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枚原木盒上停留许久,那很像一个首饰盒。
时韫不由自主地拿起它,原木盒被轻轻打开,一枚崭新的腕表静静躺在绒布之上,珐琅白盘素雅纯净,錾刻着一个德文单词,时韫能约略认出是“冒险者”的意思,近乎墨色的烤蓝指针不再转动,在光线下晃动时才泄出淡淡的幽蓝。
时韫将它从盒内取出,细细观赏着每一寸,黑色短吻鳄皮表带上压刻着雪绒花纹路,翻过表身,金属后盖上也有德文錾刻的一句话。时韫拍下传入翻译器,两三秒后,翻译器给出了答案——“献给心上人”。
——冒险者献给心上人。
时韫指尖颤动,心如擂鼓地将腕表放了回去,转身从客厅逃走。
陈絮远挂断电话,回到空无一人的餐桌旁,奇道:“吃饱了?”
他侧头,看见行李箱有被翻动过的痕迹,顺着痕迹摸到了被匆忙藏入衣物下的原木盒,心下了然,轻笑一声又将盒子放了回去。
“你们现在见面,不知道该说早还是晚。”
时韫回到卧房,以背抵着门研究起了那块表的照片,没有任何品牌logo,质感却不输任何大牌。
他的手指紧贴在屏幕上,久久未松,正如他此刻纠结的内心。
陈絮远究竟从哪里得来这块看着就像定情信物的表,是某人送给他的,还是他准备送给某人的?有没有可能是送给——
背后的门突然被推动,时韫顺着推力向前踉跄了两步。
陈絮远由门后探头,弯着一双笑眼,却吓了心虚的时韫一跳。
陈絮远又往里挤,“今天什么安排?”
时韫藏在门板后,“我下午要去和孟总确认方案。”
“哦,好辛苦啊。”门板又被对方推进一寸。
陈絮远看着藏在缝隙里的他,“那我在家等你,你会回来的对吧。”
时韫:“……当然了。”
陈絮远站在他面前,压下眉梢收起了那丝不羁,目光堪称温柔地描过他的脸庞,唇角微动,仿佛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以沉默收尾。
时韫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眼神,他居然能在陈絮远眼中捕捉到一丝忐忑。
“算了,”陈絮远退开,嘱咐道,“早点回来哦。”
陈絮远刚走,时韫一头扎进柔软的床品间,心虚地将自己藏在被子堆里,他刚才把表的照片传给了懂行的朋友,此时朋友已经给出了回复。
AAA.机械表销售小李:看着像手工表,不值几个钱,谁送你的?[坏笑]
1.618:你有没有什么更有用的信息?
AAA.机械表销售小李:什么话,我字字珠玑。这种表一看就是学生才会拿来送人的,社会人都买牌子货,你是不是被什么青春男大女大惦记上了?[阴险]
学生才会拿来送人……那看来不是陈絮远要送他的咯?时韫心绪复杂地想道。
小李还在发消息。
AAA.机械表销售小李:你都工作了,拿人学生的礼物不回礼不合适吧,要不要看——
时韫将手机熄屏,随意甩到一边,感觉哪哪的气儿都不顺。
他走出房间,看见在客厅收拾行李的陈絮远就想找茬。
陈絮远收拾行李,他坐在一旁用审犯人的目光打量陈絮远的一举一动。
陈絮远蹲在行李箱前,余光能瞥见他从睡衣长裤中露出的一截莹白小腿。
“怎么了?”
他听得出陈絮远的潜台词是询问他哪里不高兴了。
“没事。”
陈絮远抱着一摞衣物起身,“给我找个空地方放衣服呗。”
时韫冷漠地转过去:“你随便放吧。”
陈絮远看着他故作冷淡的姿态,推测出了个大概,忍笑道:“好吧。”
一上午过去,陈絮远像个田螺小伙似的,忙前忙后额外帮时韫做了许多家务。
时韫有些不好意思与他生气了,下午出门去事务所时还特地知会了他一声。
陈絮远叫住他,提起玄关前的两包垃圾让他带下去。
时韫推门,正巧撞上邻居老太太带着孙子回家,时韫照常与她点头致意。
陈絮远从门内探身,熟稔地与老太太打起招呼,“呦,您带孙子遛弯儿回来了。”
时韫知道陈絮远为人外向,但实在想不明白他们到底何时结识的。
“你看你,袖扣没扣好。”
不待他想明白,陈絮远抓起他的手,替他将袖扣扣好,又整理了袖子。
陈絮远语气柔恳:“晚上早点回来,不准和他喝酒。”
陈絮远抓着他的手做这些时,邻居家小孩站在门口等奶奶开门,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们。
老太太将孙子扯回身边,手上输入密码的动作加快了。
“晚上我做饭,芥末虾球吃不吃?”陈絮远还未放开他。
“吃,谢谢哥!”他慌张撤手,重音心虚地落在称呼上。
可转头一看,邻居老太太甫一开门便将孙子提起夹在胳膊下进门了。
时韫:“……”
时韫从车库开了他的那台奥迪A5,到事务所后,他提前预约了会议室,又将设计装订成册,备好了合同等孟景曜。
不消片刻,前台将孟景曜带到了会议室。
孟景曜一手插在西服中,随意地与时韫打了招呼,“早呀。时韫呐,你这不是很能喝啊,昨天那么早不见人影了。还有陈絮远,怎么,你们私奔啦?”
