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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此时此刻

许意阳被放出来的第二天,是周三课间日。

早上八点,他到了班里。

教室里的人已经来了一半,大家看见他进来后,顿时一阵安静。

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似乎没有人不知道,他最近身上出的那些事,出轨,打人,进局子。

许意阳感到自己像是被扒光了,他从未有过地,觉得抬不起头。

他抿紧薄唇,挑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一落座,四周的议论声便字字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真是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可惜唐云了…”

“我就说扶贫男的肯定没好下场…”

许意阳的脊梁骨被刺的生疼,待在这个教室里的每一秒,都比在牢里更煎熬。

大家都要这么势利眼吗?

他们平时的关系不是挺融洽的嘛,和唐云关系好的就算了,女生也算了,几个男的也瞧不起他算怎么回事?

哪个男的谈恋爱谈久了不会动点儿小心思?他们只是敢想不敢做罢了。

过了一阵子,唐云进了教室。

许意阳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至少现在,唐云还没和他提过分手。

他的车和钱全都靠唐云接济,她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

唐云就是他的脸面,也是他未来毕业后,发展前景的重要靠山,不论从哪个方面说,许意阳都不想和唐云分开。

现在,他只能祈求,唐云还对他抱有感情,像从前一样心软,别听其他人的谗言。

许意阳决定一会儿下课后就去找她,再努努力,多哄一下她,这段感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唐云坐在了教室的另一头,和他相隔很远,几个闺蜜围着她,小眼神不时地往许意阳这边飘,在和唐云念叨几句。

这一上午,过得比许意阳此生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上午都难熬。

下课后,大家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

唐云和两个闺蜜一起,刚走出教学楼,就被许意阳给拦住了。

他平常把自己收拾得体面干净,今天脸上却憔悴得很,胡子拉碴,像老了好几岁似的。

唐云的两个闺蜜见到他就犯恶心。

她们像护花使者一样把唐云护在身后,“你还敢找过来啊,没皮没脸的渣男!”

许意阳盯着唐云,她眼神却有点儿躲闪,她不乐意冲他发火,许意阳感觉自己就还有机会,

“云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

闺蜜低吼:“你滚啊你!”

唐云拉了一下她,小声地对她俩讲了几句,“你们先等我一下吧,我确实有点儿话也想跟他讲。”

闺蜜瞅了她几眼,“那你别心软啊,我们在旁边等你,有事叫我们。”

唐云:“嗯…”

等她们两人走开后,许意阳直勾勾地盯着她,他往前走了一步,还想上手去牵唐云的手,被她冷酷地躲开了。

“云云…”

唐云知道自己是个太过心软的人,她避开了他的眼睛,冷淡地说,“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分手吧。”

许意阳有点儿急了,

“你不能因为这个事就和我分手啊唐云。”

“那只是她一面之词,你相信她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唐云无语地笑了,“我看过左甜的朋友圈了,你们暑假还在一起的,有照片,有证据,你居然还理直气壮地骗我,你到底想骗我多久?”

许意阳微愣了一下,冷声质问,“左甜,她还给你看朋友圈了?”

“她…”

如果不是唐云在场,他后半句话一定是骂左甜的脏话,狗急了是这样的,就喜欢乱咬人。

唐云打断了他的话,“够了,不管左甜怎么样,你出轨是真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分手。”

许意阳:“云云…”

唐云:“还有,我给你买的车,你要还回来,钱也一样。”

许意阳还没接受自己被分手的事实,第二个晴天霹雳又降在了他的头上。

自从他们在一起,唐云前前后后接济他的钱和东西加起来也有六位数了,再算上那辆车,已经过了一百万。

车还停在学校里,他一直当是他自己的车。有时候开出去跟大学同学聚会,也炫耀过很多次了。

钱他也花了不少,要全数还回去,他估计都得去贷款。

中国人是会折中的,当唐云提出只分手时,许意阳不乐意答应,但唐云再说分手还要还钱时,他就满脑子只想着把钱和车留下了。

“那是你送我的东西,你们唐家又不缺这些,为什么还要为难我?”

