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年以前,男神通过花言巧语,诱使十个太阳同时出现在天空上。
如果有人把它称之为计谋,那它一定是个拙劣到让人发笑的蠢计,但见效了。
生活在地上的人们,看到十日同空,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肯定是天庭出了问题,女神们被算计了,否则不可能会出现这种荒唐情况。
可知道这点之后呢?她们要怎么做才能阻止这场灾难?想办法联系上神明,和对方沟通,让她们唤回九个太阳?
十个太阳带来的,不是一个太阳十倍的热量,而是数万倍。气温在一瞬间达到了最高峰,河水沸腾着蒸发,即使是身形健硕的人类,也会在顷刻之间就器官衰竭而死。
那些太阳并不想害人,看到自己的姐妹,居然和自己一样出现在天空,肯定也会慌乱,为了不让生灵涂炭,会立刻原路返回。
但是人类根本没办法撑到那时候。
嫦娥站在太阳底下,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想活。
她想让自己的家人活。
所以她弯起弓,射出了箭。
在当时,她不知道这个行为会带来什么影响,那也不是思考后,为了保护人类,做出与神明决裂的决定。
她没时间权衡利弊,容不得她思考。
支撑着她射出箭的甚至不是理智,而是想要活着的本能**。
天上只剩一个太阳,气温回归正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嫦娥心里清楚,神和人类的关系不可能恢复如常了。
九个太阳陨落了,不知道多少人死于酷热,无数的尸体把女人们和女神们分割两端。
她自认不会被神族饶恕,请求被部落驱逐,她们拒绝了她的请求。她们说着“你没做错任何事,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每个人望向天空的眼神中,都有着相同的不安。
一只黑色的鹰从天边呼啸而下,飞到她面前,它似乎想找根树枝落下,却已经没有树了。
它带来了西王母的邀约——不是判决,只是邀约。
如果嫦娥继续留在大地上,那么仅余的那一个太阳,将永远不会再向大地施舍一点阳光,因为她无法容忍,杀死她姊妹的凶手出现在她的光辉下。
所以嫦娥来到了天庭。
天庭死了一大批男神,与此事有一丝牵连的男神,无论是否有罪,都被西王母下令,由鸿光亲手处死。
他们的血染红了天际。
人们总是认为天庭会是和云朵一样的白色,或是太阳一样金光灿灿,但嫦娥来到天庭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触目可及的只有血红的污浊。
她没见到那个幸存的太阳,所有神都在小心翼翼地避免她们见面。
那些神明们对她的态度很友善,亲切,却掩饰不住不自然的神情。谁都能看出,她们是在小心地躲避着什么,假装那场灾难不存在。
越要粉饰什么,就越会突显什么。
可是她做错了什么?是天庭疏忽管教,强大的女神们,竟然被男神钻了空子,却要相对较为弱小的人类来承担后果,让她被迫和家人分离。
她对天庭产生了怨恨,她厌恶她们的愚蠢。
那只黑鹰经常来,给她送可以维系生命、调理身体的仙药,黑鹰说,等她那炉不死药炼出来,嫦娥就不用频繁吃这种时效不长的丹药了。
嫦娥每次都会当着她的面,把丹药丢掉。
她需要的不是什么丹药。
研究不死药,不如研究复活药,把死去的人通通复活!……除非死去的人全都复活,否则这层隔阂会永远存在。
嫦娥总是对她不假辞色。黑鹰作为西王母的使者,首当其冲被她用来发泄不满。
大部分时间,她会对黑鹰说出的话充耳不闻,少数时候,她会对着黑鹰,骂西王母有多愚蠢。
她不是能言善辩的性格,即使不满,也只会用厌恶鄙夷的目光,让对方远离自己,所以,她骂得并不过分,只是简短的评价,称不上尖锐,但黑鹰总是忍不住反驳。
每次情绪激化,她们就会扭打起来,然后下一次,黑鹰依旧会按时把丹药送过来,她们依旧会争执不下。
嫦娥不适应天上的时间流转,她不清楚她和黑鹰从针锋相对,到能够勉强和平相处,花了多久。
某一天,黑鹰照常落在桂树上,收敛羽翼。如果不是月光足够明亮,嫦娥还不会发现,她翅膀的末端羽毛蜷缩着,整个鹰看起来灰扑扑的,伴随着焦糊的味道。
不像是炼丹时不小心烧焦的,而是直接接触太过高温的事物,被烈焰炙烤。
嫦娥问:“那个太阳做的?”
