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宁递给路纯安扫把,说:“以后我们两个就住在这里,这里太脏了,我们要打扫干净。”
她一字一顿,慢慢说,路纯安能听得懂,路纯安伤了脑子,心智一夜之间退化成了六七岁的样子。
只要慢慢跟他讲,他会懂的。
路纯安眨巴着眼:“打扫,安安会打扫,打扫得可干净了!”
李长宁捏了捏他的俊脸,说:“我们一起打扫,这就是我们家!”
路纯安笑着:“我们家!”
李长宁一边干,一边注意他的动作,一举一动像模像样,打扫得还挺干净,干活也认认真真的,只要是她吩咐的,都会乖乖做。
她对自己以后的日子有信心,上没老,下没小,可太爽了。
这是她穿来三天里,最开心的一天!
李长宁先进了厨房,扫了扫灰尘,查看了一下灶台,还能用,她直接将铁锅放了进去,刚刚好。
水缸是空的,李长宁站在厨房门就喊:“安安,去挑水!”
路纯安应声:“安安去挑水!”
她们家离村中的水井一点距离,所以李长宁打算让路纯安挑一次就行,有今天用,剩下的明天慢慢挑。
李长宁打扫另一间茅草屋,捡了些茅草回来铺床,再垫上自己破旧的褥子,铺上纯安干净的被褥,今晚总算有个能睡的地方了。
前院后院堆的垃圾,李长宁很快便全部清扫出来,都是一些杂草灰土,直接推到院外就行。
等她全部打扫完了,路纯安挑着两桶水,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李长宁赶紧上前搭手,“哪里来的水桶?”
路纯安一愣:“奶奶的。”
“那行,咱用这点水就行了,赶紧给奶奶她们送回去吧!”
“好。”路纯安点头答应。
李长宁又叮嘱道:“送了桶就赶快回来,我要做晚饭了,还没有柴呢。”
“需要安安帮我去捡些柴回来。”
“而且,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好!宁宁不怕,安安很快回来。”路纯安带着东西,一路小跑,宁宁要做饭了,要快点。
路纯安走了没一会儿,一婶子挎着篮子来了,她一身灰衣,身上没有布丁,头上蒙着蓝布。
“纯安媳妇。”她声音小,又走近了几步,“纯安媳妇,我是你四堂婶子,给你送点菜。”
李长宁快走进步,将菜拿了出来,“谢谢堂婶子。”
“哎。”她不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反复叮嘱:“你俩好好过日子,省着点。”
“好。谢谢四堂婶。”这种人情往来,李长宁也会一点。
没一会儿,有人送过来背篓,有人送过来木桶,还有送柴,有送油灯,送咸菜,还有二奶奶家,送来了十几个鸡蛋。
别小看这十几个鸡蛋,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可是最拿得出手的礼物。
点好火,先煮鸡蛋,捞出来,再煮小米汤。
厨房里只有一个灶,只能一样一样来,先煮汤。
李长宁揉着面团,木盆搁在灶边的矮案上,手掌反复按压,把散碎的面粉一点点揉合成团。
灶膛里柴火噼啪轻响,橘红的火光映在她半边脸颊。
家里穷的连个老面种都没有,她现在做,揪下了一块儿,当面种,明天早上就能用。
今天的面,只能擀成饼子了。
小米汤熬得稠润,咕嘟咕嘟翻着小泡,米油浮在表层。
李长宁小团的面团,擀开,贴在锅边一圈。
院外隐约传来人声,她侧耳听了听,手上动作没停,指尖沾着薄薄一层面粉,贴好之后,拍了拍手。
见路纯安抱着柴站在院门口,怪不得去了这么久没回来。
路纯安规规矩矩地把柴放在棚下,端了点水,洗洗手,然后开始整理他们带来的东西。
李长宁喊他拿柴,他也颠颠地跑,勤快着呢,就是体质弱了点,不是什么大事。
吃好穿暖,人自然就壮了。
“安安摆东西。”
“安安洗脸。”
太阳下山,村子里的人陆续从田里回来,李长宁他们家住的地方,周围都没人,还得往村里走两步,才能看到此起彼伏的房顶。
两人坐在院子里吃饭,桌上除了两个鸡蛋,就是一小碗咸菜。
“明天咱们去镇上,买点东西。”李长宁喝了口米汤,问:“安安有什么想要的吗?”
