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她其实没睡多久，但柳狂歌现在精神奕奕，脑海中的想法，逐渐梳理成了脉络清晰的框架。
远远看到有警车开进来，柳狂歌下了楼，带着她们到了案发现场。
管家拦了一下，“要不还是我来……”
她比柳狂歌年长许多，在她小的时候就来这里工作了，算是半个长辈。最近接连发生的事情，让这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女人也感到有些吃力，她担心柳狂歌这个当事人，会承受不住。
“没关系，你也很累了，给大家放个假吧，假期三倍，不，十倍工资也可以，你看着安排。假期结束之后，如果有人想离职，正常通过，给补偿就行，补偿给多点。”
佣人们被迫掺和进这档子乱事，不明不白地受惊吓，也挺惨的，如果她们后续不想在凶宅里继续工作，柳狂歌也能理解。
不过她这么做，不全是体贴员工，更多的还是因为她不需要佣人，可能那三个人需要吧，但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警察们对犯罪现场进行了调查，至于初步调查的结果，她们当然不会告诉柳狂歌，她毕竟还是重要怀疑对象。
坐上警车后，柳狂歌回头望了一眼，消防员比警察晚到，此时正在二楼处理蛇的尸体。
坐在她旁边的警察说:“你好像不难过。”
柳狂歌:“这么说也太伤人了，我只是情绪比较内敛而已。”
未免也太内敛了。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或是惊讶的神色，人在遭受重大变故时，出于防御机制，可能变得麻木、僵硬，但她显然不属于此类。
是个很棘手的对象。
接下来的审讯也证明了这一点，她从容、坦然、有问必答，说话幽默风趣，令人忍俊不禁——问题是，这些形容词，是应该出现在审讯室里的疑犯身上的吗？
走出审讯室时，她活动了一下身体，恍若无意地问道:“调查有进展了吗？别露出那种警惕的眼神，我是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问的，关心罪犯有没有绳之以法，很合理。”
虽然当她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就证明她已经初步摆脱怀疑了，但她身份切换得如此之快，还是让人傻眼。
“目前没有进展。”
“我想想，如果有我、我妈以外的第三个人，进入了二楼卧室，应该有留下指纹吧？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比对出结果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不过沉默已经说明一切了，柳狂歌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离开。
嫦娥的指纹不在数据库，她们当然找不到她。
柳狂歌联系上姜羽丰，简单说明了一下发生的事，姜羽丰给了她一个地址，离青禾很远，但离开哲的总部很近。
“意思是我可以把地址直接给她喽。”
“可以。”
“她说她叫嫦娥。”
这句试探没有得到回复。
柳狂歌也不在乎，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天光内部正处于动荡时期，作为家族企业，自然是要由她接手。
董事们对此颇有微词，她太年轻、正式接手公司项目还不到一年、没有威信，镇不住底下人、况且之前分公司手游的舆论也不利……这些都是虚的，主要还是利益划分。
她们就像是想要架空新皇的老臣，说来说去，全是为了把权力往自己手里揽，只是远没有那么老谋深算。
柳狂歌频繁开会，但不在会议上表态，任由她们争来争去，几天下来，沉不住气的人越来越多，董事会的氛围也越来越剑拔弩张。
董事们吵吵嚷嚷，柳狂歌只是坐在首席位上，面带微笑，人群渐渐静了下来。
秘书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句话，柳狂歌笑意加深，说：“你带她上来吧，去十一层。”
说完，她起身，走到门口时回过头对董事们说：“既然今天没讨论出结果，明天继续，直到有结果为止。”
她去了十一楼，坐在办公室里等，秘书坐电梯下到一楼，一打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目标。
对方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她那身奇怪的衣服已经够引人注目了，更不要说她有着接近两米的身高，背上还绑了个奇怪的布包，里面是……箭？
她看到了一点寒光，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前台见她来了，立刻如蒙大赦，迫不及待把烫手山芋甩给她，“这位就是来找柳总的嫦娥女士，她说她的职务是……呃，后羿，不过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前台话说得很没有底气，按理说，没有提前预约的人员，都需要在她这里简单登记，方便她向总裁秘书说明来访者的身份，但当她问到在哪个公司，担任哪种职位时，对方说她曾经是后羿之一。
这就有点超出她的认知了。她其实没听懂，但碍于对方带来的压力，没敢多问。
秘书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对嫦娥说道：“请您跟我来吧。”
这位嫦娥女士似乎是第一次坐电梯，电梯升起的那一刻，她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见电梯没有危险，又放松下来，低头看着底下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曾经是后羿之一？”
