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向里开。岑野躲在门轴一侧,毛巾架在掌中微微变形。不能让门完全打开。
先进来的是一根细黑的管子。
她用金属架挑住它,向旁边压,同时抬脚蹬门。门板猛地撞上外面的人,黑管喷出一团淡雾。她屏住呼吸,肩膀抵上去,将那只伸进来的手挤在门缝里。
男人叫了一声。声音很近,带着疼,她的胃跟着抽紧。
另一只手从上方探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岑野一低头,枪响了,镜子上炸开一个白点。玻璃没有碎,裂纹迅速爬到灯带边。
她没敢再看,抓住门缝里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拽。
门外传来沉闷的撞击。她的右肩也忽然烧起来,视野闪过橙色提醒,她来不及读。金属架在手里弯成了钩,她用它别住门把,双脚踩进门边的墙角,向后拖。
有人在外面踹门。
薄薄的毛巾逐渐被压烂,里头发出细小的金属裂声。她不是这扇门的对手。她松开架子,退到浴缸后面,拧开所有水龙头,随后把毛巾塞进排水口。
门被撞开时,水正漫过缸沿。
第一个人半跪在门口,护着受伤的手,另一个侧身越过他,枪口从左向右扫。岑野伏在浴缸后,能看见他裤腿上反光的公司条码。不是警察。他们的靴底在湿地砖上留下一串黑印。
“出来。”男人说,“停止自主动作,损伤费用可以减免。”
她看向浴缸侧面的检修口。面板用暗扣固定,工业浴槽也是这种结构,清污时要从这里拆泵。她将弯掉的金属架插进缝里,压了一下。面板弹开,里面有管道,有循环泵,还有通往墙后的维护空腔。
太窄。
岑野侧过肩试了试,仍挤不进去。脚步正在靠近。她把架子伸向旁边那根细一些的回流软管,钩住,拽开接头。
温水带着压力喷了出来,打中缸沿,又反射到男人面罩上。他骂了一句,向后退。岑野抓起卸下来的面板,从浴缸另一头直起身,狠狠推过去。
这次她知道该收力,却还是晚了。板子撞在男人胸前,连人一起撞上消毒柜。枪掉进水里。岑野的右臂突然失去知觉,肩部发出一声清脆的卡响。
她也跌了下去。
浴室里响起漏水警报。柜门被撞开,消毒托盘滑出来,针头和纱布散了一地。男人挣扎着伸手去摸腰侧,岑野扑过去,用膝盖压住他的手,左手抓到一卷约束带。
她在工地见过这种东西,用来固定换下来的重载手臂。她把约束带绕过男人腕甲和柜子的承重框,按下自锁扣,往后缩。男人猛地抬腿,靴尖踢中她肋侧。她撞在缸边,一口气没喘上来。
门口那个伤了手的人已经站起。他举起黑管,对着她的脸。
岑野抓住掉进水里的枪,扣了扳机。
没有声音。
枪身亮起红点:持有人验证失败。
男人看见了,脚步没停。她把枪砸向他的面罩,同时贴着地面向旁边滚。细针擦过她的耳侧,钉在地砖缝里。她抓住他的脚踝,向外拖,男人的重心歪了,后背撞上门框。
她将浴巾绕过他的腋窝,用力拉扯,让硬甲卡在门边。趁那人弯腰,她从侧面挤出去,猛地关门,将浴巾拴在外面的装饰柱上。
门里立刻有人撞过来。装饰柱根部松了一下。
