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过后，果真如柳青璇所想，她和方子言不曾再有见面的机会。
哪怕连个巧合都没有。
只是经过那事，不知怎的柳青璇哪哪都能听到关于方子言的名字。
班级里有不少人在谈论他，和周敏去厕所的走廊间偶有听见关于他的消息。
那件事就像打开一个关于方子言的开关，以前所不能留意到的关于方子言的话题，此刻都被放大起来。
柳青璇才察觉到，原来方子言在他们学校那么有名气的吗。
后来这事被周敏知晓，周敏很不敢置信地说：“你现在才知道吗？方子言可是我们一年级最有名的四个人之一。”
“最有名的四个……那另外三个是谁？”
周敏震惊地看着柳青璇，确认她眼中真的不知情，才说：“另外三个当然是学神何钰，艺术班的江雪铃，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你啊！”周敏吐槽道，“你还真是除了学习和你那些小说外，什么都不关心。”
柳青璇撇撇嘴，低声说：“我关心这些做什么，又不能提高我的成绩。”
而后又抬高嗓音问，“为什么会有我？”
周敏解释：“怎么会没有你。你作文写那么好，以前还得过大奖，早在学校传开了。”
“还好吧，没那么厉害。”柳青璇摸摸鼻子，觉得她太夸张了。
不过周敏也确实没说错，柳青璇的作文的确写的好。
这不刚谦虚没几天，柳青璇身上就发生了件类似的大事。
她上学期期末写的一篇作文被刊登上报纸，还拿到大奖。
这事后来传进学校里，校长特意找她单独说话。
柳青璇的文科向来厉害，尤其是作文，基本每次考试就没扣过几分。中考的时候，她写的作文还被列为他们那年的优秀范文，收进中考满分作文里，成为每个初中学子的必读文选。
她就理科差点，尤其是数学和物理，基本每次都是擦线过及格分。如果不是因为这两门，柳青璇别说考年级前十，前五都没问题。
周一升国旗，校长在国旗演讲点名表扬柳青璇，还让她上台把得奖的作文念给大家听。
那天的阳光很暖，绿叶葱葱。
柳青璇走上演讲台，翻开自己写的文章，对着话筒念起来。
她说话的声音一向都是这样，不带过多的情绪，总是很冷淡，却也非常清脆。
周敏曾形容过她的声音，就像冰块落进玻璃杯，虽然听起来很冷，但在夏天或者人头脑昏沉时，会有别样的舒适。
今天台下就有好些学生原本还昏昏欲睡的模样，可在听见柳青璇的声音都抬起了头。
柳青璇不仅声音干净，就连讲话也不会有过多闲言。只是单纯照着自己写的文章一个个念上面的字。
念完就朝台下的学生老师鞠了个躬，下台。
全场一片寂静，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几秒，才零落响起几道掌声,再到后面掌声响至整个校园。
这事过后的某个大课间，柳青璇班里的语文老师让柳青璇去给他教的几个班级讲讲自己作文能写好的心得。
理由是，同样都是他教的学生，为什么柳青璇的作文能写这么好。
有的人却写的像狗屎。
柳青璇其实不是很想去，自己班还好，要去别的班演讲这实在……非常奇怪。
可到底是自己老师的请求，再加上老师平日对她多有照顾，再心有不愿也不好意思拒绝。
不过附中的学生每天都很忙。挤得满满当当的课程，连厕所都得找机会的课间，哪怕是晚自习都时常会有老师安排测试。
要真让柳青璇一个个去语文老师教的班级讲心得，根本就没这机会。
不过语文老师这个想法很坚决，没机会也要硬找个机会出来。他跟其他老师商量了下，愣是让别的老师让出一门晚自习给柳青璇演讲。
柳青璇汗颜，其实真没必要。
罗杰（他们语文老师）一共教三个班，都是一年级的。除去柳青璇自己待的六班，还有二班和三班。
最先去的就是三班。
晚自习期间，三班的学生今日没什么别的事情，他们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写作业或是预习。
柳青璇到时，他们都低着头，还是罗杰拍掌让他们看讲台，将柳青璇来他们班讲写作心得的事说出来，他们才放下手中的笔。
站在讲台上，面对底下一双双好奇的大圆眼，柳青璇咽了咽唾液。
怎么过去升旗演讲时，她面对过比这更多的人群却没现在这么紧张。
后来，柳青璇想明白了。那天她会那么紧张，是因为此前她没有过如此近距离的面对学生的目光，没有话筒可以躲避，没有提前准备的演讲稿让她放空大脑照着读。
一切都要靠她临场发挥。
不过现在柳青璇想不了那么多，她已经紧张到脑袋都一片空白了。
罗杰在底下说：“没事，按照你想的来就行。”
柳青璇对上他信任的目光，点点头。
既然语文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她就真按照她想的来了。