“同为鸟类,我们偶尔会打闹。”黑鹰轻描淡写地说。
如果经常打闹,下手会有分寸,不会成这个样子。稍微想一下就能想到,黑鹰是被迁怒了,因为她和自己走得太近。
鸿光愤恨于自己的朋友居然和她的仇人频繁往来,最为炽热的太阳,哪怕是一丝一毫的瑕疵,她都无法忍受。
嫦娥是人,一个不能呆在她应该在的人间,只能被迫客居天庭的人类。所以,她很难同情这对好友,只会幸灾乐祸,升起快意之感,她心情不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在此之前,她都是只用“你”来称呼黑鹰,她不关心她的真正姓名。
“姜羽丰。”
**
姜羽丰落在树枝上,没有惊动一片树叶,黑色的羽翼在身侧收敛着,即使是阴天,每一片羽毛上都闪着金属质地的锋利光泽。
她和嫦娥有很久很久没见了。
姜羽丰只把一只手变成人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比起重逢,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她一条都没有回复,重新放到旁边。
她不知道嫦娥改变了多少,更大的可能是,她没有任何改变。
和嫦娥不同,姜羽丰改变了很多。风灼总是以后辈看待敬仰的前辈的目光,看待这位姜姨,很少质疑她的决定,就仿佛她说的话做的事,都是正确的一样。
在以前,姜羽丰也是这么看待西王母的。
羿射九日,西王母为此头疼了很久。
她应该给予嫦娥奖励。
如果不是嫦娥及时做出了应对,恐怕人类会有更多的伤亡,到那时,事态只会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还好,还有救。
但鸿光的意愿同样重要,她一向决绝,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这件事对神族来说,是道一碰就痛的伤疤,还可以强忍着不去触碰,对她来说,却是货真价实的、无法被无视的仇恨。
她做错了吗?嫦娥做错了吗?没有人做错任何事情。那些男神们死是应该的,就算他们的尸体堆积成山,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分量,比不上一个女人的一根汗毛,抹不平鸿沟。
姜羽丰后来在复盘时花了很久,才能够正视,她的顶头上司、那位司掌天之厉与刑罚的母神,其实并不擅长“奖赏”与“平衡”这件事。
只是当时,她一味地认为她是对的。
嫦娥可以拥有漫长的寿命,以此作为隐晦的补偿,但她不应该留在天庭。
往前追溯,“不应该”的事情还有很多。
她们不该接受世上会有男神的设定,不该允许男神诞生,更不该对已诞生的男神视而不见——哪怕她们这么做,是因为不想看到他们,看到男神就烦。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为什么要允许他们诞生?