唐云:“不缺是另一回事,是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许意阳冷脸甩了一句,“我还不了,你已经给我了。”

唐云:“那你等着收起诉书吧,我给你的东西够立案了。”

许意阳已经在濒临发飙的边缘,他压低声线,字从牙缝里往外蹦,“你们非得都和我过不去是吗…只是两个月而已,开学之后我就和她分了,现在身边也只有你一个人…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唐云牙关咬得很紧,她快要气死了,又怒又为自己感到悲哀,她当初真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他。

“我不想和你说话了,你这个人没有道德底线,没有反思能力,极度双标而且唯利是图。”

“钱我是一定会讨回来的,不是因为我缺这点儿钱,而是做为你伤害我和左甜付出的代价。”

“世界不会围着你转的,就算以前它看起来是这样,今后也不会了。”

“你在研究院剩下的三年,没人会再和你做朋友,所有的奖学金也和你没关系了,你就自己慢慢熬吧。”

唐云说完,无视了许意阳复杂绝望的表情,扭头就要走。

他一把拉住了她,“你不能这样对我…云云…”

眼看他纠缠不休,两个闺蜜赶紧跑过来,其中一个直接上脚踢了一下许意阳,然后飞快地把唐云拉走了。

周围穿行的人没有驻足,却纷纷投来视线看热闹。

许意阳盯着她的背影,唐云没有回头。

———

陈果要出差几天,说要把她家的小狗寄放在左甜家里养一阵。

左甜前一晚上刚说答应她,第二天一早,狗粮狗窝全寄到家里来了,左甜让小白搬回来的,整五个大箱子。

她家实在太小,狗窝挤一挤就摆在了客厅的沙发旁边,其他的东西,一股脑堆在门廊。

小白许是闻到了气味,盯着左甜拆箱子的动作,问,“这里面是什么…”

左甜:“狗窝,狗玩具,狗链子。”

她一边说,一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那股味道愈发浓烈了,小白皱了鼻子。

左甜坐在地板上,阳光穿过绿色的窗帘,铺泄在室内。

她理好东西一回头,小白闪了好远。

她歪头不解,“怎么了?”

小白:“臭…”

差点忘记了,她家里还有这个小祖宗。

他闻羊的味道都闻不了,狗应该也隔应。

现在还只是摆了几样东西都嫌臭,狗狗进屋后,他八成更忍不了。

左甜略一思索,“要不这样,我给你租个酒店,你出去睡三天,狗待三天就接走了。”

小白一听要把他送出去,把狗留在家里,他不干了,冷脸呆杵着不动,嘴里直挺挺蹦出两个字,“不行。”

“我要和你在一起…”

左甜一瞥头,撂了一句话给他:“那你忍着吧。”

反正臭也不死人。

小白:“……”

他盯着左甜忙碌的背影,呆呆地。

难闻的气味越来越浓,让他难以忍受,他还是不肯松口。

又过了一会,左甜刚把那些狗的行李全部收拾好,陈果给她来了通电话,说小狗已经送到了她家楼下了,让她赶紧下来接。

左甜应了两声,穿着拖鞋,匆匆忙忙地就下去了。

陈果抱着狗,站在楼梯口。她戴了一副太阳镜,一身粉红色的连衣裙,穿的还挺潮。

左甜:“你怎么来的?”

陈果把狗挪交给她,“电动车,我一会儿还要回趟家收拾行李,下午的高铁票。”

她的狗养了两年,是一只白色的马尔济斯,叫牛奶,小小的,像个玩具一样毛绒绒,奶呼呼。

左甜之前只见过它的照片,真正见到小狗抱在怀里面,那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

左甜摸着它身上的绒毛,“哇…好小…好可爱…”

陈果:“我儿子就交给你了,大后天早上我就回来了。”

左甜专心于撸狗,牛奶的脾气特别好,被陌生人抱了也不呲牙,乖巧地缩着,两颗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

“知道了,姨姨一定会照顾好牛奶的。”

陈果:“记得要给它涂泪痕粉啊,它那个眼睛不涂跟糊了几层眼屎一样。”

左甜:“知道了,你发给我的东西我都看了,会好好照顾它的。”

陈果摸了一把狗头,象征性地往后退:“行,走了,过两天妈妈来接你啊。”

她看见牛奶像是一点都不留恋她的样子,跟左甜打得欢乐,啧了一声,扭头走了。

左甜回到家里,刚一开门,小白坐在沙发,转过头盯着他。

他很快注意到了她怀里的不明生物,一羊一狗,面面相觑。

左甜揉着牛奶的狗头,把它慢慢放在地板上,小狗活蹦乱跳地,特别调皮活泼,也不认生,他开始探索这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

小白阴沉着脸,看着这个小东西在他的地盘上跑来跑去,他显然很不高兴。

左甜:“小白,你要不要摸摸他,他身上的毛超级好摸。”

小白:“…”

好摸?

