指还没落下山的太阳,对“大晚上的”提出质疑。
“好了现在是大晚上了,”贺衔玉把墨镜从自己脸上转移到祁昭脸上,顺手又掐了一把他的脸,被祁昭拍开,“我知道了!你可以去我家住!我家可是有空房子的!”
得,还阴阳他山上就一个能睡觉的屋子。
祁昭摇摇头:“没必要,我去住酒店,你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演出吗?”
说定了明天回山,贺衔玉把他放在茶馆附近酒店,兴高采烈开车回家去了。
走进大堂办理入住,祁昭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可以直接回山上,这样就能彻底摆脱这娇气少爷了。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他,打断了他的思绪:“先生您好,请问什么房型?”
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递出自己身份证:“你好,一间单人房。”
算了算了,少爷脾气,爽约了自己能被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