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整整三十天,莉丝贝特阴魂不散。
几乎每一天,她都会刻意出现在林愿的视野里,堵她下班、等她上班、发无数条消息纠缠不休。林愿早就态度坚决地拒绝过无数次,清晰直白地告诉过对方,自己不喜欢她,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恳请她适可而止,保持该有的边界和距离。
可莉丝贝特从来不听,偏执又执拗,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一味自顾自地靠近、纠缠,无视她所有的厌烦与拒绝。
这天傍晚,写字楼人流渐散,鎏金夕阳落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衬得氛围愈发压抑。林愿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提前守在门口的莉丝贝特径直拦下,去路被死死堵住。
积压了一个月的耐心彻底耗尽,林愿眉眼覆上一层冰冷的戾气,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愠怒,字字坚定:“莉丝贝特,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的。”
她最讨厌没有任何边界感的人,而眼前的莉丝贝特,精准踩中了她所有的底线,让她无比反感、厌恶。
这僵持又压抑的一幕,恰好被不远处过来找人的刑月尽收眼底。
刑月脚步一顿,眸色瞬间沉了下来,静静看着对峙的两人,心底思绪飞速翻涌。她手机里还躺着池屿世的微信好友,当初加上,名义上是方便随时了解、关心林愿的工作情况,从没有想过会有派上这种用场的一天。
可此刻看着林愿紧锁的眉头、隐忍的怒气,看着莉丝贝特不依不饶的纠缠姿态,刑月心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打心底里厌烦这个死死缠着林愿、惹人反感的女人。比起放任林愿被持续骚扰、百般困扰,她更想赌一把——赌一向冷漠疏离、万事不上心的池屿世,到底会不会管自己公司的员工,长期被人无端骚扰、步步紧逼。
念头落下,刑月毫不犹豫抬手举起手机,悄悄拍下了公司门口两人对峙的画面。
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她将照片发送给了池屿世,附带了一段清晰直白的文字,如实说明:林愿已经被莉丝贝特持续骚扰、纠缠整整一个多月了,多次明确拒绝,对方依旧死缠烂打、不肯罢休。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城市晚风掠过街边梧桐。
另一边,刚结束高层会议、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的池屿世,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聊天界面,看着刑月发来的照片和文字,起初神色平淡,毫无波澜。
对于刑月这个人,池屿世印象很浅,只模糊记得,她是林愿身边关系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平日里两人零交流,她本随手一划就想掠过这条消息,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张照片。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骚扰?
莉丝贝特?
池屿世瞳孔微凝,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框,眼底瞬间褪去了所有松弛。
她当然认识莉丝贝特。
算不上深交,顶多是圈子里点头之交、勉强能称作朋友的关系。
甚至准确来说,池屿世一直都挺讨厌莉丝贝特的。
这人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无礼,眼高于顶,自负又张扬,永远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待人做事盛气凌人,从来不懂得尊重别人的边界,行事随心所欲,极度自我。
从前只是碍于圈子情面,池屿世懒得和对方计较,一直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从不深交、从不往来,只当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莉丝贝特的自负和无底线,竟然会撒到林愿身上,还死缠烂打、持续骚扰了整整一个月。
池屿世盯着照片里死死堵住林愿去路、姿态强势纠缠的女人,眼底温度一寸寸沉下去,凉得彻底。
她平日里再淡漠、再佛系,再不爱管闲事,也容忍不下有人在她的地盘,欺负她手底下的员工,欺负林愿
池屿世指尖落于屏幕,语气简短冷淡,没有多余一个字。
【好的,我会处理】
消息秒回。
刑月盯着屏幕弹出的消息框,整个人当场愣住,瞳孔微微地震,脸上写满猝不及防的震惊,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她呆呆看着那行字,内心疯狂炸屏。
我去,这死洋人活了?!
平时高冷寡言、万事不沾身、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池屿世,居然秒回她消息?还直接揽下了所有事?
刑月捏着手机,嘴巴微张,满脸的不可思议,属实是大开眼界。
池屿世没有丝毫拖沓,当即打开订票软件,指尖飞快操作,直接订了最快一班飞往当地的航班。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一心只想立刻赶去现场。
收拾好随身物品、确认完登机信息,临上飞机前,她再次点开和刑月的对话框,敲出一行字发送过去。
【我大概三个小时内到】
屏幕这头的刑月看着消息,彻底放下心来,利落回复了两个字。
【ok】
她捏着手机,悄悄望向不远处依旧僵持的两人,心里稳了大半。看来这次真的赌对了,池屿世是真的要管,绝非随口敷衍的空话。
在池屿世来之前,林愿已经耐着性子,硬生生忍受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纠缠。
这两个小时里,莉丝贝特不停絮絮叨叨,说着偏执又荒唐的告白,一遍遍无视她所有的拒绝,步步紧逼、寸步不让,死死堵在她身前,不肯给她半分喘息的空间。
林愿素来性子温和克制,待人向来包容有礼,是旁人眼里最好脾气的那一类人。可再好的脾气,也经不住日复一日、没完没了的死缠烂打,更忍不了这般毫无底线的冒犯与骚扰。
积攒了一个月的烦躁、憋屈和厌恶,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所有克制。
她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戾,积压已久的情绪轰然爆发,骤然开口,直接厉声开骂。
“操!你他妈的是听不懂人话吗?!哈?!”
陡然炸开的怒喝,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莉丝贝特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错愕,脑袋一片空白,彻底蒙在了原地。
她一贯见惯了林愿的温和退让、轻声拒绝,以为对方永远都是这般好拿捏、好脾气的模样,从来没有想过,向来温润的林愿,会有如此失控、厉声怒斥的一天。
错愕过后,不等莉丝贝特反应,林愿眼神凛冽冰冷,字字狠绝,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再度开口:“信不信我一枪崩了你!”