她向后退,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右手抬不起来。左手掌心破了,伤口很浅,血里混着透明的黏液。她抹了一把脸,耳侧的疼痛开始扩散。视野里堆了几条警报:右肩驱动过载,肋部压力异常,局部组织待检。
走廊上铺着厚地毯,远处是装饰画和没有把手的门。她找不到楼梯,也不敢随便进一间房。一只运输箱停在浴室门边,箱盖敞开,里面凹槽的形状让她停了一下。
那是装头部的。
岑野掀开旁边的小工具格,抓起一把接口钳和一包封口贴。工具格里还有一枚灰色记录片,标签印着“现场清退,交割留证”。她连同夹在外侧的读片夹一起塞进浴袍口袋。
箱盖的小屏还亮着。闻鸢的声音又响了一遍,和刚才完全一样,连停顿的位置都一样。
“清理里面的替身。保留头部,公司要查她的雇主。”
这句话来自运输箱。
岑野只来得及看清“授权语音回放”几个字。门内传来断裂声,她拖着右臂往走廊另一头跑,跑到拐角又硬生生停住。
一扇落地玻璃外,整个城市垂在她脚下。
玻璃外是她很久没见过的真实天空。玻璃内,白得陌生的脸上还沾着血。
玻璃旁边的触控面板亮起,向她问好。
她伸出左手,选择楼层导览。系统没有问姓名,直接显示了本层结构,并标注:已识别院邸所属躯体,开放基础居住服务。
卧室,接待室,医疗室,私人升降梯。
岑野点了升降梯。
需要本人意识凭证。
她退回来,寻找服务通道。那一项灰着,点下去同样要求授权。身后的撞门声停了,有人开始用工具切割。她盯着平面图,记住医疗室旁边那个没有文字的小矩形。
这种没有标字的夹层,她在冷却井钻过。
她推开医疗室的门,在里面找到一件深色工作外套,又从耗材抽屉拿了口罩和封伤胶。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她把口罩拉到眼下,穿外套时右肩疼得眼前发白。
她蹲在药品柜旁,将钳子的尖端插进墙脚。墙板不像浴室石材那么厚,撬动几次,边角就翘了起来。
背后有人喊:“医疗室!”
岑野抬腿踹开墙板,钻进去。
夹层里热得发闷,两排管道中间留了一条窄路。她记得平面图上的空白连着楼层边缘,便沿排水管往前。这里不可能让服务人员在紧急情况下爬回原处,尽头应该有检修门。
她找到了门,也看见门上的机械栓。
手指发抖,第一次没有拧开。她把手在衣服上擦干,再拧。外面传来电动工具的啸声。她只能用左手,机械栓又紧,直到脚步近得听得清,她才将它转过最后一截。
门外是狭小的货运平台。
一辆布草车停在升降机旁,车后的女人正在吃盒饭。她看见墙里突然钻出一个人,筷子悬在半空。
岑野把检修门拉上,推过布草车抵住门。
“下去。”她指着升降机,“现在。”
女人站起来,手伸向胸前的工作牌:“你哪个部门?”
岑野把口罩拉下一点。
女人的脸色变了,立刻低下头。岑野那句准备好的解释,竟没用上。
“医疗转运。”她说,“帮我开门。”
女人刷了工作牌。升降机里的灯亮了,两个人推着车进去。岑野替她按住开门键,让她把没吃完的饭拿上。检修门另一侧传来撞击,女人转头看了一眼。
“关门。”岑野说。
女人按下下降键,铁门合拢。岑野靠在轿厢角落,用左手托住右肘。屏幕显示这台梯只到服务中转层,不能直接下城。
“怎么继续往下走?”
“转运货笼。”女人回答得很轻,“要班组领运。”
“你叫什么?”