如果她们能在那时候杀死所有男神,再杀死所有男人,彻底摧毁诞生男神的机制,后续的一切都不会产生。
应龙前些天找到她,她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应龙抱怨了很久,说自己费了很大精力,才找到族人;抱怨人类社会变得扭曲恶心,让她忍不住制造了场泥石流,淹没了一座山上的村庄。
最后应龙说:“这才只是几千年啊,怎么就变得……”
姜羽丰已经能够用平静的语气说:“因为我们开了一个错误的头,最开始就是错的。”
在当时,没有一个神认为男神值得被在意,她们对于男人、男神没有危机感。
这和现在的把男人奉作神明不同,区别很大。她们会肆意杀死男人,蔑视、驱逐他们,不把他们视作同等的生物……却还是允许他们的存在。
就像是家里进了窝蟑螂,你觉得它很烦,懒得理会,死了就死了;没死的,偶尔无聊了抓几只出来肢解……但你还是允许它们住在你家,与你共存了。
是接纳度1%和100%的区别,但无论是奉若神明,视作玩物,还是视而不见,在现在的姜羽丰看来,没什么区别。
代入蟑螂去想,就会立刻意识到荒谬之处,但她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合理,毕竟人生不出蟑螂,而男人却是货真价实被女人生出来的,是“本来就在房子里的东西”。
羿射九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努力补救,却无济于事,不只是因为西王母给出了错误的补救方案。
被云朵遮住的太阳渐渐穿透云层,碎光撒在手机上,反光在姜羽丰眼前晃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眼太阳,耳边听到了汽车在远处熄火的声音。
一只锋利的箭斜斜地从树林一角射过来,贯穿气流,带着呼啸的风声,姜羽丰挥动翅膀,迅速躲闪开。
年轻气盛的时候,嫦娥喜欢用足以射穿神族防御的利箭,只有那种箭才能与她匹配,不会在射出前,就被她的力度折断。
眼前这支箭却非常普通,粗糙的木制箭,似乎是刚被打磨出来,箭头看起来甚至有些钝。
姜羽丰不会小瞧它,更不会试图把木箭打回去,她轻盈躲开,身后箭矢贯穿树木,摧枯拉朽的尖啸不绝于耳,十几分钟才平息下来。
嫦娥已经走到树下,孤身一人,柳狂歌不在她身边。
姜羽丰不动声色地扫视一眼,首先开口说:“在这数千年里,你的箭法精进了很多。”
嫦娥冷眼看着她,没有动作。
嫦娥擅长弓箭远距离攻击,也擅长贴身肉搏,现在这种弓箭施展不开、又没有近到可以肉搏的距离,为她们换来了短暂的和平。
……说是僵持更为合适,双方都在观望着,注视着眼前这个有些陌生的人。
即使是数千年前,关系最融洽的时候,她们也算不上是朋友,现在连熟人也不是了,在平静的表面下,各自揣测着对方的意图。
115章内容↓
和紧绷着蓄势待发的嫦娥不同,姜羽丰显得很放松,她依旧是动物形态,站立在最上方的树枝上,低下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似乎不介意成为黑暗中最显眼的靶子。
但如果是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轻松”浮于表面,非常刻意。
“好久不见。”
嫦娥没有主动开口,为了不让气氛继续僵持,姜羽丰再次打了个招呼。
嫦娥开门见山:“你要为你的背叛付出代价。”
姜羽丰说:“我不认为这是背叛。”
“不是背叛,难道你只是为了救出西王母,被迫在男天帝掌权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嫦娥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紧盯着姜羽丰不放,“要我夸你真是伟大吗?”
黑鹰灵动的眼睛凝滞了一顿,脑后的羽毛猛地炸起。
过去发生了什么,她们都很清楚。
所以姜羽丰理所当然地认为,嫦娥说的“背叛”,是质问她为什么在天庭被侵略时,选择奔向西王母所在的昆仑山,而不是和她守在月宫。
如果她当时能留下,是不是局势就会逆转,嫦娥不会被困月宫千年?
所以,她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不认为那是背叛。
在那之后的岁月里,她把那场战争复盘了一次又一次,不断地寻找可能的突破口,最终无力地接受,她当时做的确实是对的。
……哪怕这直接导致嫦娥被困。
西王母真的太重要了,她是天庭的核心,是她们的主心骨,当时的情形,无论是从哪个角度分析,她都应该第一时间去找西王母。
她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
她是这么跟别人说的,也这么跟自己说过无数次,所以即使被当事人诘问,她也可以保持从容,再次复述。
但嫦娥说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姜羽丰和男天庭还在维系着表面和平的现在。
让她脱口而出“背叛”两个字的,不是自己被抛下,而是姜羽丰活着,行动自如,却什么都没有做。
而这是一个由她们敌人统治的世界。
为什么你可以自由出入男天庭?为什么你可以和仇人维持表面和平?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平静,你的愤怒哪去了?
