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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此时此刻

胶带治疗第三天的夜晚,左甜满怀希望的揭开胶布,期望小白胸口的伤痕会消失。

然而,她盯着那道死白的裂缝原封不动地盘踞在他的皮肤上,心情瞬间一落千丈,

“真的不会好啊…”

小白看左甜又开始担心自己,他耳朵一动一动地,眼神里有点儿激动。

许意阳应该已经放出来了,他会不会再来报复她,或者再伤害小白,左甜摸不准。

但她了解,许意阳的报复心比她还强,她跪坐在沙发上,感到隐隐地不安。

她从前以为白星野是刀枪不入的,他有獠牙,有怪力,可以治伤,也能瞬间移动。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小白其实跟她一样,很脆弱。

“主人…”

左甜:“没事,我就是担心你。”

“…”

“算了,好不了就缠起来,免得磕着碰着,回头更严重了。”

左甜把医用胶布换了,换新的给他缠好。

“行,睡觉吧。”

左甜拎着小药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打开了和唐云的聊天页面。

手机屏幕上一片空白,她们虽然加了好友,却没有在线上聊过天。只有初初添加时,系统的一句打招呼提示。

左甜算算时间,许意阳现在应该已经回学校了。

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唐云会不会直接找他分手,还有她给他的钱和车,她能拉下脸找他讨回来吗?

左甜好奇得不行,特别想看许意阳失意落魄的样子。

可想了想,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他们这个时候闹起来也不太可能,她还是等明天再问她比较好。

左甜默默地熄了手机屏,放在床头柜上,随手关掉了灯。

睡得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门帘子的另一边,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人影。

左甜吓得心脏一紧,睡意散了一半,“…”

“是小白吗?”

“白星野…”

他不说话,但是身形微微动了动。

左甜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按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壁灯。温暖的光线晕散开来,布满了整个房间。

彼时,凌晨两点半。

左甜没有睡沉,也不甚清醒,视线有点儿糊糊地,心里又格外慵懒柔软。

她看着小白还站在她的房间外面,低喃了一句,“你进来吧,小白…”

隔了一小会后,他掀帘进来。

左甜看着他,个子高高瘦瘦地,像个清俊干净的男大学生。

身上还穿着她给他买的卡通睡意,粉底色配小白羊,有一种异样的反差感。

他头发有些凌乱,湿漉漉的眼眸脆弱易碎,安静地看着她,好像有许多地话要说。

左甜前几天都在忙着工作,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小白的脸色好像比平常更加苍白,嘴唇也少了些血色。

“怎么了么…”

“…”

“哪里不舒服?”

他抬起手腕,缓缓地落在自己的心口上,“这里,不舒服。”

左甜:“是疼了吗?还是怎么样了?你过来,我看看。”

左甜的床是榻榻米式的,很矮,贴着地面。他靠着床边,任左甜掀起了衣摆,仔细看了看。

胶布是医用透气的,纯白色,出了血一眼就能看见。然而胶布没有一点变化,也没有异味。

左甜用手指尖很轻地触摸了几下,裂痕依然在。

“……你不会唬我吧小白。”

难道小白是看她格外关心这道伤口,还想要她更多的关心,所以故意来她这里演苦肉计了?

小白眼瞳心虚地闪烁了两下,撇开眼,手拉着衣服慢慢往下扯,“就是…不舒服…”

左甜松了手,身子往后退了一点,“那你想怎么办?”

不得不说,他挑的时间也是挺妙,正好她上个星期调休,明天放假。

小白怯怯地睨着她,小心翼翼地,手爪越过了边界一点点,搭在了她的粉白格被子的边缘上。

他单纯无辜地看着她,也不讲话,但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

我想和主人睡在一起。

我想上主人的床。

左甜回想上一次和小白睡还是在草原的时候,她碰巧得知自己被出轨了,心里憋闷难受,为了消解负情绪,她才松了口,让他上了自己的床。

那一夜的画面仿佛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咳,她差点儿没被他箍死。

左甜挑眉:“你跟我睡就不难受了?”

小白的耳朵动了几下,他每次情绪有起伏的时候,耳朵都有反应,

“嗯…”

左甜:“你先跟我说句实话,是真的不舒服么。”

小白愣了一下,顺着左甜认真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心口。

他顿了顿,零零碎碎地说,

“好像…有…东西在裂开的感觉…”

左甜:“是那天之后,一直感觉都有?还是只有那天?”

小白:“偶尔…”

左甜妥协了:“你上来吧,不准抱我。”

这张床偏小,小白被左甜安置在了靠墙的一边,未免他睡着睡着跌下去。

他躺在主人睡了几年的小床上,被子,枕头,全都是她身上的味道。

小白的眼睛亮亮地,手扯着被单,既不知所措又高兴欢喜。

左甜理好床铺,躺了下来。

两个人的脚靠得很近,一双大一些,一双小一些。

小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左甜与他对视,瓷白的皮肤,光滑细腻的质感,配上他完美精致的五官,像极了白瓷人偶,左甜看得入神,一时也忘记了关灯。

“小白,你还是玩具的时候,可以听见我说话么?”

“可以。”

“那你,还记得奶奶吗?”

左甜的奶奶有老年痴呆症。

左甜五岁开始跟着奶奶在农村生活,待在一起的十三年里,奶奶的智力一直在逐步退化。

她从一个偶尔健忘,丢三落四,脾气古怪的小老太婆,逐渐地就变成了一个连常识,方位,记忆,都全部消失的小孩子。

左甜刚上大学时,背井离乡,离开了乡村。

没有人留在奶奶身边照顾,这显然加重了病情。

一次走丢,闹进了警察局,父母无可奈何之下,把奶奶接出了农村,送去了城里的廉价养老院中。

奶奶在里面的生活据说很不好,护工们看人下菜碟,还会欺负训斥老年人,平常伙食也差。

没待多久,奶奶自己要求要回家。

父母亲丢了她一句,回农村之后,你死外头也别来怪我们。

奶奶的自理能力差,回到家后没多久,左甜上大二的时候,她就去世了,在破败的农村老房里。

据邻居所说,她喜欢独自坐在院子门口,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回来一样,常常从日出坐到日落。

别人问起,她就说,在等她家的甜甜回家。

可惜,她等了太久也没有等到。

奶奶忘记了很多事,抛弃她的儿子儿媳她忘了,没见过几面的孙子也忘记,死了十五年的老伴也忘记了,但她独独还记得她的宝贝孙女,左甜。

小白看着左甜的眼睛红了,这样安静的夜晚,情绪总是像没有预告的洪水,来势汹汹,难以阻挡,

“记得…”

左甜:“可惜,我没见到她最后一面。”

小白的手轻轻落在她的眼角,抚去了一抹湿润的泪痕。

“所以,我现在很害怕…”

“害怕身边的人会像奶奶一样,没有预兆的离开我…”

说到底,她现在最害怕的是,

“我害怕…你也会离开我…”

小白慢慢地抱紧了她,

“我好高兴…主人…”

“原来我对主人,这么重要…”

左甜:“我都哭了,你还高兴…”

“嗯,我好高兴…”

主人在意他,心疼他,他在左甜的心里有一个重要的位置,失去他,左甜会伤心流泪。

想到这些,就算现在消失,他也没有遗憾了。