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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残恒里的觉醒

连续三天,垃圾星都在低频发颤。

老鬼每天天不亮就去西区测辐射,回来就闷头收拾行李。铁盒子从床底翻出来,身份芯片、攒了十几年的信用点、隐蔽航线图一一核对,备用能量芯塞满了两个行军包。晚饭时他把烤得冒油的变异鼠腿推给温榆,眉头拧成了结:“明天一早就往北撤去三号避难所那边。西区是帝国早年驻军修的反应堆群,地下埋了几十公里的高压能源管网,连着旧船厂和机甲拆解厂。现在堆芯失稳,真炸了会顺着管网连锁殉爆,垃圾星全是金属废铁堆,震动传得比平地远十几公里,咱们头顶这些堆了几十年的高空残骸,一震就得塌。”

温榆啃着肉点点头,娃娃脸上沾了点灰,抬手蹭了蹭,把自己藏了半个月的能量饼塞进老鬼包里:“鬼叔你也带。”

十三年相依为命,这间废铁搭的小屋就是家。他没多问,只知道跟着老鬼走就没错。老鬼看着他软乎乎的脸,眼神软了些,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极少见的亲昵动作。

后半夜,变故陡生。

最先来的不是爆炸声,是地底沉闷的轰鸣,像巨兽在土层下撞墙。温榆猛地弹坐起来,整间屋子随即剧烈摇晃,金属墙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是地下管网先殉爆了,震动顺着层层堆叠的金属废铁堆传导,衰减得极慢,十几公里外的爆炸威力借着金属骨架递过来,照样震得地面发颤。

“起来!走!”

老鬼拽着温榆的胳膊把人拎起来,抄起行军包和激光枪,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往门外冲。刚踏出门口,第二波管网爆炸的震动就掀飞了半面合金墙,碎铁片四溅。

西区紧跟着炸开冲天红光,主反应堆的闷响像滚雷碾过整颗星球。冲击波裹着辐射尘扫过来,沙尘漫天,能见度瞬间不足五米。沿途的废铁山被连续震动晃得哗哗掉渣,大块合金板、废弃构件从高处滚落,砸得地面咚咚作响。

“往空地跑!别贴残骸堆!”老鬼把温榆护在身侧,激光枪扫开飞来的碎铁片,脚步又快又稳。可左腿的机械义肢扛不住连续颠簸,轴承卡了壳,磨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一下慢了大半。

温榆攥着他的衣角,娃娃脸上满是惊慌,却咬着牙没哭没喊。他能感觉到老鬼的脚步越来越沉,心口揪得发疼。

冲过一片机甲残骸堆时,头顶传来金属卡扣断裂的脆响。那截十几米长的废弃舰桥横梁本就堆在废铁山顶,被连续震动晃松了固定件,此刻被主堆冲击波余浪一冲,整根合金梁带着呼啸的风声砸下来,正对着温榆的头顶。

“小心!”

老鬼几乎是本能地低吼一声,猛地发力把温榆狠狠推了出去。

温榆摔在沙地里滚了两圈,手肘擦破了皮。他撑着地面抬头,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横梁结结实实砸在了老鬼身上。厚重的合金板压下去,闷响让人牙酸,男人连痛呼都没发出,只踉跄着单膝跪地,手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鲜血从嘴角、胸口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沙土,左腿的机械义肢已经彻底变形弯折。

“鬼叔——!”

温榆连滚带爬冲过去,拼尽全力想搬开横梁,可那东西重得像山,纹丝不动。眼泪瞬间涌出来,砸在老鬼手背上,烫得惊人。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泪痕,白生生的脸沾了血和灰,狼狈又可怜。

“别费力气……”老鬼喘着气,声音哑得厉害,却还是抬手擦他的泪,“哭什么……没出息……”

“我带你走!我们去避难所!”温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去捂他胸口的伤口,血却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

老鬼摇了摇头,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费力从领口扯出一枚磨亮的铜吊坠,塞到温榆手里,冰凉的金属硌着少年的手心。

“铁盒子……在包里……去主星外环港……找老雷”他声音越来越轻,目光落在温榆脸上,带着不舍,也带着释然,像透过他看很多年前的旧人,“他当年跟我和你坤叔一起搭过伙……欠我一条命……你坤叔走得早……我没护住他的孩子……你得好好活……别像我们一样……”

手垂了下去。

漫天沙尘里,男人靠在变形的横梁上,永远闭上了眼。脸上的疤还在,却没了平日的冷硬,只剩一片安详。

“鬼叔!鬼叔你醒醒!!”明明就快,就快到避难所了。

温榆扑在他身上撕心裂肺地喊,可再也没人应他。巨大的悲痛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十三年的点滴在眼前闪回:第一次喝营养剂时的嫌弃,第一次站桩腿软的窘迫,第一次吃到肉的开心,深夜里盖在身上的旧毯子,教他握刀时粗糙的掌心……

那个嘴硬心软、护了他十三年的人,没了。

精神深处像是有什么屏障轰然碎裂。

一股滚烫又磅礴的力量从灵魂里炸开,金色的、流水似的精神力以温榆为中心猛地席卷开来,无形的波动扫过废墟,连漂浮的沙尘都顿了一瞬。温榆自己毫无察觉,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口疼得快要裂开,周身裹着淡金色光晕,眼泪还在掉,眼神却空茫得很。

