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中的晚自习，走读生要比住校生提前半个小时放学。
柳青璇家离附中近，回去的路只用走不到十分钟。
所以家里人没有给她安排住校。
到家时，屋里漆黑一遍。门口廊道处的声控灯好几年都没换新，就算亮起来也只能照那一小块地方。
柳青璇到家后，先是打开客厅的灯，关门换鞋才进了屋。
屋里的布设很陈旧了，仔细看还能看见木沙发脚下有一小块墙皮已经脱落。
当年父母离婚后，父亲把这房子让给母亲，后来柳青璇就一直跟母亲住这间老房子。本来说要装修换新，也没多余的钱。
回到自己的卧室，柳青璇放下书包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打算先去洗个澡。忽然，她身子一顿，看向干净平整的床铺。
昨晚摊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本，以及纸笔都被收拾整齐。
垃圾桶里的垃圾没了，整个房间相比之前要干净很多。
柳青璇瞬间意识到什么，跑到另一间卧室。
那间卧室里没人。
来到厨房，厨房的餐桌上有一大袋吃的和一张纸条。食物都是柳青璇喜欢的。
柳青璇打开纸条一看，果然是妈妈回来了：
“今天厂里提前下班，我就回来一趟给你带了些吃的。本来今天晚上想陪你的，但怕明天上班来不及就还是回去了。一个人在家记得照顾好自己，房间已经帮你收拾干净了。”
柳青璇看完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对面可能是在忙，打了几次没接，柳青璇干脆就给她发消息。
本来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的，但是打出来柳青璇又觉得太矫情了，干脆全删掉只发了谢谢两个字。
她的妈妈，也就是许清是在纺纱厂工作的。厂子建在郊区离市区比较远，来回拢共要花四五个小时。而且她们那边放假不多，一个月三天，有的时候比较忙假期还会缩减。
所以许清一般直接在厂里的宿舍住，很少回来。
柳青璇也是一天大半时间都在学校，只有晚上回来睡觉所以感觉也还好。
就是有的时候，一个人在家太安静还是会有点孤独。
晚上洗漱完，柳青璇回到卧室看见手机屏幕弹出信息，她点进去看。
是周敏发来的，半个小时前。
消息里说，周敏下完晚自习和室友偷溜到学校后面的小吃街，去吃烧烤了。还拍了张烤串的特写图。
看着可馋人了。
不过这事炫耀出来没一会，十分钟后周敏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包。
说是她们偷溜出学校的事被巡查的警卫发现了，差点被抓到，烤串都没来得及吃几口只能扔了。
柳青璇看到前面本来心情还有点郁闷，但看到后面就没忍住笑起来，给周敏发了个安慰摸摸头的表情包，对面很快打来电话。
柳青璇犹豫了下，瞅了眼时间，已经到她们寝室熄灯点了，但还是点了接听。
“喂？”
“你还没睡啊。”柳青璇问。
“没呢，”周敏说，“我刚看见杨琦躲在被窝里偷摸做题，那家伙真卷睡觉时间还在那学。”
“要不然人家每次都能考前十呢。”
“那倒是，我学不来。”
周敏突然想起件事，问：“对了，今天晚上你去三班演讲的时候是不是和方子言吵起来了？”
“嗯，谁说的？”
“三班的人说的，”周敏说，“今晚寝室楼里好多人都在传这件事，说你晚自习差点要把方子言骂哭了。”
“没有骂他，我只是实话实说。”柳青璇回想起那副场景，她记得当时方子言也没哭吧，只是有点情绪低落地低下头。
而且，她虽然承认当时她说得是有点过，但方子言那句话也很过分啊。
自己不行，就连带着把别人的努力全盘否定。
“那倒也是啦，传闻本来就是越传越夸张。”
忽然，手机那头响起另一道声。
“杨琦你又背着我们卷！”
“我哪有，你别瞎说！”
“你当我眼瞎啊，你被子里的光线都搞得我睡不着觉了。”
“……”
“嘘嘘，你们安静点要被宿管听见了。”
结果这话刚一落出，柳青璇就从她们寝室里听到敲门声。
“里面的安静点，大晚上别吵的其他寝室的人睡不着。”
耳边瞬间安静下来。
周敏躲在被子里，细微的呼吸声从手机话筒传进柳青璇的耳朵里，连带着柳青璇都不由放低呼吸。
就这么安静了好几分钟，周敏大呼口气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我靠，吓死我了，刚刚宿管直接进来查房了，还好我们反应快都躲进被子里装睡。”
柳青璇笑了几声：“那你下次还是别在学校玩手机了，被发现是要没收的。”
“那不行，没手机我会死的。”周敏这话说得太夸张了，不过很快，她又叹口气说，“真羡慕你，每天放学回家可以尽情玩。”
“我们俩换换？”柳青璇挑眉说，“你一个人来我家住一晚试试。”
“那还是算了，一个人在那么空荡的房子住一晚怪吓人的。”