“叶秋。”
岑野没再说话。叶秋看了看她的伤口,把饭盒盖起来,腾出一块干净的布,递过去。岑野接了,按住耳侧。
升降机突然一顿。
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停住,紧急通告覆盖了整个画面。闻鸢的官方头像出现在正中央,黑色边框慢慢合拢。
播报声说,最高执政官闻鸢于今晚遭恶意意识侵入,抢救无效,已确认连续意识终止。全城启动特别身份核验,相关躯体均纳入保全程序。
岑野抬起头。
屏幕里的头像消失,换成一段浴室影像。她站在尸体旁,抬起沾血的手,镜子照出闻鸢的脸。影像没有声音,也没有门外那只运输箱。
字幕将她的名字完整打了出来。
岑野。六等公民。涉嫌非法占用专属躯体,实施针对最高执政官的谋杀。
叶秋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岑野缓缓把口罩拉回去。轿厢中央,一枚橙色按钮亮起,只要按下,就能向保全中心报告。
她看见叶秋的目光落在按钮上。
“别按。”岑野说。
叶秋没动。那张工作牌挂在她胸口,塑料外壳已经磨花,里面夹着一小张孩子的照片。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岑野说完,觉得这句话没什么用,又补了一句,“有人要拿走我的头。”
叶秋的手慢慢伸向工作牌。岑野立刻站直,叶秋吓得往后一缩,急急地说:“停梯要扣我的工时。我只是想叫调度。”
岑野张了张嘴,最后松开扶着车框的手。
“先别叫。”
轿厢里只剩通告重复播放的声音。片刻后,扬声器响起现场连线,询问服务梯是否载有异常人员。叶秋仰头望着扬声器,嘴唇动了动。
岑野看向她胸前的照片。照片边缘被汗浸得发黄,孩子笑着缺一颗门牙。
“你刷卡开门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她低声说,“等他们问,就这么说。”
叶秋没有答应。连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她终于按住通话键:“布草车和清洁员工。梯停了,请派人放行。”
那边要求她原地等待。
岑野闭了一下眼,蹲到轿厢后方,找到了货梯的手动卸载盖。盖板上画着应急操作图,警告乘客不得自行启用。她用接口钳卸开固定件,露出一根红色拉杆。
她没有马上拉,先问叶秋:“上一次检修,防坠夹有没有更换?”
叶秋茫然地看着她。
“梯每个月会贴验收条。新条还是旧条?”
“旧的。上个月说还没到使用年限。”
岑野收回手。旧夹受热后再走滑降,可能卡死。她不能赌。
她抬头看顶上的检修盖。盖子在布草车正上方。
“帮我把车稳住。”她说。
叶秋抱住车框,岑野踩上去,用左手顶开盖子。肩膀一动,右侧疼得她几乎咬破嘴唇。她用膝盖和腰撑着爬上轿厢顶,先看轨道,再看上下两个楼层门的位置。
下方不远处是一层检修平台,门边标着管线维护。她把衣服脱下来,拧成长条,系住布草车的吊环,试过承重,才朝下伸手。
“把车上最长那根固定带给我。”
叶秋递上来,问她要干什么。
“爬出去。”
“你走了我怎么办?”
岑野顿了一下。
身后是能被调阅的通话记录。她看了一眼叶秋,又低头看狭窄的平台。
“我把门打开。”她说,“你自己选走不走。”
她把固定带挂在轿厢顶的承重环上,沿带子降到平台,脚尖探了几次才踩实。右肩已经肿起来,每次身体晃动,都像有东西在里面刮。她用钳子拨开检修门内侧的保险片,将门推开一道缝。
门外没人,只有一排热水管和墙上的老式检修灯。她先跨出去,将固定带绑在栏杆上,再回头去接叶秋。
叶秋很久没有从盖子里露头。上面传来细碎的碰撞,随后一只饭盒先递了出来。
“我不会爬。”她说。
岑野接过饭盒,放到脚边。
“脚踩我说的地方。别看下面。”
叶秋滑到一半时突然僵住,手指死死抓着带子,脚怎么也探不到平台。岑野叫了她两次,她仍摇头。远处已经传来另一台升降机运行的声音,保全人员不会再给她们太多时间。
岑野忍住往回看的冲动,抬起还能动的左臂。
“看我。你鞋底离边沿只差一点,脚往左。”
“我不行。”
“往左一点。”
鞋底终于碰到平台。岑野抓住她的脚踝,替她压稳,再托着她的腰往门里送。右肩被牵动的一瞬,她听见自己的牙齿撞出声。叶秋落地后两腿发软,扶着栏杆,半天说不出话。
岑野关上检修门,将保险片掰回去。门内响起上方轿厢被打开的声音,有人喊她们留下的衣服和固定带。
她捡起饭盒,塞给叶秋。
“员工出口在哪边?”