无论她是被逼无奈、不得不忍辱负重,还是心甘情愿地向敌人臣服,都让嫦娥感到愤怒。
男天帝刚建立男天庭时,位置坐得不稳,所以他急切地需要拉拢人,而嫦娥“被抛弃”“被背叛”的经历,让她听起来格外好拉拢。而且非常适合拿来宣传——看啊,她被她的同伴害得多惨啊;看啊,她都“弃暗投明”了,你们还等什么?
如果她愿意低头,装模作样假装顺从,说不定早就被放出来了,哪用等到现在。
但她不愿意。
她不是会隐忍的人,这辈子都学不会对着敌人低头,她爱憎分明,没有中间地带。
所以姜羽丰是“愿意”了吗?
如果她的朋友做出了让她无法接受的事,那么那个人将不再是她的朋友,而是她迫切想要抹去的污点。
虽然她们本就不是朋友。
姜羽丰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所以她才觉得,嫦娥和柳狂歌很像。
虽然看起来差别很大,她们都是宁折不弯,极为傲气的人,她们永远弯不下腰。
该如何向她们辩解,说自己只是忍辱负重,只是形势所迫?
姜羽丰想了想,她放弃了动物形态,从高处跃下,幻化为人形,站在嫦娥面前,以便对方能够清楚地看到她的表情。
她不再掩饰,也不再故作轻松,表现得运筹帷幄游刃有余,而是平静且郑重地说:“我没有背叛。但我知道,无论我如何解释,你都无法认同我的行为。”
话音未落,嫦娥已进身到她面前,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姜羽丰没想到她会突然发起攻击,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本能地格挡住进攻。
但对方没有停手的意思,匕首再一次冲着她的要害挥下,力度大到难以正面对抗。
“你这是做什么?”
嫦娥依旧不答,但她的表情显示,她讨厌姜羽丰的回复,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她是行动派,比起用语言辩驳,更乐意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快。
姜羽丰只做防御,被逼得连连后退,每次都是堪堪躲过,眼看自己后背已经抵到树干,避无可避,她只好变回原形,飞至高空,躲过这一击。
如果不是躲得及时,被刺穿的会是她的脑袋。
匕首深深地没入树干,可见挥动它的人有多么不留余地。
她看着匕首,脸上波澜不惊的表情终于破裂。
嫦娥没有停手的意思,见她们已经拉开距离,便迅速地从身后抽出木箭,弓臂向后推的同时,三支箭离弦而出,尚未听到木制弓箭绷紧的锐鸣,箭镞已进至身前。
姜羽丰拧身急转,却只来得及躲开瞄准心脏的那支,另外两支,一支贯穿了她的翅膀,一支擦着太阳穴而过,箭刃未伤及皮肉,箭镞擦过时撕开的气流,却在太阳穴割出一道血沟。
和这三支箭相比,初见面的第一支友善的像是在打招呼。
姜羽丰抹了把脸,或许真的是安稳太久了,手上温热的血迹,对她来说竟有些陌生。
“你今天来是为了杀我的吗?”
“如果你连这种程度都躲不过,说明毫无长进,死了也是活该。”嫦娥毫不留情地说。
显然姜羽丰还没有愚蠢到那种程度。
“心脏,脖子,眉心,如果我没有被跟踪,我会毫不犹豫地瞄准这三个部位。”
嫦娥收起弓箭,粗糙的木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掉,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萦绕其中,使它完好无损。
连发三箭看起来咄咄逼人,但弓箭是远程武器,她将它用在近战上,本就不是抱着要和姜羽丰打得你死我活的想法。
她只是不善言辞,不爱和人辩驳,又不是脑子不清醒。脑子不好的人也成不了部落首领。
她的出逃顺利得不像话,跟在她身后自以为隐蔽的虫子,死了一波又来一波,他们暗里促成她和姜羽丰的会面,让姜羽丰的立场变得更加可疑。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她不确定姜羽丰是否可信,但很清楚男天帝没安好心。
所以,她才迫切地需要见到姜羽丰。
她不需要和姜羽丰推心置腹互诉衷肠,也不需要上演原谅与否的拉扯戏码,甚至姜羽丰在被攻击时,一而再、再而三地避让躲闪,都让她觉得毫无意义。
姜羽丰可能是对她有愧疚,即使被逼得狼狈至极,人形原型来回切换,也拒绝反击,极力避免冲突,但是,有必要吗?
