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忽然飘过来一片阴影,接着就是一股皂角味儿,李长宁被路纯安从背后抱住。
“宁宁别怕,安安在,以后安安会保护你。”
李长宁:刚刚也不知道是谁,都快躲到她怀里了。
接着,嘴里就尝到甜味儿,他那每天数一边的宝贝糖,给她了?
“那谢谢安安了。”
李长宁转身,双手拉着路纯安,看向路纯安的眼睛,无奈道:“不管你再怎么喜欢她,你们两人也有缘无份,她也要嫁人了。”
“造化弄人,且不说你能不能恢复,她已经十五岁了,家里又穷,不会多养她两年的,她再喜欢你,也只能嫁人。”
“所以……”
李长宁话没说完,就见路纯安明亮的眼睛里全是疑惑。
“我不喜欢她。”
李长宁一噎,她不是对他说的,是对生病前的他说。
她也不太清楚这两个人的情况,两人是十四岁的时候定的亲。
现在十五岁的路纯安,心智和记忆力都退化了。
有可能是他们十四岁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李长宁敷衍道:“好好好!”
路纯安又吃了口鸡蛋,一副享受的样子,说:“我不喜欢她。”
“她流鼻涕,脏死了!”
“宁宁,她还尿裤子呢!嘿嘿嘿!”
“安安就不尿裤子!”
李长宁噗呲一声笑出声来,“你快别说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了。”
瞅着路纯安得意的样子,李长宁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说:“安安最厉害了。”
“那安安洗碗哦!”
“安安去洗碗!”
李长宁一点也不心虚,她做饭了,安安就要洗碗,她可不会因为他是小孩儿心智就让着他。
在这里毕竟是个成年人了,该干的活儿,一点儿也不能少,这个时候更应该锻炼他的用脑能力,和动手能力。
天色黑了下来,李长宁将唯一的桌子搬进屋里,拿了路纯安的纸笔,想写一下明天要买到东西。
路纯安洗完碗,烧好热水之后,就喊:“宁宁!快来洗漱吧!”
“干干净净的,才有人喜欢。”
“好。”李长宁刚研好墨,就听见路纯安在喊。
等她拿着柳条洗漱完了,路纯安才去洗。
李长宁轻笑,还算乖巧,以后的日子,不算难,她很期待。
两人坐在床上,李长宁拿着纸递给路纯安,说:“念念上面写了什么?”
路纯安眨巴着眼,一字一句地念:“陶罐,猪油,粗布,盐,大米……”
李长宁扒拉着银钱,今天分家的,加上自己的嫁妆,一共十两五百三十文。
她的嫁妆,只有五百文。
当时她的聘礼,给了五两银子,娘家给她的陪嫁五百文。
还没念完,路纯安就停住了,李长宁正在疑惑,就听见他说:“宁宁,你的字好丑啊,你练字的时候,是不是偷懒了。”
李长宁瞥了那张纸,“真的很难看吗?”
路纯安一脸认真:“很难看,宁宁要认真练习。”
尽管他现在傻了,但以前学过的,好像是刻在了骨子,从他不经意时,行为举止之间透出来。
路纯安下床,站在木桌前,给砚台添了些水,一只手拿墨条,一只手扶着衣袖。
墨色晕开,浓淡正好之时,路纯安拿笔蘸墨。
李长宁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
指尖稳稳捏着毛笔,指节分明,握笔姿态松弛却端正。
身子微微俯身,脊背却依旧挺直,目光垂落在粗糙的毛边纸上,神情敛去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沉静专注。
手腕轻转,小臂缓缓带动笔杆,墨色顺着笔尖落在纸面,一笔一划从容舒展。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被他隔在了外头,只剩下纸笔与他。
李长宁在这几息之间,窥见到了十五岁的路纯安,是个怎样的书生少年郎。
下笔时,笔锋微微带一点锋锐,又很快收住,处处透着克制,看着清清爽爽,一笔一划干干净净,没有潦草连笔,看着就让人舒心。
写完,他微微顿住,指腹轻轻蹭了蹭笔杆,抬眼时,眉眼又冒着稚气,眼睛水汪汪的。
“宁宁明天要买这么多东西?”