“要纸。”路纯安不带思考地下意识说道。
李长宁一愣,想起来、他的纸不多了,说:“那就买点纸。”
反正她也想要练练毛笔字,熟悉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字,不至于当个睁眼瞎。
路纯安左手勺子,右手筷子,夹着一小撮咸菜,放进碗里,然后连忙用勺子挖进嘴里。
入口清淡温软,带着小米独有的淡淡的谷香。
米汤寡淡,就着一小碟咸菜下饭。
咸菜咸得厚重,脆生生的,咸香压过淡味,一口稀粥一口咸菜,米香混着腌菜的咸劲,简简单单,肚子就饱了。
李长宁见他这个样子,就想笑:“好聪明啊,安安,这样配着吃,太好吃了。”
路纯安脸上一红,加了一块咸菜,放进李长宁的碗里,说:“宁宁也吃,好吃。”
“秉和哥哥!”
李长宁抬眼看去,破败的篱笆外,站着一个穿着粉衫纱裙的姑娘,泪眼婆娑地看向路纯安。
“我……”她哽咽着,偷瞄了眼李长宁,说:“我要嫁人了。”
“哦豁!”李长宁磕了开一个鸡蛋,边吃边看。
见路纯安看到那姑娘的一瞬间,微微歪了下头,好像在想什么。
自己这傻夫君,名路纯安,字秉和。
这小姑娘应该就是他之前,定了不到一年的未婚妻。
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这是有缘无分了?
这都叫小字了,所以是两情相悦?
“柳桃?”路纯安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突然,站在篱笆外的柳桃号啕大哭,“秉和哥哥!”
“我娘要我嫁人了,我不能再等你了!”
她哭得伤心,吓得路纯安一抖,“安安没让你等,天要黑了,快回家吧。”
闻言,柳桃一愣,她脸上还挂着泪珠,出神道:“原来你真的傻了,你真变成了个傻子!”
这句,路纯安知道是在骂他,“噌”地跳起来,插着腰:“你才是傻子!”
“我不是傻子!安安不是傻子!”
说完,他眼巴巴地抓着李长宁的衣袖,向李长宁确认:“安安不是傻子,对吧。”
李长宁安抚道:“对呀,安安从来都不是傻子。”
她看向柳桃,面色不善,说:“你们这辈子有缘无分,你还是快些回家去吧。”
“你……”柳桃一愣,见李长宁干瘦的样子,说:“你根本就配不上秉和哥哥!”
“秉和哥哥是读书人,未来的官老爷,你一个吃不饱的村姑,怎么敢肖想他!”
嘶!一声声的哥哥,叫的李长宁牙疼,她冷声道:“说的好像你不是村姑一样,你算哪门子妹妹?”
“敢当着我的面,叫我夫君哥哥。”李长宁拿着柴刀,上前两步,银光一闪,篱笆轰然倒地。
李长宁一字一顿,“想让我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敲掉吗?”
柳桃浑身一抖,这样一个风吹就倒的小姑娘,居然这样凶残,她喊道:“你个泼妇!”
“你敢欺负我闺女?”一个胖妇人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大汗淋漓,目露凶光。
“好你个贱皮子!敢欺负我闺女?”
话音落地,柴刀也“吧哒”一声,落地了,还有几缕黑发,飘落下来。
“啊——”尖锐叫声响彻云霄。
柳桃吓得瘫软在地,她刚刚看到那把柴刀,擦着娘的头顶过去,生生削掉了,那片头发!
这个女人怎么会如此狠毒!
妇人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惊慌失措:“头发,我的头发!”
路纯安努力将自己高大的身影,缩在李长宁身后,他探出脑袋:“害怕!安安害怕,头发没了。”
李长宁再次动了动手指,到底这副身体营养不良,刚刚那把柴刀脱手,不然还能更准一点。
“怎么了?”
“哎呀,这不是柳家村的柳桃娘吗?怎么跑我们路家村哭了。”
“这是柳桃!”
“她来找路纯安的?”
“她在干嘛,不是要嫁人了吗?还跑到前未婚夫家门口,名声不要了?”
“以后可怎么办,造孽啊!”