叶秋指了一条岔路。
“出去以后,有人问,你说被我逼的。”
叶秋看了一眼另一边的通道。“那边是回水层,下去不能坐客运。”
“我知道。”
“他们会封。”
岑野点了下头,转身就走。叶秋叫住她,从腰上取下自己的工作钥匙,拆下最小的一片薄钥。
“前面那道门,刷卡会留记录。侧面有个旧锁,还能开。”
岑野伸手去接,又停了停。“你丢钥匙要赔钱。”
“我会说是你抢的。”
叶秋把钥匙放在她手心,拿着饭盒走了,没有再回头。岑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弯道,才压住伤臂,朝相反方向跑去。
旧锁果然能开。
门后是一架向下延伸的铁梯,潮气从底下涌上来,混着洗涤剂和旧油的味道。岑野爬了几级,脚底一滑,差点坠下去。她停住,把浴室里沾的水在梯梁上蹭干,脱下那双不合脚的医用拖鞋,塞在腰间。
她没走过这里,只能沿回水标记寻找下面的工业清运层。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到中转池。途中有几道门需要刷卡,她绕进贴着热管的狭道,从旧的手工阀门间挤过去。一次肩膀碰到管壁,痛得她蹲在原地直喘,久久没能站起来。
没有人追到这里,也可能只是暂时没有。
她从口袋拿出记录片,用那只配套读片夹试着查看。夹子上有个廉价屏幕,照出一张小小的交接单。大部分内容加密,只有封面和本地时间可见。接收对象是一具高阶专属备用躯体,处置方式是完整回收,意识载荷另行处理。
备用。
岑野把这个词看了两遍。
单上写的是备用躯体,新闻却已经拿她在浴室里的影像给闻鸢宣判死亡。她翻到时间栏,任务创建还早于她醒来。最下面没有返程,只有“意识载荷另行处理”。
她把记录片重新收好。
通道尽头,几个污水工正等着换班。岑野没靠近,躲在积水箱后看他们刷牌。门能开,放行灯却一直是黄的。墙上的屏幕显示上级封控,工人围着班组长争吵,问这一晚的滞留算不算加班。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罩,低头看工作外套。衣服足够遮住浴袍,但没有工牌,脸一旦露出来就完了。
她沿着墙根移动,找到清运出口。一个空的消毒废料笼正在轨道上等待装载,笼壁贴着衡躯公司的商标,底部有污迹,闻起来像潮湿的橡胶。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给一车拆卸零件盖封布。
岑野走过去,举起那只从运输箱里拿来的读片夹。
“楼上急退的。清退夹失联,先补一个离线收件。”
工作人员接过夹子,翻了一下屏幕。刚才显示的备用躯体信息被封面遮住,外层只写现场清退交割。他看了一眼她捂住的肩膀,皱起眉:“你的条码呢?”
岑野刚想回答,夹子忽然响起提示。她心往下一沉,以为它开始上传,随后才看见那是低电量提醒。
工作人员将夹子还给她。“后面维修口排队。我只管废料,别让东西堵我。”
岑野退到一边,没有立刻钻笼。旁边还有一列干废料箱,那边的检测灯一直是绿的;眼前这列装仿生组织,黄灯亮了又灭,工作人员每次都要补按一下。
她等装满零件的车转过拐角,才选了**废料这一列,掀开封布,缩进空笼下层。货位前有块活动分隔板,她将它拉到胸前,留下可呼吸的缝。她遮不掉**信号,只能让检查的人先看见该有的货。
后续装载的软组织箱压在隔板上。她托住下沉的一角,直到箱子推稳,才慢慢松手。
笼子等了很久才开始移动。外面有人核数,有人争执一件坏掉的脊柱总成要不要单算重量。岑野的右臂贴着胸口,越来越胀,额头上的汗滴到膝盖上。她不敢擦,怕金属架响。
清运货笼通过检查口时,她听见一个电子声要求复核**信号。
工作人员骂道:“一车仿生肌肉,还有刚拆的器官,你倒是给我挑出不活的。”
检测重复了一遍。
她托住隔板没动,汗顺着鼻尖滴进衣领。
笼子被推入扫描区,有一道光从布缝扫过。她屏住呼吸,听见人员在设备上敲了几下。最终放行声响起,工作人员把打印出来的异常回执揉成一团,塞在笼门夹缝里。
回执就卡在她头顶。她没碰它,已经有人替这次放行留了痕。