帝国边境,船舱深夜永远亮着冷白的灯。莱特尔指尖刚落在军务文件上,精神域深处盘踞的深渊玄蛇骤然昂起头颅,对着虚空发出无声的嘶鸣,冷硬的鳞片不安地绷紧。他猛地抬眼望向舷窗外的无垠深空,眉峰紧蹙 —— 无端的悸动从灵魂最深处翻涌上来,微弱,却清晰,像有什么遗失了的东西。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心下一紧,以为是精神失控的前兆,但却什么都没发生,精神海里无边的疼痛还在继续,却没失控。

这股精神力波动太强,几公里外都能清晰捕捉到。

废墟另一头,黑隼实验队的人正躲在加固掩体里避震荡,便携精神力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队长!你看!”队员指着爆表的屏幕声音发抖,“超高强度精神力波动!是向导!至少是A级!”但是数据还在上涨

为首的男人一把抢过检测仪,看着疯狂跳动的数值眼睛瞬间亮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天降横财!没想到赶上反应堆炸出个宝贝!快,顺着波动找过去!刚觉醒的崽子掌控不住力量,趁他失神直接拿下!小心别弄伤了,那可是价值连城!”

几个人顺着波动很快找到了地方。

废墟里,少年跪坐在血泊旁,周身浮着淡金色微光,哭得浑身发抖,像只被遗弃的小兽。精致的娃娃脸上满是泪痕,苍白又脆弱,却偏偏散发着令人心惊的精神力威压。

“就是他!”队长压低声音,眼里满是狂喜,“动手!”

两个队员悄悄摸上去,趁温榆沉浸在悲痛里毫无防备,一记手刀砍在他后颈。

温榆身子晃了晃,最后看了一眼老鬼的方向,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铜吊坠,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队长走过来踢了踢老鬼的尸体,又瞥了眼昏迷的温榆,嗤笑一声:“算这小子命好,死了个老东西,换他当个值钱的实验体。带走!回去好好养着,以后有的是用处。”

风沙卷着血腥味盖过了废墟里的痕迹。管网的连锁爆炸还在继续,整颗垃圾星都在震颤,没人会在意一个拾荒者的死,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失踪的少年。

再次醒来时,温榆躺在冰冷的实验舱里。

他动了动手指,后颈还在钝痛。老鬼被横梁砸中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闪,老鬼的声音也跟着响,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发麻。眼泪无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少年紧紧咬着唇,把呜咽咽回肚子里。空茫的眼神渐渐凝住,娃娃脸上还挂着泪,眼底却生出了和年龄不符的冷硬与韧劲。

他记得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滚烫的金辉从视线中涌出来,像融化的星浆漫过四肢百骸,连漫天沙尘都在光里顿成静止的碎玉;随即后颈袭来一记钝重的闷击,像生锈的铁棍敲在颅骨上,天旋地转间,只有掌心那枚磨得发亮的铜吊坠,还带着老鬼的体温。

再睁眼时,世界只剩一片冷得刺骨的惨白。

实验舱的金属壁贴着后脊,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钻进鼻腔,仪器滴答的声响像慢刀子反复割着神经,绿莹莹的光屏映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像块没温度的玉。四肢缠着软质束缚带,腕上的检测贴片凉得像冰,屏幕上跳动的数值疯得像被狂风卷着的指针。

舱门滑开的气流声很轻,走进来的男人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镜片后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块刚挖出来的珍稀矿石,半分活人的温度都没有。他是黑隼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贺崎,也是这支掠夺队伍的主事人。

“醒了?” 贺崎指尖敲了敲舱壁,语气里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算你走运,垃圾星那种破地方,居然能炸出个 A 级向导。以后你就是 073 号,好好配合实验,少不了你的好处。”

温榆垂着眼睫,长长的影子落在下眼睑上,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幼兽,怯生生的。他没说话,只在心里把对方的话一字一句嚼碎了咽下去 —— 配合实验?把他当成圈养的牲口?

贺崎似乎很满意他的 “乖巧”,慢悠悠地介绍起实验室的 “核心技术”:“我们有全星域独一份的‘精神谐振磨盘’。十二组环形发生器放出梯度谐振波,像磨盘碾谷料一样反复揉压你的精神域边界,把松散的初生精神力反复锻打凝练。数据显示,它有八成概率能把向导从觉醒到成熟能级的周期压缩到原本的四分之一,是全星域最快的进阶路径。当然 ——”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凉薄得像刀,“失败的代价也不小,精神域会出现不可逆坍缩,能级直接往下掉,运气差的直接跌回未觉醒状态。不过你能被我们挑中,也算赌赢了大半。”

他说得轻描淡写,温榆却在后来的日子里,亲身体会到了这 “机缘” 是怎样的酷刑。

每次这个仪器启动,嗡鸣声像无数细线钻进脑子里,精神域瞬间被影响的震颤 —— 先是缓慢的挤压,灵魂像被攥成一团的纸,连呼吸都跟着发紧;再是反向的拉扯,神经感觉被抻成细细的丝,每一寸震颤连带着牙齿都酸痛。那痛感从灵魂深处渗出来,像把整个人泡进滚烫的砂子里。

贺崎站在舱外看着飙升的数值狂笑,温榆就咬着牙闷不吭声,嘴角咬出了血也不哼一声。研究员们私下议论,说这小子脸看着乖,骨头倒比成年哨兵还硬。

温榆忍着疼,眸子里全是恨意与怒火,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逃离的计划。

日子就这么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与蛰伏里滑过了一年。

温榆是赌赢的那一个。一年的‘磨盘’压榨下来,他不仅没出现能级坍缩,精神力反倒像被反复锻打的精钢,愈发凝练舒展。他已经能悄无声息地用精神丝碰一碰仪器开关,能在守卫路过时,轻轻搅乱对方的注意力。

而变化的,还有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