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听器。
还是特意放在这个明显能被别人看到的领口上。
很显然是故意的。
花山院雪绪的手放在口袋里,里面是那枚窃听器,回到房间内掏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枚窃听器缓缓开口:
“治君,晚上好呢。”
然后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太宰治会以为她会被吓到?
会因此讨厌嫌恶他?
会觉得他很危险?
抱歉了。
那大概是不会的。
就像飞蛾喜欢朝着火焰飞舞一样,只要不是被烧成灰烬,她依然会继续向他走过去——而他就像火焰,飞蛾与火焰纠缠,也能让火焰为之晃动。
他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横滨的夜晚下起了绵绵细雨,落在房间落地窗的玻璃上,星星点点,如同闪烁的繁星。
花山院雪绪就这么望着窗外发呆,远处的五栋大楼早已亮起了光。在这个夜晚充斥着孤独、血腥、暴力的城市,这五栋大楼就像一群灯塔,给身处暗夜里的人方向。
有关太宰治的聊天界面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花山院雪绪清楚的明白,他就算被抓住了也不会就此承认。
他不是个会主动把控制权交给别人的人。他……就是个胆小鬼。
与此同时,Port Mafia第七号码头仓库旁。
太宰治就住在离海边不远的集装箱内。夜风侵袭,当窃听器内传出那一声“治君,晚上好呢”时,他握着监听耳麦的手指明显顿了一下。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叹了口气,摘下了耳麦。
“你该让我怎么办才好呢,雪绪。”
集装箱内的风扇慢悠悠地旋转着,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明明知道眼前人是一个连世界都厌恶抛弃的怪物,为何一直要试图去抓住这个怪物的手呢~”
他的眸子暗了下来。
然后他伸手去摸桌上那盒未开动的蟹肉罐头,指尖刚碰到,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有些厌倦地接了电话。
“摩西摩西~”
“啊,森先生啊。”他歪了歪头,“我正忙着研究怎么死呢~”
对面说了什么,他顿了顿,语气突然正经起来。
“……现在的Port Mafia可是要什么什么没有。武器,药品,哪个不要钱?”
“今晚的任务……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自从森鸥外上位之后,太宰治作为目击先代首领“死亡”的证人,整个人都和森鸥外绑定在了一起。
初期的Port Mafia往往面临着各种困难——资金紧张,武器供应问题,药品刚需,以及各种蠢蠢欲动的干部派系。
太宰治自己就和拉磨的驴一样,连睡觉时间都不够,就被派出来干活。
“现在……是大人的时间哦~”
他随意地拿起搁在桌上的消音手枪,披上大衣,打开集装箱的门。
门外的小队早已在此等候。太宰治如同漫步在自家后花园一般,径直走过去扫视了一圈。为首的队长毕恭毕敬,队员们也小心翼翼地鞠躬行礼。
但他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快点吧~不要耽误我美好的追求无痛死亡的夜晚。”
花山院雪绪是被打雷声惊醒的。
凌晨,窗外的雨声已经渐渐变大,像是千军万马浩浩荡荡而来。
这是一场暴雨。
足以洗刷一切深夜下的罪恶。
屏幕上有几条消息。
一则是须王环把她拉进了男公关部的群里,凌晨还在发关于第二天出行的攻略。
还有一则是母亲花山院琉璃发来的。
“你和须王家的少爷关系怎么样?听中村管家说你们一起去了横滨?”
花山院雪绪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不出她所料,联姻的事情应该在暗中已经敲定了——是她和须王环。
所有人,就只有这个大少爷还乐呵呵的毫不在意。而凤镜夜之所以没有阻止她来横滨和太宰治见面。
是因为凤镜夜清楚地知道——她和太宰治就是没有可能的。
还不如让她了解这个人的黑暗以后,彻底死心。
但是,凤镜夜误判了一件事,她可不是那些爱情故事里的天真女主角。
她从始至终,都知道太宰治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他危险,知道他恶劣,知道他会把她拖进深渊。
她只是——
不在乎。
这个世界本来就无聊。
“这个世界本来就无聊。”早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Port Mafia 森鸥外的办公室里,太宰治坐在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无精打采,“我追求的可是无痛的死亡。”
阳光下,空气中的粉尘清晰可见。
“如果太宰君考虑完成这个任务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调配无痛死亡的药物。”森鸥外坐在办公桌旁,叹了口气,“这是银之手谕,代表着 Port Mafia除首领之外的最高调动权限。可惜现在 Port Mafia 什么都缺——”
“太宰君,你为什么想死?”森鸥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他。
太宰治歪了歪头,然后披着大衣站起来,拿起那份手谕走向办公室出口。
他侧过半张脸。
“你真的认为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意义的吗?”
