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座城市,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人行道,揉碎了傍晚残留的最后一丝余晖。
一顿晚饭吃得轻松尽兴,积压在楚栀心底许久的沉闷,几乎被彻底扫空。
走出餐馆,初秋的晚风迎面吹来,微凉、干净,带着城市夜晚独有的松弛感。
季鸢禾兴致依旧很高,挽着楚栀的胳膊,眉眼明亮鲜活:“好不容易彻底痊愈,必须去江边走走庆祝一下。”
一旁的秦亦川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吐槽:“刚吃饱吹风,回头又喊头疼。”
“不用你管!”季鸢禾回头瞪他一眼,嘴上不服软,脚步却很自然地放慢,等着他跟上。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依旧是这副吵吵闹闹的模样。
看似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实则细节里全是旁人看不穿的迁就与熟稔。
楚栀看着他们,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去吧。”
江边距离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
夜色下的江面开阔温柔,层层波光映着两岸灯火,晚风浩荡,吹散了所有压抑。
这三年,楚栀大多时间都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陷在情绪和虚妄里,很少像此刻这般,安安心心站在人间烟火里,感受晚风、夜景、热闹的人世。
真正走出来之后,才发现普通的晚风,原来这么温柔。
“以后不准再把自己关起来了。”季鸢禾靠着栏杆,认真看着她,“所有不好的都结束了,你现在好好的,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楚栀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安稳又踏实。
是啊,结束了。
长达三年的臆想,无数个失眠难熬的夜晚,依赖幻想度日的执念,全部画上句号。
她不再需要靠着虚构的人自我治愈,她可以好好生活,好好拥抱属于自己的日子。
秦亦川站在侧边,安静听着,适时补了一句:“以后有事不用自己扛,我们一直在。”
高中那几年楚栀敏感内向、不爱合群,是他们两个人硬生生把她拉出孤僻的泥潭。哪怕后来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轨迹,隔着山海,这份真心从未变过。
三人靠着栏杆闲聊,气氛松弛又温暖。
他们聊起各自当下的生活,聊起未来的规划。
季鸢禾在海外学业优异,早已历练得独立果敢,褪去年少稚气,气质利落凌厉,只待学成归国,接手家族企业,彻底蜕变成独当一面的集团总裁。
秦亦川踏实稳重,进入职场后步步精进,做事成熟靠谱,事业稳步上升,生活安稳有序。
看着身边的人都在大步向前、闪闪发光,楚栀心里没有落差,只剩温柔的欣慰。
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活得热烈又漂亮。
闲聊间隙,季鸢禾和秦亦川依旧习惯性拌嘴互怼,一来一回,热闹鲜活。
只有楚栀看得清楚,这对欢喜冤家的吵闹里,藏着日积月累、悄悄滋生的在意,只是两人都还未曾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意。
晚风轻轻拂过发丝,温柔又缱绻。
三人在江边停留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笑着道别返程。
秦亦川依旧坚持把她们送到公寓楼下,看着两人上楼,确认灯火亮起,才转身离开。
楚栀回到家中,推开窗,晚风顺势涌入房间,清清爽爽,吹散了一室沉寂。
公寓干净整洁,是她痊愈后一点点整理、收拾出来的样子,明亮、安静、踏实。
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点点灯火,心境平和安稳。
从今往后,告别虚妄,告别内耗,好好生活,好好爱自己。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总会不经意闪过白天诊室的画面。
沈砚干净清冷的眉眼,温和克制的声线,还有他淡然疏离的语气,一遍遍轻轻掠过心底。
太像了。
无论是神态、气质,还是说话时温柔自持的样子,都和她幻想三年的谢昀如出一辙。
楚栀轻轻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细碎的波澜。
是她执念太深,病刚好,还没完全摆脱过去的心理暗示,所以才会随处找相似的影子。
沈砚只是她的主治医生,专业、冷静、温柔,仅此而已。
她不能再胡思乱想,不能再给自己制造新的虚妄。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心理咨询中心早已结束全天接诊,走廊安静无声。
沈砚换下白大褂,一身简约黑衣,身姿清挺笔直,慢条斯理整理着今日的全部病历档案。
桌面上,楚栀的随访记录被单独放置。
三年诊疗,一页页记录着她的情绪变化、自愈过程,字字清晰。
看着最后一页写下的【临床痊愈,定期随访即可】,沈砚漆黑的眼底漾开一层淡淡的温柔微光。
三年陪伴,看着她从紧绷怯懦、敏感阴郁,一点点走出自我封闭,慢慢变得松弛、平静、舒展,直至彻底痊愈。
于医者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
于他而言,这是三年小心翼翼、隐忍克制的守护,终于换来的安稳。
他刻意否认谢昀的存在,刻意保持距离、维持疏离,不是冷漠,只是为了让她彻底斩断过往的虚妄,完完全全拥抱崭新、轻松的人生。
他不愿用任何牵绊,打乱她来之不易的平静。
手机弹出工作提示,下周的随访排班自动生成,系统里依旧保留着楚栀的名字。
即便无需治疗,他依旧悄悄留好了随访名额,只为拥有一个光明正大、适度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理由。
不需要急促的靠近,不需要仓促的坦白。
只需看着她平安、安稳、自在地生活,就足够。
夜色静谧,晚风温柔穿堂而过。
沈砚抬眸望向窗外万家灯火,唇角带着一抹极淡、干净的笑意。
过往虚妄落幕,人间温柔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