周敏是知道柳青璇家里的情况的。其实柳青璇刚入学那会儿也和母亲提过要住校的事。虽然他们家离学校是不远，可许清去厂里上班忙，基本没时间回家，家里之前照顾她的外婆现在生病住院，柳青璇一个人待家里不安全，所以还是住校要方便点。
但是住校要多交几百块的住宿费呢。
许清一个女人照顾柳青璇不容易。各种学习还有生活上的花费不说，许清现在年纪也大了，还不知道能再干几年，得趁年轻多存点积蓄。
总归柳青璇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也就在家睡个觉的事/所以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
“行吧。”
周敏不敢再跟柳青璇聊了，她听见宿管巡查的脚步声又来到这附近，匆匆和柳青璇说要睡觉就挂了电话。
柳青璇这才有时间去擦头发，明天大清早还得赶去学校。
次日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柳青璇和周敏在那边竟然撞上方子言了。
柳青璇和方子言不熟，倒不如说刚开始还没注意到他的存在，毕竟食堂人太多了。
但是周敏和他熟。柳青璇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熟起来的。不过周敏认识的人本来就多，认识几个她不知道的人就不奇怪了。
尤其对方还是学校名人。
周敏一看见方子言远远就打起招呼，还拉着柳青璇想一起去。
柳青璇不想去，可按耐不住周敏的热情，偏周敏还是个迟钝的性子，没看出柳青璇的不情愿强拉着她到他们吃饭的座位坐下。
好在她和方子言位置靠的不算近。柳青璇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周敏在她旁边，对面才是方子言。
方子言身边好像也坐了好几个人，有之前见过的那位身子黝黑的大高个，还有其他几个柳青璇不认识的人。
都是男生，应该也是他们班里的。
几个交际达人聚在一块聊起天来没完没了，本来十几分钟就能吃完的饭，愣是聊到半个小时还没吃完。
柳青璇吃下最后一颗西兰花，悄悄瞅了眼斜对面的方子言。对方言笑晏晏，眼眶下一点红色都没见，甚至连个黑眼圈都没有，皮肤光滑细腻，一点不见没睡好的样子。
果然，昨晚那个传言是假的吧。
“说起来你们知道马上要分科的事吗？”
“啊，这么快？以往不是一年级要结束的时候才开始分的吗？”
“我也只是听说，”方子言说，“我认识的一个朋友他爸爸是我们年级主任，我是听他说的。”
“哦那应该是真的了，”周敏用肩膀轻轻撞了下柳青璇，“你打算到时候选什么科目啊？”
这话一出，本来身为透明人的柳青璇，顿时成为这里视线的焦点。
柳青璇低着头，用冷淡的语气说：“文科吧。”
周敏点点头：“这倒也是，你文科比较好。”
“那跟我完全相反呢，我文科都很差。”
柳青璇听见方子言带笑的声音，她抬起眼皮悄悄瞅了他一眼。
对方正看着她，眼尾下弯，笑得很灿烂。
好像昨晚的那件冲突根本没发生过。
“哇，我听说过你的事呢。”另一个人对柳青璇说，“果然和传言说得一样，看起来很高冷。”
“说起来，我昨天听你们班的人说你和她吵起来了？”
又一个男生问方子言。
原来这里也不全是三班的人。
方子言对那人说：“没有啊，只是你知道我作文写的很烂吧，当时我有疑问她就帮我解答了。”
“说得很好啊，不愧是未来的大文豪。”
柳青璇：“……”
好油嘴滑舌的一个男生。
午休时间快要结束，几个人再想接着聊下去也没机会了。
柳青璇收拾桌面的餐盘要放到回收处，中途方子言从旁边走过，柳青璇躲着他。
方子言可能没注意，视线没放在她身上，只是走到她身边时，有道很轻的声音落在她耳边。
“对不起。”
话落的瞬间，方子言看见张则文走远了，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快步走过去勾住他的肩膀：“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是你腿太短了。”
“你骂谁腿短呢。”方子言踢了他一脚。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出食堂。
柳青璇呆滞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背影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句话是跟她说的？
还是她听错了。
柳青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一块莫名有点发烫。
周敏拉住柳青璇的手腕看她：“还傻站着干嘛呢，快走啦。”
“哦……好。”柳青璇被周敏带着回到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