森鸥外没有回答。
只留下门被关上的声响。
太宰治走在长长的走廊间,巨大的落地窗外蓝天如碧,白云悠悠,仿佛这个城市的日常也是如此安稳平和。
只是错觉罢了。
他当然知道森鸥外不会真的给他那种药。
但“无痛死亡”这四个字本身,听起来还不错。
不过……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少女第一次见他看他的眼神。
不是对容貌的惊艳,不是对他行为的厌恶,只有一种深深的倦怠和无聊。
在这个氧化的世界,真的存在和他一样讨厌这个世界的人吗?
明明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端。
却存在着那样虚无的痛苦。
很可笑。
但他却并不讨厌。
这个天真的大小姐啊。眼神里的喜欢都快要溢出来了……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为什么?
为什么要喜欢他这种人?
太宰治觉得自己还是理解不了花山院雪绪的想法。
但是他对这位大小姐的喜欢,倒没有那么排斥。
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
……大概吧。
一会儿还要去镭钵街找那所谓死而复生的“先代首领”。
森先生大概不知道,让一个想死的人去调查另一个已经死过的人,有多讽刺。
好麻烦。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起来,太宰治打开手机,弹出来一条消息。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回复。
既然知道我是这种阴暗的人。
那就快点推开我啊。
已读。
依旧没有回复。
花山院雪绪有些懊恼的合上手机,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清醒。又自顾自地给他发了消息。
她慢吞吞的洗漱完然后走出房间,在电梯口等候时,倒是碰上了刚乘电梯上来放行李的埴之冢学长和铦之冢学长。
“埴之冢学长,铦之冢学长,早上好。”
判断出来人身份后,花山院雪绪果断打了招呼。
面前的金发少年比花山院雪绪足足矮了一个头,在旁边那个沉默高大的黑发少年身边显得格外娇小,但他的眼睛却很大很亮。整个人就像洋娃娃般闪闪发光。
“早上坏,花山院学妹。”那娇小的金发少年便是埴之冢光邦,他露出一个甜甜的迷惑人的阳光笑容,“我和小崇先去放行李,马上下来吃早饭。”
然后没等她说些什么,就已经欢快地扯了扯一旁的铦之冢崇笑眯眯地离开:“快点啦,小崇,赶紧让花山院学妹进电梯!走啦走啦~”
花山院雪绪挑了挑眉。
这个埴之冢学长,倒是比她想象的有趣多了。
看上去完全是个小孩子。
就不知道心理年龄是不是也和小孩子一样。
在餐厅吃早餐的时候,男公关部所有人几乎都来齐了。
凤镜夜坐在主位,须王环照例挨着他。花山院雪绪坐在凤镜夜右手边,对面是常陆院双子。埴之冢光邦坐在须王环旁边,正踮着脚去够桌上的马卡龙,铦之冢崇沉默地坐在他身侧。
几个人吃相都很优雅。
“没想到这里早饭特供马卡龙。”埴之冢光邦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小镜夜真是贴心。还记得我喜欢吃甜食。”
“光邦学长喜欢吃甜食吗?我这次带了好几盒德国的巧克力。一会儿我叫女仆送下来分给大家尝尝。”花山院雪绪笑着开口。
“谢谢你,花山院雪绪,我可以叫你小雪绪吗?”埴之冢光邦眼睛亮亮的,冲她开口道。
“当然可以。”花山院雪绪点点头。
“话说……今天去哪进行社内团建?”常陆院光饶有兴致地问道,“不会是之前环少爷在群里发的地方吧。”
“中华街吗?”花山院雪绪想起了深夜须王环在群里发的照片。
“bingo!”须王环得意洋洋点点头,“不过只猜对了一半!”
他放下了吃饭的刀叉,顿了顿开口。
“还有空中缆车,港未来大厦,山下公园。感觉都好好玩。”
“横滨没有东京安全。”常陆院馨提醒道,“环少爷。”
“是的。我们家和军方有点交情,横滨这片地区比较特殊。”埴之冢光邦放下叉子淡淡开口,这次他没有用之前那甜滋滋的语气说话。
“不会是——”凤镜夜意味深长地看了花山院雪绪一眼。
“不仅仅是贫民窟镭钵街那块。这个城市,存在着一些鲜为人知的超自然现象。”埴之冢光邦解释道,“用更官方的话来说。”
“就是异能力者。”
花山院雪绪握着叉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异能力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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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ter7 彼方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