柳桃娘才回过神,愤恨地喊:“男的勾引我闺女,女的欺负我闺女,你们这对狗男女。”
李长宁左右看了看,手边没趁手的工具了。
路纯安走近了两步,深吸一口气,骂道:“你是狗男女!你是狗男女!你是狗男女!”
他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用狗说人就是在骂对方,这地上的蛤蟆在骂他。
他要骂回去!
“谁欺负我乖孙!”刘氏一听到消息,一路小跑,把路家几人全甩在后面。
“奶!”路纯安像是看到了救星,想去找刘氏。
被李长宁一把拉住:“乖,奶要忙,咱们站远点。”
路纯安:“要忙?”
“原来是你这个娼妇!”刘氏一看原来是柳桃娘俩,当时他们来退亲时,两人说的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来时,一口一个傻子,真真可恨!
当时,她就是因为柳桃,从小喜欢自家安安,她才松口,作主给安安定了这门亲。
安安病了之后,她只是想让柳桃早一点嫁过来冲喜,他们家就三天两头上门要退亲。
如今安安都成婚了,娶到好媳妇了,他们又来闹。
“你们就是看不得我们安安好!”刘氏气得直发抖,上前两步,给了柳桃一巴掌。
“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安安都成婚了,还来纠缠。”
柳桃懵在原地,刘氏从来没有这么对过她,她不是很喜欢她吗?想让她给路纯安做媳妇的吗?
柳桃娘气急败坏,上来撕扯刘氏,柳氏也不甘示弱,当即两人厮打在一起。
“娘!”刚赶到的路二全兄弟,不敢上前,让自己媳妇去帮忙。
虽然这几日分家,几人吵的不行,但这会儿,还是很团结的。
从一对一,秒变一对三。
李长宁哪里见过这阵仗?
路纯安挥着拳头:“奶奶好厉害!奶奶打她!”
“村长呢?”围观的人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村长马上来。”
“这柳桃娘也是个泼辣的。”
“他们家真不地道。”
“就是,路纯安都成婚了,人正头娘子在这里站着呢!”
“娘俩不要脸皮了。”
“村长来了,快让让。”
从田里,一路走过来的村长,不耐烦地喊:“干什么?”
“不吃饭了?都散了!”
“看什么?还不快拉开。”
“村长来了,别打了。”上前拉人的路三有挨了几下。
“路家的,把你们娘送过去!”村长脸色吓人,“都散了吧!”
路三有赔笑:“走,这就走了。”
碍于村长在,路大桥带着一家老小,互相扶着,回家了。
眼看着人散了,柳桃娘满身灰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喊道:“你们路家村欺负人!”
村长不废话,说:“来两人,把柳桃娘俩,给我扔回柳家村!”
“是。”俩汉子上前两步。
柳桃瞬间哭出了声,捂着脸,转头跑得飞快。
柳桃娘本想坐地上撒泼,一下子被两个汉子架住,拖走了,叫骂声逐渐远去。
这妇人撒泼打滚的戏码,就这样被拍灭了,干脆利落。
李长宁还以为,还要好一会纠缠呢!
没想到村长的威望那么高,直接把人拖走了,连问都不问,他根本不在乎理由,外人进村挑事,就是她的错。
在他的地盘,不管是谁,任何人都不能惹事生非。
“村长厉害!”路纯安见村长一出现,吵闹的人,立马安静了,还把癞蛤蟆拉走了。
太厉害了。
村长见路纯安仰慕的样子,很是受用,说:“路纯安虽然病了,可也是我们这里唯一的正经读书人,不是外村一个泼妇就能欺负的。”
李长宁驮着背,露出惊慌的神色,“麻烦村长了。”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想拿着柴刀吓唬她们,谁知道我没吃饭脱手了。”
村长神色严肃:“不用管她们。一个外姓,敢跑来我路家村撒野!”
“我还要没去找他们柳家村村长呢!”
他看向李长宁,说:“我们路家村,风气正,你既然嫁到我们这里,只需要相夫教子,安分守己。”
“尽管路纯安这个样子,我们路家,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李长宁露出讨好的笑,连连点头:“您放心村长,我会好好照顾安安的。”
看着村长的背影,李长宁的笑僵在嘴角,“谁想来踩一脚的,尽管试试。”
“刚好,我无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