那就是摸过很多次了?

…主人都没这样摸过我,也没这样夸过我。

左甜看他一动不动地,本来放在地毯上的脚,也缩到了沙发上,冷静排斥地视线黏着牛奶身上,像多嫌弃它似的。

左甜抱起手臂,盯了他一会。

牛奶似乎也发现了客厅的沙发上,还有一个在喘气的生物。

他小跑过来,两只前爪搭在沙发上,使劲地摇着尾巴。

小白无动于衷,甚至皱起眉头。

“马尔济斯的体味很小的,你摸一下它试试,它很喜欢你。”

小白:“不要…”

左甜:“……”

好吧。

看来只能先这样过了,反正只有三天,等小白实在忍不住再说。

一个白天过去。

牛奶对这个新家已经很熟悉了,它的狗窝就摆在客厅的角落,玩累了就窝在里面睡觉。

小白不愿意跟他待在一起,硬是要赖在左甜的房间里面不出去。

左甜也拿他没办法,幸好她房间里还有个躺椅可以给他待。

夜深人静了,左甜洗漱完,回到房间,小白还滞留在这里不肯走,牛奶已经睡着了,也没在闹他。

左甜说,“你不出去吗,它已经睡了。”

小白:“…”

左甜:“是味道难闻?”

小白:“嗯。”

左甜:“那我把你的折叠床搬进来,你睡这里吧。”

小白:“我不能…跟你睡吗?…”

左甜:“你总不至于天天心口疼吧,你以为你是林黛玉啊…”

左甜把折叠床从外面拿进来,放在床边,整理好后,他的床隔她的只有两掌的距离,室内变得有些拥挤。

左甜坐回自己床上,给他把枕头又弄了弄,“睡吧,再耍脾气我真不惯着了啊。”

“一只小狗而已。”

小白:“……”

左甜躺到了床上,看他还是没动弹,她伸手在他的小床上拍了拍,颇有种小媳妇邀老公上床的意思。

“来嘛。”

小白有点儿别扭地躺了上去,左甜抬手关了灯,外面的路灯还在工作,依稀的光亮透进了窗户,让他们还是能看见彼此亮亮的瞳孔,和丝毫表情的变化。

左甜:“只是一只狗而已,你实在受不了那个味道,我有身体乳,给你涂点?”

小白:“不用了…我隔得近…也可以闻到你身上的味道…”

左甜:“哦…”

“那还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跟小狗争风吃醋啊。”

小白:“主人觉得我不应该和他吃醋…是因为把我当人看了吗?”

左甜被他问住了。

说起这个事,她现在对小白的定义确实没那么明确了,拿他当人的时间比拿他当宠物更多,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人,是像家人一样的亲密无间的存在。

左甜:“是的吧…”

小白:“那我可以当主人的,真正的男朋友吗?”

“哪怕…只有几天也行。”

他比她想象中懂得多,他早已知道了男朋友的含义。

要是放了一个星期之前,左甜二话不说就会拒绝他。她了解小白是绝对感性的人,他只要尝过甜头,一直都会存了这份心思。

但是,现在。

左甜想到了他胸口的伤痕,莫名有一种小白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她的忧伤感。就像是破损的玩具,老旧的房屋,它们总会从她的生命里渐渐隐退消失。

所以,面对他的一番无稽之谈,左甜竟然萌生了一种,强烈地想要答应的情绪。

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对小白的感情里,早已经混杂进了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

“男朋友…”

“你做的好吗?”

小白:“我可以学。”

左甜心头有些痒痒地,骚弄着,像是密虫爬过。

“那先谈一个星期,要是做的不错,再延时几天?”

她不敢承诺太多,怕他控制不了,也怕自己沦陷太深。毕竟,小白终究是一个游离社会之外的存在。

黑暗中,他低声回了一句好。

即使,他没有多说别的话,也没有像欣喜若狂的小狗一样,冲过来舔她亲她,但是他紧促颤抖的呼吸,过于明亮和专注的眼睛,以及眼神里极度压抑的激动,都在告诉着左甜。

他好高兴。

哪怕只做她一个星期的男朋友,他也好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