她不是口出狂言吓唬人,林愿本人持有正规持枪证,随身配备枪械,完全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资格。
此刻她是真的被缠到极致,动了真火。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只剩滔天的厌烦与警告,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莉丝贝特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林愿,心里莫名升起一阵恐慌,方才偏执执拗的姿态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傲慢与自负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无措。
不远处观望的刑月也心头一震,没想到一向温柔的林愿,被逼急了居然会这么强势决绝,这一个月的隐忍委屈,终究是彻底绷不住了。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致,随时可能彻底失控的瞬间,一道清冷淡然的身影悄然落在刑月身后。
池屿世风尘仆仆,刚落地就马不停蹄赶来了现场,一身利落正装,眉眼清冷,周身自带迫人的气场。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刑月的后背,声音低沉平淡,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你是刑月?”
刑月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撞进池屿世深邃清冷的眼眸里,满脸猝不及防的错愕。
她完全没料到,对方说的三个小时,居然快得离谱,这才多久,人直接精准赶到了现场。
刑月脑子飞快宕机一瞬,脱口而出:“嗯对,你是二分之一……哦不对,你是池总?”
话音刚落,前方骤然传来林愿冷到极致的呵斥,字字决绝,震得空气发颤:“滚,老子有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光一闪,林愿抬手,直接掏出了贴身携带的手枪,枪口稳稳朝下,却威慑力十足。
现场气氛瞬间炸裂,紧绷到了极点。
刑月瞳孔地震,整个人都慌了,连忙伸手狠狠推了一把身侧的池屿世,语气又急又慌:“哎呦我的妈呀,洋人你快去!再不去,等下真要上演自由美利坚枪战了!”
全场紧张肃穆的氛围,被她这句离谱吐槽瞬间打破。
池屿世身姿微晃,稳稳站定,原本准备上前干预的脚步骤然停下。她垂眸看向慌慌张张的刑月,眼底褪去了所有的冷冽,染上一丝微妙的、似笑非笑的疑惑,语气淡淡,精准抓着重点:“你刚才叫我洋人?”
此刻的池屿世完全不急着管前面剑拔弩张的两人了。
相比于即将失控的对峙,她显然更在意刑月刚刚脱口而出的离谱称呼,眉眼带着几分审视,静静盯着刑月,等着她的解释。
刑月看着池屿世较真的眼神,瞬间卡壳,心里暗道完蛋,情急之下嘴瓢,居然把心里话喊出来了。
前方,手持枪械、满脸戾气的林愿,和彻底吓傻、脸色惨白的莉丝贝特,反倒成了背景板。
池屿世没再和刑月纠结称呼的事,抬眼望向对峙的两人,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又强势的上前。
清冷低沉的女声骤然划破紧绷的空气,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精准唤住失控边缘的林愿:
“Sylvia!”
这一声喊得不急不躁,却自带压制一切的气场。
林愿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滞,蓄满怒火的眼神骤然松动,下意识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眼底翻涌的戾气、愤怒、委屈,在看见那道熟悉挺拔的身影时,硬生生收敛了大半。
池屿世沉稳上前
对面原本还死缠烂打的莉丝贝特,在看清来人面孔的刹那,浑身的僵硬瞬间抵达顶峰。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眼前这个三十三岁的“老”女人。
池屿世的气场、手段、还有骨子里那股漠然的压迫感,是她打心底畏惧的存在。一秒都不敢多待,连半句辩解、半句体面话都不敢说。
莉丝贝特脸色煞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蹦出两个字:“再见!”
话音未落,她转身就溜,脚步慌乱得近乎踉跄,跑得飞快,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生怕晚一秒就被池屿世拿捏收拾。
嚣张纠缠一个月的人,此刻狼狈逃窜,半点傲气都不剩。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林愿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抬手利落收回手枪,妥帖藏好。方才眼底的戾气与怒火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积攒的委屈。
她转过身,看向骤然赶来的池屿世,眉眼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诧异,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池屿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红意,语气平平淡淡,却精准坑了身后看戏的人:“那个叫我洋人的人叫我来的。”
不远处的刑月瞬间僵在原地,面部表情管理彻底崩盘。
她内心疯狂咆哮:妈的死洋人!居然背地里告我状!!心眼也太小了吧,随口调侃一句记这么久,还专门跟林愿告状,太记仇了!
刑月欲哭无泪,恨不得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谁能想到杀伐果断、高冷疏离的池屿世,居然这么小气,揪着她一句玩笑话不放。
林愿看着刑月一脸憋屈又抓狂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尾,压不住的笑意漫了出来。
池屿世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显然是故意逗弄告状的。
刑月火速绷起笑脸,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双手合十疯狂求饶,姿态放得极低:“我错了我错了!池总我口误!纯纯紧急状况下的胡言乱语!”
她急得手舞足蹈,疯狂辩解:“我那是情急之下词穷了!一时嘴瓢没有任何不敬的意思!您英俊潇洒、气场全开、本土顶级大佬,哪是什么洋人啊!是我嘴笨、我胡说八道!”
池屿世垂眸睨着她,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哦?刚刚喊得挺顺口。”
“一点都不顺口!半点都不顺!”刑月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求生欲直接拉满,疯狂补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乱取外号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别记仇别记仇!”
一旁的林愿看得乐不可支,憋笑憋得肩膀轻轻颤动,看着平日里嚣张跳脱的刑月,被池屿世轻轻松松拿捏得死死的。
呃(思考)……天天开心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洋人就是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