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需要头疼的地方。
比如，如何解释张家父男死了之后，柳墨又突然失踪了？
天光毕竟是个被高度关注的企业，柳狂歌稍微想想都知道，舆论压力有多大。
自己必然会成为最大的疑犯。
又比如，柳墨死后，男天庭痛失创造男半妖的工具，肯定会对她展开报复。
又比如旁边的这个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杀柳墨，姜羽丰在其中充当的，又是各种角色？
……种种。
但是现在，柳狂歌不想思考那么多，她早有预感，她和柳墨会走到必须死一个的地步。
如果她对柳墨还抱有期望，或许会感到怅然。不过，充沛的妖力在她身体中流淌，柳狂歌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她愿意，她可以轻易摧毁这座城市。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强大力量面前，谁又有时间为一个叛徒而悲伤？
柳狂歌看向旁边的女人，之前她只能凭直觉判断出，这个女人很强大，现在却能感知到她究竟有多强，强在什么地方。
说不定，这就是姜羽丰把她送到自己身边的原因？
她从昆仑山回来的路上，接到了姜羽丰的电话，让她必须在半个小时内赶回家，否则会抱憾终身。
否则哪那么凑巧，她正好赶上柳墨被杀，还正好阻止。
明显是姜羽丰把她们凑到一起的。
这个女人似乎和姜羽丰有仇，提起姜羽丰时，语气差得要命，但她不去找姜羽丰报仇，而是跑来找柳墨……如果说其中没有姜羽丰的手笔，打死她都不信。
所以哪怕这人来者不善，她还是毫不犹豫把姜羽丰卖了。
反正姜羽丰肯定早就做好打算。
柳狂歌有心试探，还没开口，就见面前的女人问:“这里不是幻境？”
“当然不是，就算是有精神疾病，也制造不出这么猎奇的幻境吧？”
那人不语，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就是后世的事实，但对此很是厌弃。
柳狂歌主动说:“看来你对这个世界还不熟悉，需要我的帮助吗？”
她很想把这个人拉拢过来，想杀姜羽丰无所谓，反正和她没关系，不杀她就行。
后面男天庭肯定会盯上她，她还不至于需要保镖，但她需要一个助力。
姜羽丰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确信自己只是其中的棋子，而不是同伴——她们的关系也没好到那种程度。
她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无论是和神还是和妖，联系都不够紧密，很多东西她都不清楚。
妖族里不乏有和她前世关系好的，但妖族大多是独行侠，对男天庭了解也不多，打探不出什么。
眼前这个人虽然是人类，却明显不生活在人类社会中，无论是她的武力，还是她的经历见闻，柳狂歌都想要。
那人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地上的蛇尸，然后看向柳狂歌:“不需要。”
她只想找到姜羽丰，不需要了解这个世界。
“真可惜，”虽然这么说，柳狂歌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放弃的意思，“说不定，你会需要我帮你找到姜羽丰？”
那人轻蔑道:“你也是姜羽丰的仇人？”
柳狂歌挑眉:“怎么说？”
“只有你和柳墨身上能感觉到姜羽丰的气息，而柳墨自称是姜羽丰的仇人。”
“气息？你鼻子可以更灵一点，和姜羽丰打过交道的，不止我们两个。”柳狂歌面上不动声色，装傻，心里却在思索。
她和柳墨两个人和姜羽丰的交集……那个瓶子？
如果那个瓶子只会在妖族身上留下气息的话……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无法感知到姜羽丰的所在，只能感知到两股气息。而当时离她最近的是柳墨，所以她放弃了远在昆仑的柳狂歌，先来到这所别墅。
从柳墨身上套不出什么信息，而柳狂歌的出现又太过巧合，都到了这地步，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无非是跨越千年，又被姜羽丰摆了一道。
看这对母女的情形，即使她并没参与进来，柳狂歌也会杀死柳墨，结果没有任何不同。
那么姜羽丰让她参与进来、出现在柳狂歌面前的目的是？
她没了和柳狂歌周旋的兴致，转身就走。
无论姜羽丰的意图是什么，她都不会令她称心如意。
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柳狂歌在后面慢悠悠地说道:“刚才我杀死的那个，她有丈夫，有男儿，并且她的男儿是男半妖。”
脚步声猛地止住。照片里的那个男婴，居然是半妖？
她当然知道男半妖意味着什么。
她果然对此有反应。柳狂歌见状，不露声色地扬眉，继续说:“所以姜羽丰杀了他，不过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摧毁诞生机制，只杀一个男半妖，根本没办法斩草除根。”
“那东西的诞生机制是什么？”
柳狂歌笑:“不知道。”
女人脸彻底黑了。
“我有猜测，但需要有人帮我验证。”
女人显然不乐意给她当工具人，再次拔腿就走。
柳狂歌没有阻止。“走之前，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也知道，我和姜羽丰有联系，如果她问起今天的事，我该怎么跟她描述你呢？”
“嫦娥。”
在她走后，柳狂歌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回过神，看了看盘踞了大半个卧室的蛇尸，又看了看如同被轰炸过一样，乱糟糟的房间，开始头疼。
嫦娥可以一走了之，她不行，该怎么向别人解释这一幕呢？
她想了想，决定先睡觉，从昆仑赶回来，又经历了这种种事情，虽然并不疲惫，却非常费脑，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她也没回自己的房间，找了块干净的地面躺下，闭上了眼。