她的愧疚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她需要的只是见一面,确认姜羽丰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阻挠自己而已,至于别的,嫦娥并不在乎。
现在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就立刻转身欲走。
姜羽丰挡在她身前,“对不起,但我不能让你离开,至少现在不行。”
姜羽丰的翅膀完全展开,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挡住,她黑色的羽翼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我不能失去太阳这个重要的盟友。”
……
在刚发现西王母被困,自己孤立无援,却不得不碍于形势隐忍的时候,姜羽丰在想什么?
她想了很多,只是,与其说在她脑海里里的是纷乱的想法,倒不如说是两个人。一个在表演,而另一个则面带讥讽地审视着自己。
她不停地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忍辱负重和投敌有什么区别?
后来她想通了,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在漫长的蛰伏之后,一击毙命,斩草除根,那么之前的隐忍,可以说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如果没有足够洗刷耻辱的反抗、没有彻底摧毁敌人,没有酣畅淋漓的胜利,所谓的忍辱负重,都只是怯弱无能者给自己找的托辞,和背叛无异。
所以她必须要赢,她们必须要赢。
前几任男天帝是被她杀死的,但那绝不是胜利,杀死一个男天帝远远不够,无论他站的位置有多高。
而仅凭她一个人远远不够,她需要盟友,也需要同伴。
只是嫦娥不会成为她的盟友。
太阳悄无声息地降临了,这次她显得极为低调,太阳无法收敛自己的光芒,但执掌太阳的神明可以。
仿佛是燃烧着的火焰铸就的身体,身体边缘旺盛的火舌卷曲着,像藤蔓一样向外扩张,只是更有力量。
火光映亮了地上躺着的人的面孔,火焰的主人却无意给一个她眼神。
“死了?”
姜羽丰说:“只是暂时晕过去了。”
鸿光的眼神从她身上划过,“你伤得不重。”
“我不想和她打,用了一些不够光明正大的手段。”
沉默。
她们之间很少会像现在这样。
鸿光知道姜羽丰想说什么,心知肚明,所以就没了说出口的必要。
姜羽丰也知道鸿光会怎么做,所以她只是沉默地等待着,在这时催促,是不信任的表现。
令人难捱的寂静只持续了几分钟,便有一簇火苗从鸿光身上腾跃而起,落在嫦娥眉间,渐渐融入她的身体。
嫦娥依旧紧闭着眼,对此毫无察觉。
“火焰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鸿光生硬地停顿片刻,看向姜羽丰,“现在你能放心了?她可以出现在太阳下,而我不再会看到她。”
很少有人知道,太阳的视野也是有局限的,只是条件过于严苛,只有她本人能封锁自己的视野。
——她不能出现在人间,不能出现在太阳下,如果她出现在大地之上,那么她将迎来死亡,谁都不能阻止。
这是鸿光在西王母面前发下的誓言。她会这么说,正是因为她确信嫦娥做不到。
到那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杀死她。
她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只是谁也不会预想到,这一天会在千年后。
鸿光:“即使如此,我还是会杀了她。”
姜羽丰替她补完下句:“但不是现在。”
鸿光没说话,默认了。
她倒没有大度到,因为有共同的敌人,就原谅杀死自己家人的人,与她并肩战斗,她只是忽视她的存在。
鸿光可以容忍龙母活着,直到她所有男儿都死了才最终杀她,没道理她现在就非要嫦娥死不可。
只是,她依旧不乐意和嫦娥处在同一空间太久,走之前,鸿光警告姜羽丰说:
“但我提醒你,她没办法为你所用,你们观念不和,即使是同阵营也不行,不要自找麻烦。”
只是提醒而已,她并不需要姜羽丰给出肯定或否定的回复,话音落地,人已然消失。
唯一的光源散去,树林漆黑一片,姜羽丰注视着虚空中的一点,认真回答:“她不需要为我所用,也不需要合得来,同阵营就足够了。”
走在同一条路上,未必要并行。
嫦娥会有和她合得来的人,会有最合适的战友。
虽然很可惜,但她们可能永远无法成为朋友。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