李长宁回过神露出笑容,语气轻柔:“对啊,我们去镇上看看,坐村口的牛车,多买点回来。”
李长宁看着土夯的院墙,她第一件事,就是想盖房子,自己盘个火炕,她以前跟爷爷一起盘过三四次,完全不用别人来。
现在还没进入冬季,她想盖四间石头房,在这种穷地方,也不突兀。
低调,才是王道。
以后有钱了,直接去镇上,或者府城买那种带后院的商铺,去城里住。
村里盖石头房经济又实惠。
“现在天气冷了,我想盖房子,盖石头房就行。”李长宁盘算着花费,“现在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都要重新买。”
“要钱!”路纯安大概听懂了,会冷,要盖房,要用钱。
“对!”李长宁想着,要做点什么,来赚点银子。
“有银子!”路纯安翻着自己带的三个大箱子,东刨西挖,拿出了一个钱袋子。
李长宁瞪大了眼,震惊道:“你居然有银子!”
路纯安把钱袋一倒,碎银子洒在床上,李长宁一看,还不少呢。
“天呐,居然有十二两银子?”李长宁疑惑:“你哪里来的银子?”
路纯安点了点手指,说道:“爷爷给,奶奶给,抄书老板给,写信给。”
李长宁点点头,大概懂了,有部分是爷爷奶奶给的,有抄书自己赚的,还有写信赚的。
“安安太棒啦!”李长宁激动地捏了捏他的脸,“我们这下不用挨冻啦。”
“安安棒,宁宁也棒!”
李长宁数钱,路纯安数糖。
李长宁瞥到他的糖只有几块了,果然,见他一遍遍数,数来数去只有四块的时候,他忍不住撅嘴了。
李长宁拉着路纯安,“快睡快睡,别数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镇上。”
天刚亮,路纯安已经烧好热水,洗漱完了。
他提着水桶,喊:“宁宁,起床啦,安安去打水!”
李长宁挣扎着起来,大脑勉强运转起来,今天先去找村长商量盖房子,还是去买东西。
“额,还是先吃饭吧。”
拿了昨天的种面,泡温水揉开,又加水,加面,揉成团。
李长宁手上揉面,心思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煮好小米汤,煎好鸡蛋饼,路纯安闻着香味回来了。
只有一个水桶,他来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把水缸装满了。
一院子,他就闻到了淡淡的香气,“安安回来了。”
李长宁:“洗手吃饭!”
“好。”
坐在桌前,路纯安磕着煮鸡蛋,一口一口配咸菜吃。
李长宁跟他讲自己的计划,“现在九月了,我们得赶紧盖房子。”
“盖房子保守估计也要三十天?”李长宁这么一算,竟然没多少时间了。
“到时候天气转凉,还要准备冬衣,冬被,还有入冬的粮食。”
“看来不能歇着了,咱们先去村长家一趟。”
路纯安眯着眼喝了两口小米汤,胃里舒服极了,说:“找村长,我们盖石头房子,不然安安和宁宁会很冷的。”
两人拿着银子找村长去了,一进门,村长一家刚吃完早饭,拿着东西要去地里干活。
“村长。”
“纯安媳妇?”
村长媳妇看着李长宁牵着路纯安,眼含笑意,她也是看着安安长大的。
村长还算年轻,一身粗布短打,从他爹手里接的位置,村里处事也算公正。
“村长,来找你,是想着问问盖四间石头房,带前后院墙,得多少钱。”
村长一惊:“要盖房?”
这可花不少呢!
李长宁瑟缩着肩膀,故意一副不经大事的样子,说:“那老宅实在破败,过两个月,天要冷了。”
“不盖不行。”
村长知道他们拿了多少钱,这就连盖个土坯房都不够。
“安安要盖房子,不然冬天我和宁宁会冷的。”路纯安高兴地说。
村长媳妇点头:“孩子说的在理,必须要盖,不盖不行。”
村长爹也点头:“得盖,那老宅我看过,早不行了。”
“可你才十两银子,那哪够?”村长有些犹豫,这俩孩子真没多少钱,可房子不能不盖,不然这个冬天,可过不去。
李长宁将怀里的银子拿出来,“分家得的银子,加上我自己这边带的,一共十三两银子。”
必须要含糊一下,另外路纯安的这十两银子,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话没说完,村长爹沉思片刻,说:“剩下的,村里借你五两银子。”
村长和村长媳妇对视一眼,心中一惊,没想到,爹竟然要动村里的银子。
村长爹叫路多粮,是路纯安爷爷的堂哥,他们这些小辈,要喊……
路多粮拿着锄头,看着李长宁,说:“好歹,安安叫我一声大爷爷,这事儿,我去跟村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