“对。”
很简短的回答。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她不像是来和公司谈合作的，更像是柳狂歌的私交。秘书不再询问，带到后，把前台的话转述给柳狂歌，就贴心地关上了门。
柳狂歌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嫦娥背上的布包，事情比她预想中麻烦得多。
后羿之一……后的含义是部落首领，羿是某个上古时期的大型部落，这么解释的话，倒是都说得通。
某天，天上出现了十个太阳，后羿嫦娥射杀了九个太阳——不是两个人，而是类似于“天光董事长柳狂歌”这样的结构。
对神族来说，她做的事罪无可恕，是深仇大恨，对人类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所以男后人把她拆分为两个人，并把功绩给了男人。
既然嫦娥和后羿是同一个人，那么她和西王母座下的姜羽丰，她们之前的恩怨，恐怕没那么简单。
羿射九日，仅存的那一个太阳估计不会放过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都是大晴天，嫦娥却好端端地坐在这里，那个太阳是这么仁善的性格吗？
柳狂歌若无其事地问:“你身上好重的血腥味，被男天庭追杀了吗？”
有新鲜的血腥味，但这味道和那天在别墅闻到的一样，都是来自死去的男神，她自己身体上没有伤口。
这是柳狂歌断定，嫦娥是被男天庭追杀，而不是被太阳追杀的原因。
在她的设想中，嫦娥因为杀死了柳墨，被痛失重要道具的男天庭追杀——没错，杀死柳墨的其实是她，但谁让嫦娥来得早呢？还一来就杀死了驻守的男神们。
这口黑锅嫦娥不背都不行。
况且柳狂歌没有被男天庭报复，所以，只可能是嫦娥替她背锅了。
她还是高估了男天庭。
他们为什么要因为柳墨，去追杀凶手？
是的，坐视不理的话难免让人心寒，唇亡齿寒，长此以往，哪个妖族还愿意给他们卖命？
问题是，本来也没有妖族上他们的当啊，演这出给谁看？
追杀嫦娥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越狱。
他们声势浩大，但雷声大雨点小，本质上也不是真的想把她抓回去，只是为了让消息扩散，尽快把那仨仇人聚在一起。
这也是嫦娥再次出现在柳狂歌面前的原因。她必须在鸿光之前，见到姜羽丰。
“带我去找姜羽丰。”
“好的。”柳狂歌回答得非常爽快。
嫦娥盯了她两秒钟，笃定地说:“你是姜羽丰的人。”
“不能因为我回答得快，就说我是她的人吧？我们只是各取所需。”柳狂歌说着站起来，首先走出办公室，示意嫦娥跟上。
她让秘书推掉了今天下午的商务，并指了指嫦娥，“以后她来不用预约，直接带她上来就行。”
嫦娥:“没必要，我们不会再见面。”
见她如此，秘书有点迟疑，柳狂歌给了她一个眼神，秘书就心领神会地下楼找前台去了。
柳狂歌:“见不见面这件事，恐怕我们说了都不算。”
谁知道姜羽丰把她们凑到一起，是想搞什么？
她把嫦娥带到地下车库，开车往目的地行驶。
从中央街区飞驰而过时，她瞥见商场外墙上的巨大显示屏，在心里感慨了下，幸好姜羽丰不拍广告，也不喜欢把自己放进照片里，供人观赏。
否则以她的国民度，嫦娥早就找到她了。
路过红绿灯，柳狂歌踩了刹车，嫦娥不满地质问她:“为什么要停？”
“因为现在是红灯，不能过去。”
“我过去的时候没人拦我。”
柳狂歌回过头看了嫦娥一眼，她在买车时，选的是宽敞型的，但嫦娥一坐进来，就感觉空间立刻变得狭窄逼仄了。
刚开始让她坐的副驾，但柳狂歌觉得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挤不说，还会遮挡她的侧边视野，才让她去了后座。
“因为没人敢拦你。”
她来天光的路上不知道闯了多少红灯，估计不光没人敢拦，还没人敢当她面议论她，说她不文明，否则她早该知道红灯不能闯了。
“你那个时代的女人体型都和你一样吗？”
“我们部落是合作围猎，体型都差不多。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女人体型不正常。”
不正常到被当成是“幻境”，而非真实世界。
“我知道。说起来，你身上没有钱，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这几天你住在哪里，吃的什么？”
“我是猎人。”
猎人在捕猎时露宿荒郊野外，打猎捕鱼，钻木取火，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懂了。”柳狂歌说。但是看她的表情，显然她并不是真心想问这个问题，只是想让话题继续下去，趁着嫦娥主动开口，多打探一些信息。
红绿灯变绿了，她踩了油门，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嘴:“不过，你真的打算杀死姜羽丰吗？”
嫦娥看她一眼，没说话。
“把你带到之后，你们打起来的话，我可以直接跑掉吗？我担心血溅到我身上。”
“……”
“你真的射杀了九个太阳吗？”
车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柳狂歌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脸上变换的神情，让人感觉她的喉头里堵了太多的话，几乎都要喷涌而出，但她最后只是说:“我不会否认这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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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