柳狂歌在树林外围等了很久,期间树林里有打斗的声音传来,但只有一瞬间,很快又回归平静。
然后,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树林里明亮的火光映在她的车玻璃上,然而那火光也只停留了一瞬间。
柳狂歌觉得很熟悉,只是火光的范围太小了,远不如上次震撼,一时没有辨认出来。
她又等了一会儿,耐心逐渐告罄,姜羽丰把她和嫦娥凑到一起,必定有她的用意,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反正对自己没坏处,她也乐意配合。
只是时间也太久了,她决定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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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流:12月底合约到期解约
解v是应该的,早就该解v了,其实我很清楚自己的毛病,想的太多,写出来的太少,包括这个作话,几百字也编辑了快两个小时。
我写过一篇校园文,内容不用说,属于黑历史,写的时候我想过一些问题,“为什么主角要让别人叫她爸爸而不是妈妈”,“为什么主角在父亲出轨后才能随母姓”“设置出轨父亲慊私生女丢脸,扇女配巴掌的情节有必要吗,为什么我会觉得这爽”
这些问题在我脑海里出现,却只是一闪而过,我任由它流走,从不深究
直到21年某一天,我碰巧看到了“爱女姐”这个称呼(当然是被污名化的版本),在发帖人口中,她们罪大恶极,无恶不作,身为作者的我看了义愤填膺,但同时,我想知道她们是如何阻碍作者的“创作自由”的,于是我去看了她们说的话,她们写的帖子
哦,她们希望女角色能被稍微当人对待。只是“希望”,只是“稍微”,用现在的眼光回看,实在是温和得堪称落后。
当我从头看我写的小说时,也是同样的感受。我的产出速度完全跟不上思想,像乙女游戏那本,它的定位是练笔,我写它就是为了把我的文字重心从男角色身上挪开,让“他”的戏份越来越少,“她”和“她们”的戏份越来越多。练笔的目的达到了,但中后期时,我就已经没有耐心回看前半部分,完结后我打算直接锁文,由于舍不得月经节和平行世界那几章,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本其实要好很多,回看时没有太强的抵触,只是觉得前期不够成熟,我想要修文完善它,以便能和后文更加衔接,但又没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做这件事,于是时间线拉得越来越长,陷入了恶性循环。
出于心虚,在断更期间我完全不敢点进平台,也不会追更小说,不小心误点到软件,都会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迅速清后台(也确实做了)。虽然我很清楚,不会真的有什么后果。
这本还是会写,故事会结束,但它不能停在这里,下一次更新时,我会上传后面的所有章节,但大概率是只保留重要情节的精简版,对不起大家,为了发作话匆促补章节,却只补了一章这件事也是,很对不起。
下次更新应该是在12月,但不用等,期间作者专栏会多几本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的,解约要补字数。
虽然我觉得,无论21年我有没有看到“爱女姐”,有没有去了解她们,今天的我都会是现在的样子,如果没了那个契机,还会有别的契机。不过我还是很庆幸,我当时去看了,去了解了,并且去思考,把自己想的东西写出来,也很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的文字,愿意指出我思想的不足之处,这是我的幸事。
那么,我们下次再见。
(发表出去才发现新章节还带着v标,可我3.30申请解v,3.31收到解v的通知,怎么还是vip状态?下章别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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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错误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