货笼沿着倾斜的运输轨道向下,穿过一道又一道隔离门。风从外面吹进来,先冷,后来慢慢变热。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熟悉的油烟味从封布外钻进鼻子里,才把手指从已经捏弯的横杆上松开。
下城。
货笼停在工业转运站,外面的人去接单了。岑野推开侧门,从笼底爬出来,脚刚踩到地面,耳后的皮肤就轻轻发烫。
视野弹出提示:本地维护信标尝试连接。
她立刻退回金属笼后,提示消失。再往出口走,又出现。
不是普通账户联网。某个装在这具身体里的东西正在找附近的维护站。
她没法在这里把它挖出来,便从旁边的废料袋里抽了一张带金属内衬的防护披布,裹住头颈。信号提示闪了几次,终于变成待重试。她没有把这当成安全,只是稍稍喘了口气。
转运站外,全城的广告屏都换了内容。
岑野原先那张脸被放大,和闻鸢的脸并列。悬赏金额在下面滚动,足够让整条街的人停下脚步。再下面是操作按钮,有人已经打开了举报窗口,兴奋地举着终端对照街上行人。
屏幕写着:发现异常占用者,请立即归还企业资产。
她从来没在这么大的屏幕上看过自己。
那张夜班后拍的脸,眼角还贴着消肿胶。
岑野低下头,跟着一群卸货工人过街。在两栋楼夹出来的暗处,她试着呼叫陆隼。借来的身体没有她的通讯录,只能手动输入中介公开号。
尚未接通,界面先要求绑定身份。
她停了操作。
她躲进关门的眼部维修店檐下,用封伤胶贴住耳侧,再沿眉毛和鼻梁抹了一层。胶干后发白,像一片新伤。
玻璃倒影里,闻鸢的脸终于没那么完整了。
她转进旧市场,买下一件油渍很重的防水工衣。钱用的是从外套里找到的纸质应急券,店主把券对着光看了好一阵,嘴上说难找零,还是收了。她没等找零,扣上帽子离开。
每过一个路口,她都先找有摄像头的灯柱。颈后的热感隔一阵又出现,披布只能削弱近距连接,不能让它永久闭嘴。她在旧市场兜了弯,确认身后没有同样的脚步,再绕到维修铺后巷。
门口的送货少年已经不在了。沈照的铺面还亮着,里面有说话声。岑野不敢走前门,贴着洗衣店外墙,绕到堆满旧管子的后院。
她曾经在这里帮沈照搬过设备。后门的门铃坏了,得敲下面的铁框,声音才传得进去。
她敲了两下,停住,等里面传来脚步,才又敲了一下。
门上的窥窗打开。沈照的眼睛出现在里面,看见她露在帽檐下的脸,瞳孔缩了一下。
窥窗砰地合上。
“沈照。”岑野压低声音。
里面传来金属摩擦声。门打开一条缝,一把打钉枪先伸出来,抵在她胸前。岑野慢慢举起左手,右手仍垂着。
“今晚那张旧垫片,你磨掉一边才装进去。你说加上你的手,够四百八。”
枪没有移开。
“可以读记忆。”沈照说。
“那你想办法验。别在门口。我身上有东西在找信号。”
沈照伸手,将一支粗糙的手持探头按在她耳后。探头的灯立刻亮了。她的嘴抿紧,伸脚勾开地上一块活动板,示意岑野踩进去。
下面是旧的设备检修坑,四壁贴着导电网。岑野扶着梯子往下,一条腿刚落地,就彻底站不住了。沈照拉住她衣领,没让她的头磕到墙。
坑里的工作灯亮起来。沈照戴上手套,用探头慢慢扫过她的后颈,屏幕上跳出硬件序列号。随后,另一个窗口从缓存里弹了出来。
沈照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岑野。
“你的纸收到了。”她说,“刚想查托管,就发现你出事了。”
“钱还在?”
沈照没有回答,把屏幕转了过来。
岑野的姓名旁边是一道灰线。原来的公民编号已经失效,原因栏写着连续意识异常脱离,身份注销。中介维生柜里那具尚在保养的租赁身体,被重新标记为空置,等待回收。
她看向最下面的账户状态。
定金冻结,托管冻结,申诉入口关闭。
“我人就在这儿。”她说。
沈照把探头放下,拉过一张椅子堵在坑口,随后拔掉了墙上的网络线。
“我看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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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归还企业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