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记得，只是顾虑这个称呼如今是否合宜。
他又侧头看了看陈絮远开车的样子，似乎在捕捉与从前重合的影子，随后轻轻打下了从没忘记过的两个字——“哥哥。”
黑色宾利转弯，平稳驶入时韫居住的临江住宅区。
靠近驾驶侧的保安亭挥手示意他们开窗。
陈絮远降下车窗，时韫朝驾驶位凑过去，“叔，是我，麻烦您放行。”
保安：“呦，今天回来这么早。”
时韫无奈地笑了笑，不堪回首自己半个月的加班历程。
保安升起升降杆，“一会记得出来啊，外来车辆不能久停。”
陈絮远非常自然地跟着时韫喊：“叔，我住这儿，您登记一下车牌吧。”
保安略略打量了他的脸，边登记边打趣道：“小时，这帅小伙是你朋友啊，要不都说好看的人就跟好看的人玩呐！”
陈絮远客气地回以微笑，“是他哥，来看看他。”
保安：“一家子啊，那难怪！”
时韫：“……”
宾利缓缓停在时韫的车位上，陈絮远锁了车门，站在原地等待时韫带路。
时韫：“这堆礼物不拿上去吗？”
陈絮远：“这怎么拿得下，等明天我叫助理搬。”
时韫愣了一瞬，对陈絮远脱口而出的助理二字有些无所适从，大概因为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大学，是陈絮远不远万里跑到英国找他。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了解陈絮远的生活了，就像是回到了17岁初次见面的时候。
出了电梯门，时韫忙着解锁，一旁陈絮远视线环绕一周，点评起入户门前的环境：“居然不是一梯一户，你住得习惯吗？你们这楼道有人打扫吗？”
时韫推开门，“还好，隔音还行；无所谓，我又不睡楼道。”
陈絮远迈步，和时韫挤站在门口那块小地毯上，害得时韫费了一番工夫才将门带上。
时韫：“你别挤我。”
陈絮远占据着大半个地毯，若无其事道：“我要换鞋。”
时韫俯身打开鞋柜，里面只摆放着稀稀松松的几双外穿鞋。
“你还是直接进来吧。”
陈絮远依言跨入客厅，扫视着他的公寓，“以前你的房间也没有这么乱吧？”
时韫略感尴尬：“你说了不笑话我的。”
“除非没忍住，”陈絮远接着道，“今晚我睡哪儿？”
时韫思忖着，他的公寓是三居室的户型，其中一间卧室被用作书房，还有一间客房从未打扫过。这样的话，那就只能——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小得有些发虚：“你睡沙发吧……”
陈絮远不知听没听清，要求他重新说一遍。
在陈絮远的注视和巨大的道德压力下，他还是改口了：“……我睡沙发，你睡我房间吧。”
“为什么，你房间是单人床？”
“不是。”
陈絮远愉快敲定方案：“那好，你睡你房间，我也睡你房间。”
时韫想拦：“有点挤吧。”
陈絮远垂眸打量他，“以前一起睡，我也没把你挤下床过吧。”
“没……”
陈絮远解下腕表，与手机一同随手搁置，“浴室在哪儿，我洗个澡。”
时韫为他指了方向，追问道：“你带换洗衣服了？”
“没有，”陈絮远关浴室门前留下一句，“帮我找一套。”
时韫找了自己最宽松的一身休闲装，甩在主卧的床上，便急匆匆逃到书房，离开之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主卧门。
今天实在是太乱了，时韫伏在书房的窗前，一阵阵带着水汽的凉风吹来，轻拂着他混乱的思绪。
陈絮远数年的关心与联络；主动找他见面；依旧与他以家人相称，陈絮远做这些事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他的心思呢。那些心思、那份情愫被他藏了很久，随着某个人的消失一同尘封在过往。
也许陈絮远只是好意的关怀，他那么好，自己这个人与这份感情于他而言都只会是拖累。
靠近他太痛苦了，历年的邀请，时韫都想方设法地拒绝着，还设下那条“不许回复”的备注警醒自己。
可现在陈絮远找来了，时韫没有决心和毅力把他整个人推开。
时韫撑在窗台上，无奈地叹息，没留意到陈絮远已经站在他身后。
陈絮远一手拍上他的肩，“窗户开这么大，我还以为你学会抽烟了。”
时韫被吓了一跳，抚平心悸后没好气道：“我抽风。”
他视线卡在陈絮远光裸的胸膛上，意外地发现对方只围了一条浴巾。
“我给你找的衣服呢？”
“衣服和我都努力过了，穿不下。”
对方身上是时韫精心挑选的沐浴露的香气，时韫从未发觉那香氛如此浓郁。
“那你就打算这样？不是，你怎么什么都不带就来啊。”
“当然不是，我已经叫了跑腿买东西了。”
“你这样不尴尬吗？”
“不啊，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了。”
时韫不想继续尴尬，绕过他出了书房，进了水汽氤氲的浴室。
时韫本就发晕，被水汽一蒸便脚步发虚地倚上洗手台，他抹开镜面水雾，看见自己升起粉霞的脸庞。
陈絮远独自游赏着时韫的公寓，事无巨细地观察每件物品，确认着这些物品都出自时韫之手，这间公寓没有第二个人的参与。
叮咚——
一声门铃响打断了他的视察，他打开门，门口是他的助理小朱。
