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湘南，还留有冬季的冷意，细细密密的春雨如雾一般从空中滴落。
冷风吹着枝头刚长出的嫩芽，仿佛轻易就能折断。让人分不清，这四月的春天和寒冬相比到底哪个更冷些。
或许没有区别，毕竟网络说的南方城市没有春秋也并无道理。
湘南附中的月考成绩出来，15届一年级区的走廊成绩布告栏处挤满学生。
今日大课间小雨无操，外加是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所以无论成绩高低，多少都能引人来看热闹。
“让让，让我进去别挡路啊。”
“哎呀，谁推的我！”
“这次成绩第一又是何钰？不愧是学神，开学考就这么猛啊。”
“柳青璇这里，这边能挤进来。”
走廊上挤挤攘攘，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凑到一块，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周敏一下课就带着柳青璇来这了，结果还是迟了一步。看着外面堵得跟厚墙似的人群，好不容易才找到点空隙挤进去。
拉拉柳青璇的袖子，周敏跟她一起在排行榜上找名字：“找到自己名字了吗？嘿我看见我的了，64名，比上学期进步了2名。“
“还没。“柳青璇没周敏那么着急，跟着上学期自己名字的排名，一个个往上查。她有预感，这次排名会比上次涨不少。她感觉这次自己考的还行，试卷上很多别人说难的题她都会。
果然——
“欸方子言，我看到你名次了！“
一道声音引起柳青璇的注意。
自己名次也不看了，下意识就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在很拥挤的人群里，离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两个男生勾肩搭背，半打闹着站在一起。
长得很高，皮肤有点黝黑的男生勾着另外一个身高较矮，但皮肤很白头发卷卷蓬松男生的肩膀。
“你别闹哈张则文。”
身高较矮一点的男生边笑着，边推搡了下旁边的黝黑高个男。
像捕捉到什么似的，柳青璇的视线立刻聚焦。
说实话，如若不是较矮一点的那位男生喉部有明显的喉结，还真不一定能看出他是个男孩子。
没什么，就是光看外表太漂亮了些。
唇红齿白的，皮肤细嫩的比女孩子还好，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哪怕是在这个细雨密布，显得有些雾蒙蒙的世界里，也跟水珠子似的透亮。
“你在看什么呢？”见柳青璇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周敏也有点好奇地跟着看过去。
她同样注意到那位漂亮的男孩子，惊了片刻，又喜道：“那不是方子言吗？”
柳青璇瞅了她一眼。
周敏便解释：“你不记得了？上学期你们成绩总是靠在一起，不是你在他前面，就是他在你前面。后来有一次我就实在忍不住向别人打听了一阵，知道他是三班的和学神一个班。”
“哦。”
柳青璇语气淡淡的，害得周敏还以为她不是很在意。
结果没多久，又听到柳青璇问：“你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
周敏可冤枉大了：“谁说没告诉你，我当时知道后立马就跟你说了。但是你一点都不在意，还说什么别人的成绩和你有什么关系。”
柳青璇瘪着嘴唇没说话。
想到什么，周敏忽然又笑了：“你说，不会这次开学第一次的月考你俩又挨一块吧。”
这回，柳青璇还没来得及出声呢，那边两位男生的对话声又传了过来。
他们声音老大了。明明这块地学生多，而且还叽叽喳喳的那么吵，可他们的对话声跟自带喇叭似的，穿透一大片杂音布成的密网，进到两个女生的耳朵里。
“张则文你说看到我名次了，哪呢？”
“就那，十四名方子言。”
两个人嘻嘻笑笑，漂亮男生闻言抬头聚精会神地盯着公告栏看。
半会儿，嘴角慢慢上扬起来，玻璃似的眼珠子更亮了。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周敏听见声音也跟着去找柳青璇的名次。
视线聚焦到某个地方，她惊喜道：“哇青璇，我就说吧，这次名次你又和他靠在一起！”
这声音可一点都不小。
柳青璇闻言，心脏下意识就紧缩起来。
接着又听周敏说：“他14你13……别说，你俩从某种方面还真挺配的。”
这个时期的少年少女正处于情窦初开的年纪，脸皮都薄得厉害，更遑论还被周边朋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这种玩笑话。
饶是平常看着很淡定的柳青璇都急得红了脸，她捂住周敏的嘴巴，跟气急败坏了似地说：“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周敏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开这种玩笑还好说，可现在人那么多，另一位主人公就在这不远处，周敏说得又大声，是真怕他们听不见吗。
更何况，虽然她和方子言每次排名都凑一块，但实际上上学期整学期下来他们连面都没见过。
柳青璇根本只见其名未见其人，估计另一边的方子言对她也是这样的。
柳青璇心里一遍遍祈祷着他们听不见听不见，这里那么吵他们就算听见了估摸也不会听太清。就这么反反复复想着的时候，柳青璇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往那边瞄了一眼。
结果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那位漂亮的男生呆呆愣愣地往这边看着，也不知是看了多久，琥珀色的眼珠子睁得圆圆的，很是震惊的样子。
柳青璇感觉如果人类可以随着情绪变成某样物品的话，那此刻的她，一定就是颗熟到快要烂掉的红苹果了。
身体的血液都沸腾起来，直往上冲，搞得脖子上面到脑袋的地方都火热热的。
柳青璇赶紧撇过头，低着脑袋拉住周敏的手腕，离开这片挤到仿佛连空气都进不来的人群，低声说：“走啦。”
周敏看起来还想跟方子言打个招呼呢，眼睛一直往那边瞧，被柳青璇拉走，她还有点不满地嘟着嘴：“干嘛呀。”
走到人少的地方的时候，周敏见柳青璇还有点红的皮肤，这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对劲：“呀！柳青璇，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她咯咯笑着：“我不就是开了个小玩笑吗。”
“这哪是小玩笑，而且他们都听到了。”
见柳青璇是真的生气了，周敏也没再笑，收敛起上扬的嘴角，看起来好像也有点不大高兴起来，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说了。”
“而且……”柳青璇忽然开口。
见她开了个头始终不说后续，周敏奇异地望去。
略有些阴沉的天空里，走廊上的窗户被细雨蒙上了一层水雾。
本就不亮的光线透过窗上这层薄薄的水雾照进来，反倒显得走廊更加昏暗了。
可即使如此，柳青璇脸上的红晕也依然明显非常。
她嘴唇紧抿，眉头蹙成一团，还没长开的稚脸却显现出，成年人生气时仍未尚失的沉稳。
“我们不适配。”
在柳青璇过去的印象中，虽然她和方子言几次排名都靠在一起，但大多都是她的排名在他前面。
年仅15岁的柳青璇，此时还未褪去，小孩子心里仍有的傲气。
她始终认为，她比方子言要更厉害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相差一个名次，那也如同难以翻越的高墙。
再说这次名次也不过是个巧到不能再巧的巧合。
过了今天，他们依然是像过去那样，只知其名都不一定能再见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