“其实写好作文没别的方法，平时多看多写就可以了。”
简短的说完一句话，柳青璇就像平日在国旗下演讲那样，对底下同学鞠躬走下讲台。
只不过步伐要比平时更僵硬。
班级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脸上都是一脸懵逼。
“这就没了？”罗杰问。
柳青璇看上去还是那么板正：“我按照你说的，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了。”
罗杰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面对教室门的身子转回讲台上：“上去重说。”
柳青璇：“……”
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这么僵持了半会儿。
学生群里忽然传来一道噗嗤声。
起先这道噗嗤声还没那么明显，到后来一声比一声响，就跟人放屁似的，刚开始还能压着，到后面越来越压不住。
这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柳青璇。
柳青璇皱着眉想，是谁那么讨厌，晚自习还笑那么大声。
她视线扫去，是第四组第五排靠里窗，那个捂住肚子，头磕在桌面上的男同学。
可惜看不见他的脸，要是能看见柳青璇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人。并且在之后的每年今天，都要诅咒他，让他以后的笑声都要像今天这么难听。
结果，还不容柳青璇再多好奇一秒，很生气的罗杰当面喊出他的名字：“方子言，你还笑！我教的学生就你作文写得最烂。”
方子言擦擦眼泪，抬起头无奈道：“老师我也没办法啊，该做的努力我都做了，可能就像她说得那样，没有点天赋确实写不来吧。”
柳青璇当即撇下嘴角，她可没说写作这事需要天赋。
得，这下知道是方子言后，柳青璇更讨厌他了。
兴许是柳青璇放在方子言身上的视线太久了，后来方子言干脆也望着她。
两人对视着，他浅浅的对柳青璇露出一个笑来。
柳青璇发现，哪怕是晚上，教室的光线明显没那么强烈的时候，方子言的皮肤依然看起来那么白。
窗外的月光，穿过树叶间隙照到方子言的皮肤上有如莹润的珍珠，也让他那个浅浅的笑容镀上一层温柔。
柳青璇赶紧撇过视线，这回也不用老师再说什么了，自己再次走上讲台去。
她可不是方子言说得那种天赋形选手。
“我刚才说作文写好要多看多写，不只是敷衍，也并非我天赋有多么高，只是事实就是如此。
“我喜欢写作，也喜欢看书；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书籍，是妈妈晚上抱着我，带我念过一遍遍的童话书，我喜欢书里公主历经艰辛最终和王子幸福在一起的故事；也喜欢一千零一夜里那些充满幻想和刺激冒险的故事。
“后来到了小学，我学会了很多字，已经不需要妈妈再带着我一个个念了，我可以自己去看。我会看更多，那些没那么复杂，但又饱含人情冷暖，或情感强烈的故事。
“再到初中，我接触更多，学到更多；有了自己的生活费，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去买书籍。对我而言，书籍就是我的另一双眼睛，它可以帮我看见人肉眼所无法见到的事物，如那些复杂的内心和情感；亦能帮我看见平日那些我所无法见到的奇丽景观，用一个字一个字将它构筑，描绘出来。
“我喜欢书籍，也喜欢写书。我看见优美的词句会将它摘录下来，欣赏一整天也不会觉得厌烦，有的时候还会将它融合进自己的故事里，仿佛这么做，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柳青璇说话的语气很平稳，没有话筒，声音却仍然能传递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对上方子言的眼睛：“你说你努力过了，那你有像我这样吗。你看过多少本书？有一百本吗？作文呢？除了老师布置的作文作业，你自己又实际写了多少呢？”
方子言没说话，弯起的嘴角，这会儿撑得有点勉强。渐渐地，他垂下脑袋，偏长的睫毛遮住那双剔透漂亮的眼睛。
柳青璇看着他，心里想着，原来看起来那样阳光的人也有情绪低落的时候。
她慢慢地走下讲台，台下掌声一片。
经过三班这次演讲，柳青璇之后去二班再讲话时也没有第一次那么无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