小朱左手提着一个二十六寸的大行李箱，右手拎着一个便利店塑料袋。
小朱：“陈哥，你的行李，还有些别的可能用得上的。”
“谢了，”陈絮远从他手中接过，余光瞟了一眼塑料袋，突然凝滞了。
“……这什么？”
小朱被他问得一怔，压低声音忸怩道：“您不是说来嫂子家，我结账的时候在柜台看见的，就顺手帮您拿了。”
陈絮远神色局促，也压低了音量，猛地将袋子递回去，“扔了去！”
“哦、哦，好，”小朱悻悻，“那牙刷这些您也不要了？”
陈絮远又扯回袋子，动作急促地挑拣着，想把那两盒东西和一瓶润滑液扔到自家“贴心”助理的脸上。
他刚拿出来，便听到小朱朝他身后道：“哎，您好，我是陈哥的助理。”
他猛然撒手，把东西扔了回去，转身看到时韫正穿着睡衣立在客厅，悠然回应着小朱：“你好。”
陈絮远一手提着塑料袋，立即将小朱推了出去，又合上门，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门外的小朱一头雾水，他陈哥在来沧圳的路上吹嘘了好几遍是来找对象见面的，怎么走出来个男人，难道是逗他玩的？看来自己这回真的搞砸了……
时韫看了看他手边的二十六寸行李箱，“你到底要住多久啊？”
陈絮远：“唔……住到不得不走为止。”
时韫挑眉：“不得不走是什么意思，包括我赶你走这种情况吗？”
陈絮远莞尔：“那你大概赶不走我。”
时韫背过身去：“我要睡了，明天上班。”
“你先上床去吧，灯我关。”陈絮远将塑料袋微微向身后藏。
时韫回房间后，他飞速将那些东西塞进了行李箱最深处，决心要狠狠扣掉小朱的奖金。
陈絮远回到卧室，时韫正趴着回工作消息。
陈絮远光裸着上身，带着沐浴后的馨香伏在时韫身旁，毫不避讳地盯着时韫的手机屏幕。
时韫大概是在和上级交涉，十分专注，发觉陈絮远伏在他身旁也没有来得及询问。
陈絮远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时韫线条流畅的侧脸与微垂的睫毛，“这是你同事吗？”
时韫目不转睛：“嗯。”
陈絮远盯着看了一会儿，时韫又切了几个对话框，忙得不可开交。
陈絮远跟查户口一样挨个问着对方的身份，询问时脸几乎要和时韫贴在一起。
“他是谁啊？”
“总监。”
“ 她又找你干什么？”
“看方案。”
最后，陈絮远又百无聊赖道：“我这样随便看你手机，你会不会生气啊？”
时韫终于忙完，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他除了那个备注，已经没什么怕陈絮远看的了。
“你别生气，我也给你看我的列表。”
时韫：“我不生气，不用——”
“你看，这个最上面的是你。下面那个是小朱，我的助理，还有……”
半晌，陈絮远终于介绍完，时韫端正躺在床上，已然闭上了眼。
时韫背过身：“睡觉吧，我困了。”
陈絮远下床关灯的间隙，他蒙着被子莫名想笑，轻轻笑出了声。
清晨时，时韫被纱帘漫出的一束光扰动，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看到有人替他拢上遮光帘，没了刺眼的光束，他又安然转入睡眠。
入睡大概半小时后，时韫的生物钟比他先清醒，他猛然起身，摸起手机看时间。比他预想中的还不妙，只能点开微信向总监告假，没想到微信里静静躺着总监发来的、告知他客户临时把会谈改在下午的消息。
时韫终于松一口气，瘫倒回床上。
卧室门被人推开，只见陈絮远穿着一身线条简洁的休闲服，围着一条灰色围裙，笑着与他打招呼：“睡够了？闹钟我帮你关了，你微信里有个人说你今天不用上班。”
时韫迟疑：“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
“试出来的，试了两遍就出来了。”
“两次？”
“嗯，先试了我的生日，结果不对，那只能是你的了。”
时韫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那有用别人手机试自己生日的？”
陈絮远只是笑了一下，和他左耳那颗皓石耳钉一样耀眼。
“起床吃饭吧。”
时韫洗漱后来到餐桌边，餐桌上摆着一份三明治，中间夹的煎蛋还冒着热气，还有酸奶碗与蔬菜沙拉，顶端坠着苹果丝做点缀。
时韫自独居以来很久没准备过这么丰盛的早餐了，他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三明治咬下，煎蛋金黄的溏心溢出，弄得他一时狼狈。
陈絮远抽了张纸递上去，转头又接起助理电话，离开了餐桌。
时韫放下酸奶碗的勺子，余光瞥见陈絮远摊在客厅的行李箱。
陈絮远昨天说要住在这里，为了能多吃几顿这样的早饭，时韫不介意帮他归置一下行李。
时韫蹲在箱边，本要取一些日用品帮他放进浴室，却被埋在衣物中的一只原木盒吸引了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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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