她是被佣人的尖叫吵醒的，在被掐人中之前，她紧急睁开了眼。
眼前是面色苍白表情惊恐的管家，见她醒来松了口气，不停地说着“谢天谢地”，紧接着，她就被管家扶着出了卧室。
“不用扶我，怎么了？怎么都这个表情？”
“这……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管家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开口，着急地直拍大腿，“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柳狂歌佯装回忆:“昨天我从外面回来，你们说我妈卧室传来了巨响，但你们不敢上去，怕我妈生气，让我过去看看，我就去了。上去后推开门，看到……我忘了看到什么了，不过我怎么睡在那了？”
“恐怕不是睡，而是被吓晕了。”
柳狂歌:“啊？”
管家:“你一直没有下来，楼上也一直没有声音，我们很担心。”
没声音是因为柳狂歌特意用妖力隔绝了，嫦娥可以毫无顾忌地闯入，柳狂歌不行。
她毕竟还要继承人类世界的遗产，必须谨慎些。
“我们左等右等，最后没办法了，才上了楼，结果发现，卧室的木门被炸成了碎片，你倒在床边，墙面上都是血，在你旁边不到一公分，就是一条巨大的蟒蛇尸体。”管家现在说起来，仍是惊魂不定。
“那我妈——”
“我们没有找到她，监控也没有拍到她出去的画面，说不定已经……”
管家拍了拍柳狂歌的肩。
“毕竟是那么大一条蟒蛇，如果是活的，我都不敢想……你没事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报警了吗？”柳狂歌问，停顿一下又问，“消防队呢？联系了吗？”
管家看向旁边的佣人，对方点了点头。
于是柳狂歌说:“等她们来了跟我说一声，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戏演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张家父男死了，柳墨“失踪”，无论是在警察眼里，还是大众看来，她都是首要被怀疑的犯人。
但拜嫦娥弄出的巨大声响所赐，别墅里的所有人都能作证，在她上楼前，怪事就已经发生了。
她想过要先把柳墨的尸体收起来埋了，不过，巨大的蟒蛇尸体，实在太适合掩人耳目了。
如果没有蟒蛇，大家的关注点会是事件本身。
巨响之后，柳墨不见了，大众舆论要么认为，是她们合起伙演了出戏，好让疑似杀夫的柳墨逃跑，或者是她杀了母亲，为了独占家产。
但城市里凭空出现这么条巨蛇，不知为何居然爬进了二楼而不被察觉，又不知缘故地被杀死，事情瞬间有了玄幻色彩，柳墨的失踪也会被认为和蟒蛇有关系。
被认为这家子莫名倒大楣，或者触怒了某种玄学力量，以至于四个人只剩一个，在舆论上，比豪门争斗自相残杀强多了。
柳狂歌不在乎被人揣测心狠手辣，可天光毕竟是上市公司，股票容易因此受影响，经商的人，多少还是要装个样子。
不必想，一连痛失两任董事长的天光集团，现在内部肯定异常混乱，她需要趁机立威，把整个集团掌控在自己手中。那些人必然会用负面舆论做文章，以此阻挠，她怎么能留这么大的把柄给敌人？
另一方面，男半妖的事情还困扰着她。
柳墨十年生俩半妖，谁看了都觉得其中有猫腻。
柳狂歌是凭借女性独有的创生能力，得以重生，可以说和所谓的‘父亲’没半毛钱关系，虽然身体是半妖，内里却是实实在在的妖族。
她不是柳墨和男人□□的产物，那么男半妖呢？他真的是吗？
如果要做dna鉴定，那他肯定是，按这个标准的话，她也会是。但从别的纬度来讲，他究竟是真的“男半妖”，还是借由柳墨生出的，“别的东西”？
她在从众妖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故而在离开之前，特意叮嘱她们。
虽说妖族不喜欢集群而居，但特殊时期，还是要多加提防，万一男天庭想量产男半妖呢？
虽然她们一再声称妖族本身对后代有生杀权，从根本上就不可能让男半妖出生，柳狂歌也依旧心存疑惑。
想从柳墨下手吧，够呛。就算她威逼利诱，柳墨也不可能说出她和男天庭当年做了什么。
从男天庭下手，她又实在不了解男天庭的状况，无处着手。
柳狂歌啧了一声。
早知道柳墨思维那么奇葩，觉得她在得知真相后，会悔恨交加，她就干脆演出戏给她看，假装自己幡然醒悟，然后套话了。
但想了想，她实在不是会忍耐、曲意逢迎的性格，演个晕倒，糊弄一下别人还行，演母女情深，她觉得恶心。
她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东方开始泛白，太阳即将升起，镰刀一样的月亮仍挂在天际。
“月神。”柳狂歌突然扬了扬眉，低声自言自语。
嫦娥，神话中的月神。
关于她，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版本众多，可信度无法担保，至少能肯定，嫦娥后羿妻夫的版本是假的。
众多版本的共同点是都与月亮有关，这点大概率是真的。
根据她先前试探的结果，嫦娥厌恶男半妖，厌恶柳墨这样的叛徒，不是男天庭的人，却大概率居住在男天庭中，同时对人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正好，她最缺的就是男天庭的信息了。
可惜嫦娥对人间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否则就可以和她做个交易，信息置换了。
没关系，做生意的人都有耐心，这次没能合作，那就下次。
下次嫦娥会主动来找她的，柳狂歌悠然地靠在栏杆上，吹着风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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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月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