时韫听出他在开玩笑,应和道:“哪有刚认识就私奔的,您说敲定设计方案,我就马不停蹄的订设计册去了。”
时韫将设计册递过去,孟景曜接过,倒在转椅里随手翻看。
粗略翻看了三分之二,孟景曜将设计册拍在桌上。
“时韫啊,”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我说实话,我看不太懂设计,但我看得到你拿过的奖项。”
时韫心道不说也知道你看不懂。
“这个项目对我,对你,都意义重大,我选你来做主设计,是对你的信任,是对这个项目的看重。”
他又拍了拍桌上的设计图册,好似在拍时韫的肩:“我相信你的设计方案。”
孟景曜朝时韫伸出手,时韫忙将签字笔送上去。
时韫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签完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时韫送孟景曜出会议室,孟景曜还在夸夸其谈。
“等到音乐厅落成,第一场就邀请陈絮远他们乐团来演出,之后一流乐团轮番驻场,场场座无虚席,让澜境成为沧圳的地标建筑!”
时韫实在是不擅奉承,只是在孟景曜唱独角戏之余转头看他时,敷衍地挤出一抹笑容。
孟总浑是浑了点,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心胸豁达,不容易被扫兴,大步流星地迈出了VAG事务所的大门。
敲定设计方案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时韫作为主创设计师还有的忙,他叫来设计师助理,安排了联络音乐厅声学顾问的工作,又组织了项目例会。百忙之中,时韫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陈絮远发来一张图片,是他在厨房操作台上备好菜的照片,询问时韫大概何时能回来。
1.618:快了
哥哥:那我开火了^_^
例会结束后,时韫独自在会议室整理资料,忽然听到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
项目总监侧靠在玻璃门上,与时韫打招呼。
“设计方案敲定了?恭喜啊。”
时韫长舒一口气,“多谢了。”
项目总监黎湛拨了拨她张扬的卷发,踩着高跟鞋向时韫走近,“你先别急着谢我,更值得谢的还在后面。”
时韫眸光闪烁,惊喜道:“你给我批假啦?”
“呃,其实正相反,不过是好消息。”
黎湛压低声音道:“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杨总马上要办离职了吧?”
杨总是VAG的设计总监。
时韫:“记得,但这和我的假期有什么关系?”
黎湛打断他:“啧,年轻人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别老想着放假!今晚秦总来事务所组饭局,我在他面前提了你很多次,你今晚去露个面,离升职就不远了。”
时韫当机立断地拒绝了:“今晚不行……”
黎湛:“不行也得行,那是咱们事务所的合伙人,我替你铺垫半天你不去我怎么办?”
时韫凝在原地,黎湛看出他内心犹豫,继续劝道:“等你当了设计总监,还用得着我给你批假吗?不缺这一顿饭的时间。”
他进事务所之后是黎湛一手提拔的,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给黎湛面子。但陈絮远……
陈絮远的手机被搁置在餐桌上,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1.618:晚点回,大概八点之后
1.618:对不起,突然有事
时韫迟迟未等到对方回复,心情忐忑。他对升职没有执念,却被你来我往的人情账控住了。
餐厅的包厢里,众人举杯的时刻,时韫终于收到回复。
哥哥:好。
时韫看着对话框里形单影只的“好”字,心里没由来的发慌,又试探性地询问对方能不能来接自己。
陈絮远仅回复了一个“嗯”,时韫更加抓狂,什么秦总杨总都滚一边去吧——
“时韫啊。”
时韫一惊,收起手机正对上黎湛与秦总的目光。
黎湛以眼神示意他快打招呼。
“秦总您好。”
中年人浅笑着回应:“这是不是我贸然组局打乱你计划啦?”
时韫尽力堆起笑容:“没有没有。”
饭局结束,黎湛与时韫并排站在酒店大门前目送秦总的车离去。
黎湛扶额,忧心忡忡道:“就不该强留你,我看这回悬。你一个单身人士到底有什么急事?”
时韫面颊有酒气染上的绯红,他没张口辩解什么,只担心另一个人的情绪。
“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可别后悔啊,”黎湛边数落他边联系助理开车,“你怎么回去?”
说话间,一辆宾利飞驰停在他们面前。
黎湛抬眼,看见宾利的车窗降下,一张电视明星脸出现在车窗后。
“上车吧。”
黎湛茫然,看了一圈身后的员工,最后视线落在身旁的时韫身上。
时韫与她和同事们告别,拉开车门上了车。
继秦总之后,黎湛与同事们再次目送了时韫。
身后有人窃窃私语:“我没看错吧,那是不是弹钢琴那个……”
另一人举起手机的搜索结果,“真是他!陈絮远,最近特别火!”
“时工和他什么关系?”
黎湛缓神,打开微信,对时韫重重敲下“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懒得升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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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